武安侯慕连川下值回府,瞧见了聆竹身旁的明生,又看了看白苏和慕星朗,想了想,扭头对杜若说道:“夫人,明生在这几个孩子里,像没吃饱饭似的,以后盯着他多用些。”

杜若抿唇笑着,应了下来。

浑身崩紧的明生在这一瞬放松了身子,撩起衣袍想要行跪礼,以表当年的歉意和如今的谢意。

慕连川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明生,“当年之事,各为其主,你亦是身不由己,都已经过去了。”

“以后住在侯府,就是自家孩子,侯府不兴动不动就下跪、行礼那套。”

“你和聆竹这丫头也别喊什么侯爷、夫人,唤声慕叔、杜姨就行。”

明生眼睫微颤,下意识转头去看聆竹。

聆竹抿了抿唇,看向了白苏。

白苏失笑,随即点了点头。

聆竹行了个揖礼,明生有模有样的跟着学,两人齐声唤道:“慕叔,杜姨。”

杜若笑眯眯的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大红封,给了聆竹和明生,“来,好孩子,这是长辈给的见面礼,可得收下。”

“收了我们就去用膳,你们赶路也辛苦了,待会儿用完膳就去早些歇着。”

聆竹眉眼弯弯,“谢谢杜姨,谢谢慕叔。”

明生不善言辞,也不太适应这种氛围,不敢抬眸去看慕连川和杜若,温声说了句,“谢谢。”

在饭厅里用完膳,一家子人便回了各自的院落里。

聆竹和明生单独安排在蘅云轩里,离白苏和慕星朗的院子只一个长廊的距离。

四人这会儿都在慕星朗的书房里。

“聆竹,明日找个时间,去把这支青玉笛交给袁祁。”白苏将青玉笛递给聆竹,“明生若要跟着去,记得给他易容,避免徒生事端。”

白苏和慕星朗思来想去,青玉笛在袁祁手里或许会更有用。

那日捡回来,也不过是想找找傀儡人的相关线索,若只是驭蛊的工具,留在他们手里,倒也无用。

“嗯,知道了,主子。”聆竹似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拿出了熟悉的一沓符箓,“谷主说不必省,她多的是,但让我提醒主子,你目前最多一次使用五套符箓。”

“好。”白苏收下。

之前城南门宫变,上次师父给她的她都用掉了。

“那你和明生早些回蘅云轩歇着,东西两个厢房都收拾好了,自己去选一间住着。”

聆竹轻应了声,带着明生转身要走。

“等等。”慕星朗突然出声唤住了两人。

聆竹和明生身影一顿,看向慕星朗。

白苏托着腮帮子亦是有些不解。

慕星朗轻咳了一声,看向聆竹,“那个,聆竹啊,你还记得小白十一二岁时候的样子吗?”

聆竹眨了眨眼,偏头看向白苏。

白苏挑了挑眉,“无妨。”

聆竹抿唇,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毕竟当时谷主教她画人的时候,她最喜欢画的人就是谷主和主子了。

“那你可以画画小白那时候的模样吗?”慕星朗动作娴熟的拿出了一张百两银票,“我先说啊,你别嫌少,也不是小白的画像只值这么多,是我现在只有这么多。”

一旁的白苏见状,唇角微微上扬。

娘那次醉酒后,醒来就把慕星朗的月例减了大半,把慕星朗身上能支取杜家钱庄银子的令牌也收走了。

“聆竹,坐这儿画吧。”白苏从一旁取出了专门绘画的纸笔摆在桌案上。

“好。”聆竹毫不客气的从慕星朗手里抽走了那张一百两银票。

聆竹的动作很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画好了。

慕星朗拿起画纸,细细打量,白苏看了眼画像。

“好像是挺像的。”

“长这么好看吗?”

白苏和慕星朗两人齐口同声说道,又同时一愣,止了声。

聆竹看看白苏,再看看慕星朗,冲着明生招招手,做了个“走”的动作。

书房内一时只剩下了白苏和慕星朗两人。

“唔——小白,你以为我是想确认策书和少时的你有多相像?”

“嗯,多确认一番,并无不妥。”白苏顿了一瞬,想起方才慕星朗说的话。

“所以,你是因为还惦记着没见过我那时候的样子?”

慕星朗点了点头,“一想到策书像极了少时的你,我就有些忍不住总在脑子里想着你那时候可能的模样。”

说完,慕星朗的目光从白苏脸上挪到手里的画像上,“原来夫人自小便是仙姿佚貌,也难怪策书如今算得上是面如冠玉了。”

“能有几分像夫人,倒是他的福气。”

白苏睨了眼小心眼的慕星朗,没搭理他,抬脚就往书房外走。

慕星朗连忙将画像收好,放进了胸前的衣襟里,追了上去,“夫人,你等等我。”

......

四月的时间悄然而过,五月的头一天皇陵的动静却惊动了整个京城。

皇陵西北角的位置被人炸出了一个巨坑,据看到的人说那坑里还有浓郁的血腥味,连土都染着血。

关于皇陵附近会被炸的消息白苏和慕星朗早就知道,毕竟皇陵附近那些多出来的猎户就是赤刹谷里的人乔装打扮的。

守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他们露出马脚。

当时发现有人往京城运输黑火药的时候,聆竹和明生就顺藤摸瓜追查了过去,查到相关的线索后,按着白苏的安排去给袁祁递了信。

白苏和慕星朗则是根据得到的消息暗中追上了装成贩卖瓷器和动物皮毛商人的阿布一行人。

此刻,秦欣柔正坐在勤政殿里冷眼看着即使衣袍染了脏污,却依旧一身风朗月清之姿的袁祁。

“袁祁,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解释。”

“陛下要什么解释?”

“前些日子你上书说皇陵看守松懈,朕清查了一番,重新调派了人手,这才多久,皇陵就被炸了,你还在现场,这难道不需要解释吗?”

袁祁的眸色也泛着冷意,聆竹来传了信,他便暗自警惕和防范着。

那个血池本就不应存于世,被炸掉也算得上是好事。

他也猜到了策书会从将军府下手,把他拉下浑水,所以他专门叮嘱了父亲今日休沐,好好在家陪母亲和妹妹,不要外出,却没有想到卢家的人上了门......等他知道的时候,赶回将军府已经来不及了。

“臣的妹妹被人绑架,带到了皇陵附近,臣追过去刚救下妹妹没多久,皇陵就发生了爆炸。”

“这难道不该是皇陵守卫的失责吗?陛下想要的解释不该问我来要。”

秦欣柔凝着袁祁,“你今日一早便从凤栖宫偏殿出去了,去了何处?”

“文远阁。”

“未曾离开?”

袁祁冷笑一声,“陛下是不是忘了最近分了多少政务到一阁六部?”

“改税、改制、科考、备军......陛下要不去文远阁和六部看看,今日休沐却在值的官员有多少。”

“恕臣直言,治国之道在长远,久久为功方有大成,陛下近来属实有些操之过急了。”

秦欣柔起身,走到袁祁面前,“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办不好,是你们能力的问题,而非朕的决策有误。”

“朕说过,你若是想和离,那便做好大秦丞相该做之事,不然就好好当朕的皇夫。”

“可朕今日就觉得,你既不想当丞相,也不想做皇夫。”秦欣柔走到袁祁身侧站定,看向方才她坐着的那把黄花梨木如意龙纹椅,“怎么?你是也想坐坐那把椅子吗?”

这话若是换做旁的臣子,只怕是早就连声说着不敢,跪下请罪了。

可袁祁脊背如松笔直,眸色里始终没有出现半分向往与贪恋,神色间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慌张。

“陛下所欲,非臣心之所向。”

“若陛下允准,臣今日就可以脱了这身官服,不入朝堂,不涉政事。”袁祁话音一顿,侧身看着一身红色锦袍华服的秦欣柔,“与陛下,不生干系。”

秦欣柔与袁祁四目相对,眸中尽是寒意,嗓音带着迫人的气势,“袁祁,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