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袁毅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吓得跪在下方的袁诗妍身子抖了一下,“祖父,都怪袁楚嫣,是她拉孙女下水的。”

陈茵笑着上前,给袁毅揉捏着双肩,“相爷,莫动怒而伤了身子。”

“依妾身看,诗妍能嫁给四皇子也不错。”

袁毅冷哼一声,瞪着袁诗妍,“嫁?”

“正妃才是婚嫁,侧妃不过是个妾室。”

“更何况,四皇子府中美妾如云,诗妍进去又能有什么好?”

本来自己已经对孙女的婚事有了打算,可不成想发生今日之事。

“可是相爷,四皇子妃膝下无子,身子骨又不大好,假以时日……”

陈茵的未尽之语,在场的人都明白。

袁毅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心下盘算着。

“四皇子虽得圣宠,但母家式微……”

陈茵知道袁毅在犹豫什么,“可是,相爷,今日妍儿落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四皇子所救,这怕是由不得我们决定了。”

袁毅站起身,目光落在下方始终低着头的袁诗妍身上,“妍儿,你先回屋休息,祖父还有话和祖母说。”

“是,祖父。”袁诗妍行了礼,快步离开了书房。

“夫人,过两日,你递牌子进宫去看筠儿。”

陈茵放软了声音,“相爷,皇后娘娘的凤旨虽还未下,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筠儿又能做什么?”

“更何况,筠儿在宫中如履薄冰,此事就没必要进宫去打搅她了吧?”陈茵面有心疼之色。

“你现在知道心疼了?当初你可是没少费心思想让筠儿母凭子贵。”

“这么些年,她怀上的孩子保不住,后来又一直怀不上。”

“我没再送个袁家女进宫,已经是看在父女情份上了。”

“现如今,她也该做些什么回报袁家一二了。”

袁毅拂袖坐回了椅子上,已然恢复了平静。

“毕竟,再过些年,筠儿那张脸还有几分能似阿妩,就不得知了。”

陈茵微垂眼睑,遮住眼底的恨意。

那个贱女人的女儿进宫成了贵妃,死了之后成了皇上念念不忘之人,儿子还成了定南王的左膀右臂。

可自己的女儿这么些年还是四妃之一,两个儿子的官位也不如袁昶那个莽小子的高。

“相爷,那我们相府,究竟站队哪位皇子?”

“这些不是你个妇道人家该问的,打理好府中后宅之事和做好我吩咐的事便可。”

陈茵脸上端着笑,“是,那妾身就不打扰相爷处理公事了。”

“等等。”

陈茵停下脚步,“相爷?”

“两个孩子的后院之事你莫干涉太多。”

相爷这是在敲打自己?

可自己的孩子怎么就不能管了?

陈茵心里千思百转,面上却是笑着应下,“儿孙自有儿孙福,往后,妾身会多注意分寸。”

公主府中。

永乐公主秦欣柔一身黛蓝云纹流光缎裙,青丝散开,从榻上垂落而下。

一名身着青衣的男子腰带松松的系着,还被酒水打湿了些许胸前微开的衣襟,他正跪在榻前为永乐公主捶捏着双腿。

永乐公主的脑袋枕放在穿着一身白色寝衣的男子腿上,他那一双指节分明的双手正轻柔的按揉着她的额角。

一旁的宫女持着羽扇,一边轻扇,一边将收集到的消息细声道出。

“袁祁。”

“袁家。”

“真是有意思。”

永乐公主红唇微勾,坐直了身子,“紫云,上次母后送来的那批画像里可有袁祁的?”

“有的。”

“去拿来本宫瞧瞧。”

之前回京,几乎不曾见过袁祁。

今日本是为他的相貌有所熟悉和惊艳,可方才得知他年幼时竟有几年不在京中,还无从寻查。

这回京的一路,也听说了不少有关他的事,再加上今日宫中的事,细细想来,她还真对他起了些许兴趣。

紫云将画卷取来,永乐公主示意她放在地上。

永乐公主站起身,赤足走在柔软的地毯上,停至画卷前,脚尖轻轻一动,画卷滚展开来。

“画师所画,不过真人十之二三。”

“这般糊弄人的画技,也配入本宫的眼?”

永乐公主踩上了画像,一双玉足和裙摆完全遮住了画像。

“紫云,去查查是何人所画。”

“画师却有一双没什么画技的手,也是无用。”

“砍了吧。”

紫云垂首应是,离开了房中。

永乐公主拎起桌上的酒壶,对着画卷上所画的袁祁直接将酒倒了下去。

酒水浸湿了画像,笔墨晕开,再识不得模样。

“流墨,本宫突然想起,你和策书丹青都很不错,今晚,你们二人便画画本宫。”

流墨和策书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流墨不敢。”

“策书不敢。”

永乐公主听到二人异口同声的话,赤足走到他们面前,“是不敢,还是不想?”

流墨和策书未语。

几息后,流墨开了口,“公主仙子之姿,我和策书岂敢下笔?”

“不如我和策书互相摹画对方,再有劳公主点评一二?”

永乐公主用脚勾起流墨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流墨流墨,一身白衣,倒是不曾沾染半点墨色。”

永乐公主放下脚,“纸上画卷终是无趣。”

“策书,你便在流墨的这身白衣上作画。”

“画好了,本宫有赏。”

“画不好,那便……你们二人一起罚。”

永乐公主说完,便唤人端来了笔墨,她则回到了软榻上继续躺着,手里翻看着一本账册。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流墨和策书便搁了笔,安静的跪坐在下方。

永乐公主放下手中账册,抬眼望去。

流墨在一身青衣的策书衣衫上画了盛开的荷花,还有仿若游动的锦鲤。

策书则在流墨的一袭白衣上画了竹石图。

永乐公主的手搭在膝上,指尖轻点着,半晌,意味不明的浅笑了两声,“流墨,抱本宫去歇息。”

流墨轻声应是,打横抱起永乐公主向着屏风后的床榻走去。

“策书,本宫有些日子未听到你吹奏的笛声了。“

“公主,上次......策书已经没有笛子了。”青衣男子眉眼微垂,顺从温和。

“你身后书案旁边的木匣子里有本宫特意寻的青玉笛,若今夜吹得好,它便是你的。”

“若吹不好,扰了本宫的兴致。”

顿了顿,永乐公主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玉碎的声音应当很动听,策书,你说呢?”

“策书不敢妄言。”

永乐公主的手搭在流墨肩上,指尖抚过颈项间,感受着指下传来的温度和跳动,“开始吧。”

纱幔层层叠叠,无风自动。

笛声清越动听,直至夜半,方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