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秦欣柔听着紫云的禀报,合上了手中的折子。

“紫云,将淳王府外边的暗卫撤回来吧!免得到时候他真给朕撂挑子了。”秦欣柔的嗓音里有点点笑意。

秦成翊与她,与几位皇兄都不同。

他有理解和守护他的母妃,有淡泊明远的外祖父,有交付真心的挚友......他是当真喜欢恣意享乐,不贪恋这王权富贵。

紫云没有多问,只恭敬应声,“是,陛下。”

秦欣柔端起茶盏,“那日宫中的傀儡人可有线索?”

“淳王殿下说冷宫那边的火是他和武安侯世子,还有......”紫云话音顿了一瞬,“还有袁丞相,他们三人合伙放的。”

“我们顺着淳王殿下给的线索去找,发现了宫中的几条暗道。”

紫云将袖袍中的折子递给秦欣柔,“陛下,这是梳理好的相关线索和旁的信息。”

秦欣柔接过,展开,目光落在手中的折子上,眼眸微眯。

“艾大人......艾弘宽,加派人手去抓。”

“另外,把冷宫那口井和暗道封了,至于皇宫下的另两条暗道......”秦欣柔话音顿了一瞬,“紫云,让人去工部宣胡令程来勤政殿议事。”

紫云恭敬应声,离开了勤政殿。

秦欣柔将折子放在桌案上,指尖轻点在上面所写的“笛音”二字上面,眸色变得幽深难测。

此刻在工部和兵部共同合用的锻造坊里,胡令程正拉着兵部尚书曹麒兴奋的展示着寒月的改易版。

“老曹啊,你看看,袁祁那小子是真独出心裁!”

“这样无论是近身战,还是骑兵,都可以用,造价上面比预算的还低了些......咱就可以一批一批的给将士们换新武器了。”

“老曹啊,我给这批兵器取了个名——秦刃,大秦剑刃所指之处,即为大秦开疆护土之地,如何啊?”

曹麒拿着秦刃,有些爱不释手,“好,好啊!”

“大秦朝堂有袁丞相,实乃大秦之福,回去我就写折子,请陛下多批些费用下来。”

胡令程眼眸晶亮,拍了拍曹麒的肩,“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哈哈!”

曹麒睨了眼胡令程,“你个老狐狸,下朝就拉着我来锻造坊,那点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胡令程勾着曹麒的肩背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道:“城南门宫变之后,国库又充裕了不少。”

“陛下让吏部提前考核,又要加开恩科,这指不定后面还有什么事儿呢!”

“如今户部当家管事的是淳王殿下,咱们动作得快些,不然各处闻着味儿就得去要银子了。”

曹麒认同的点点头,“强国需得强兵,这次宫变出现的那些傀儡人,禁军的刀剑都卷边儿了......几位将军今日正好在兵部议事,我这就赶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诶!老曹,我的秦刃!”

“等我拿去给几位将军看过了,再还你!”

胡令程站在原地笑眯了眼。

被各部当成“肥肉”盯着的淳王殿下秦成翊此刻刚带着贤太妃回了淳王府。

秦成翊不想大兴工事,也住惯了自己的府邸,便拒了修府、赐府的恩典,直接换了个淳王府的匾额挂上。

“诶?秦成翊,你干什么?”

进了府门,秦成翊就拿出一条缎带,蒙住了沈泽兰的眼睛。

“娘,别动别动,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可别成了惊讶才好。”

“不会的,娘。”秦成翊笑了笑,搀扶住沈泽兰,“娘,你一定喜欢。”

“秦成翊,你走这么快,想摔了我吗?”

“嘿嘿,娘,我这不是着急吗?”

沈泽兰失笑,“你给我准备的惊喜,你倒是急上了?”

“好,我不急,来,娘你慢点。”

秦成翊搀着沈泽兰走到了一处院落,解开了蒙眼的缎带。

沈泽兰入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场景,抬眸——葳蕤轩。

这是她在沈家时住的院落名字,抬步往里走,一景一物与记忆中的渐渐重合。

缓缓推开屋门,果不其然,是她闺阁时的布置。

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当年父亲为免皇上猜忌,辞去了殿阁大学士的官职后就带着母亲离京,四处游玩,其后定居于并州秣城。

父母虽远游,但朝中沈家子弟和门生亦明里暗里的护着她和翊儿......她其实,不怨他们将她送进宫里。

“娘,图纸是外祖父画给我的,这些年外祖母陆陆续续的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葳蕤轩我吩咐了人日常清扫,只可惜之前娘一直没机会出宫来住。”

“不过现在好了,日后娘就可以天天住在这里了,还和闺中时一样自在。”

沈泽兰眼圈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秦成翊抿了下唇,看向沈泽兰,“娘,比起母妃、母后,我还是喜欢唤你娘。”

沈泽兰侧首,温声道:“你放心,娘以前没逼过你,以后也不会逼你。”

母子两人相视一笑。

“兰姨,阿翊。”慕星朗人未到,声先至。

沈泽兰转头望去,眸中水光消退,浮上了欣喜之色,“若若。”

杜若笑盈盈的走了走来,抓握住了沈泽兰的手,嗓音含笑,“泽兰,回家了。”

沈泽兰看向一旁的白苏。

白苏唇畔亦是上翘着的弧度,“兰姨。”

沈泽兰脸上的笑意更深,那日他们在京中的婚宴,她送了许多添妆去侯府。

虽然未能出宫参宴,但也听翊儿绘声绘色的说了婚宴上的场面......这孩子是阿妩亲手养大的,如今她出了宫,往后能亲近的机会也多了,真好啊!

“兰姨,你和我娘说说体己话,在府里慢慢儿逛。”

“这淳王府我们最近可花费了不少心思捯饬,做得好的话,待会儿用午膳的时候您可得给我们一人奖励一个大红封。”

“若是哪里有不顺眼的,尽管改了就是,这淳王府呀!您是最大的!”

慕星朗嬉皮笑脸的,逗得沈泽兰眉开眼笑,直应着,“好好好!我这就拉着你娘亲陪我好好在淳王府走一走。”

“满意的话,待会儿大红封少不了你们的!”

慕星朗一手牵住白苏的手,一手勾着秦成翊的肩就往外走,“走,我们去做午膳,庆祝兰姨归府回家!”

淳王府中的葳蕤轩里,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申正时分,官员下值,杜若才领着白苏和酒意微醺的慕星朗回了侯府。

勤政殿内,胡令程离开后,秦欣柔将桌上的奏折又处理了大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紫云,母后这两日都在慈宁宫?”

“是,前几日太后娘娘将丽太妃送去了福寿宫给太上皇侍疾,将后宫中那些妃嫔都重新安置了归处,这两日说是身子有些乏累,便不曾出宫。”

“顺太妃呢?”

“送去皇家别院疗养了。”

秦欣柔手指在桌上轻点着,“东宫情况如何?”

“侧妃袁诗妍收拾了包袱回了袁家,太子妃遣散了府内的管事和下人,给了那些妾室一笔安身费,剩下的钱财尽数捐给了学堂和济民所,然后太子妃只身去了皇寺,想要以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说着,紫云似想起了什么,从桌案上的折子里翻找出一封信,“对了,这是太子妃呈给您的信。”

秦欣柔边看边问,“袁诗妍肚子里那个孩子可查清楚了?”

紫云点了点头,“是太子当时找的府中侍卫,那人死在了城南门的厮杀中。”

秦欣柔冷笑一声,“袁毅这个老匹夫,算来算去都没算到秦成赫安排的这一出。”

“机关算尽,是赔了孙女,又折了官位。”

紫云不解问道:“可请辞丞相,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吗?”

“袁毅当然是自愿的,毕竟他不辞,就冲着他做的那些事,朕便不会让袁鲲和袁鹏在朝堂之中有出头之日。”

“自己请辞回家含饴弄孙,好歹有份体面。”

“若是被朕罢了官,那才是面子里子都会丢个干净。”

紫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秦欣柔放下手里的书信,“紫云,去取一道空白圣旨来。”

“是,陛下。”

提笔蘸墨,片刻之后,秦欣柔凝眸看着面前的圣旨,“紫云,你带几个侍卫亲自去一趟皇寺。”

“还有,敲打敲打一番主持,若是方芙玥在皇寺出了事,朕不介意把皇寺的主持给换了。”

方芙玥,是太子妃的闺名。

紫云接过准允方芙玥的和离之情的圣旨,恭敬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办。”

“嗯,去吧。”

紫云刚退出勤政殿,赵安公公就着急忙慌的进来了。

“陛下,大皇子妃她,薨了!”

秦欣柔眉头一皱,起身往外走。

“陛下!陛下诶!大皇子府整个都烧起来了!”

秦欣柔脚步一顿,愠怒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大皇子妃的贴身丫鬟杜鹃说大皇子妃早就知道了自己身子孱弱的原因,只等大皇子回京后便准备和离,可不成想等来的是他的死讯。”

“杜鹃呢?”

“正在殿外候着。”

秦欣柔快步走到了勤政殿外,看到了一个哭得眼肿的圆脸小丫鬟。

“奴婢参加陛下。”

秦欣柔拉起行礼的杜鹃,“大皇嫂还说了什么?”

杜鹃呜咽着说:“我家小姐说,多谢陛下那日在城南门的相扶相送。”

“大皇子府内稚子幼女无辜,还请陛下宽宥。”

“愿陛下此后顺遂无虞,暖安常喜。”

秦欣柔沉默了两息,“待会儿朕会让赵安带着圣旨送你回刘家。”

“是,多谢陛下。”

夕阳沉落,暮色笼罩四方。

秦欣柔在勤政殿静静的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都不必跟着朕。”

紫云和赵安公公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秦欣柔只身一人走到了慈宁宫门前。

门口的宫女太监欲要行礼通报,秦欣柔眼神淡扫过去,凌厉逼人的压迫感瞬间让人胆寒。

慈宁宫的宫女太监垂着首,不敢出声。

秦欣柔听着慈宁宫主殿寝屋里传来的笑声,眸中寒意渐渐凝聚。

“嘭”的一声,秦欣柔一脚踢开了屋门,“儿臣听闻母后身子乏累,特来慈宁宫探望,却不想母后原是这般欢喜。”

伏在太后娘娘膝前的董沐冉身子一颤,连忙行礼,“陛下。”

“参见陛下。”屋中两个衣襟微敞,模样清俊的男子战战兢兢伏跪于地,不敢抬头。

董思清侧躺在美人榻上,缓缓坐起了身子,看向秦欣柔,唇畔含笑。

“永乐,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