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一个很大很陡的坡才到宿舍新楼,楼只五层,并不高,只是所处的海拔高。南阳是典型的丘陵地带,南阳卫校就是依山而建,学校把女生楼选在最高点,平行的只有一栋教师家属楼,中间隔着一块空坪,既是教工门球场,也是女生晾晒场。宿舍不是新楼,只是才重新做了维修整理,这也是为何本届新生要先寄住实习生楼的原因。
叶钦检查仔细,每层楼每间宿舍都进去看,时常伸手去摇铁架子床,每次说到哪里还要改进的时候海燕就会记下来。以容看见海燕像变魔术一般,一会从口袋里掏出纸笔,一会掏出卷尺,出门时还会贴个标签纸做标记,不由得感到惭愧,跟海燕比起来,她在能力上的差距不是一点点……
从一楼到五楼都看完了,折返到二楼,叶钦径直走到208寝室前,再一次推开了门。走到最里面最右边的架子床前,他伸手摇了摇,说:“好像不太稳,如果还有新床,就换一张。”然后弯腰看了看床板,又说,“能有整块的床板,就上下铺都换了吧。”
海燕应着,记下来,一抬头,看见以容期期艾艾地站着,便问:“怎么了?”
以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口袋里全是工具,可我说是出来检查宿舍,别说卷尺,就是纸呀笔呀都没带……”说着下意识地把手揣进口袋,脸竟然红了。
海燕看她一眼,大大咧咧地伸手过来:“口袋里有什么?”
以容迟疑了一下,瑟瑟提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放在海燕掌心:一个彩色扎头筋、一把小梳子、一片口香糖、两颗大白兔奶糖、一包小纸巾、一个维尼熊的钥匙吊扣,还有一个绿色果冻和一小袋酸梅粉——这是刚才旦旦塞给她的。海燕用手指拈起那个维尼熊的吊牌,忽地爆发出一阵大笑:“你还在读幼儿园吧……”
“这确实是我读幼儿园大班时候的奖品。”以容老实承认。
叶钦也忍不住笑了,对海燕说:“把东西还给小朋友吧。”
“小朋友?!”海燕再一次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以容你多大了?”
“11月就满16了。”以容晃晃脑袋。
海燕一愣,不笑了,说一声:“难怪,只有小朋友才玩这么幼稚的玩具呢。”就把吊牌甩了过来。
以容伸手去接,半空被叶钦长手臂劫走:“小朋友要长大,就不要总是玩小孩子的东西了,下次我换个好看的钥匙扣给你。”
“也行,省得我老是被人取笑。”以容不满地瞪了海燕一眼,说,“我们快点吧,都要10点了。”再不回转,等过了10点半熄灯时间回去,就要摸黑洗漱了。
三人下到一楼,到了门卫室,里头却锁着门。所有房间都是空的,有必要锁门嘛,以容正狐疑呢,海燕已经开了门。这明显是搞过了卫生的,而且两张对开的**都备好了铺盖。
叶钦点点头,转身吩咐海燕:“那我先走了,你们扫尾一下就自己安排吧。”
海燕爽快地应下,送叶钦出了铁栅栏,一转身,就把大门落锁了。
“又没有人,你锁什么门呀。”这一晚上海燕神神叨叨的不知搞什么名堂,以容忍不住抱怨,“你今天好不对劲啊,搞得如此诡异,我不跟你扫尾了,赶紧开门让我回宿舍去。”
“不回去了,我们今晚睡这里。”海燕说着,把以容拉进门卫室,轻声道,“你个呆子,我告诉你,今晚螺丝岭拉练10公里!是军训最大的一个项目!”以容犹如醍醐灌顶,大练之后才是休整,所以本周的整理内务是安排在明天晚上,今天夜里她若不是被海燕以学生会工作的名义拖出来,可有得好受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关上灯,幽幽的月光透过窗口照射进来,以容解开头发,慢慢地梳起来。海燕枕着手臂,扭头看她,忽然说:“晚上不要梳头,说不好……”
“有什么不好?”以容满不在乎地说,“我外婆就天天晚上梳头。”
“梳给鬼看的呢,你怕不怕?!”海燕坐起来,盯着以容的脸。
以容的手停顿了一下,复又动作起来:“那是封建迷信。”说是这么说,她却抑制不住地想起外婆来,很多人都说,外婆最美的就是头发,一直到八十多岁都是乌黑顺滑,没有一根白发。每天晚上外婆都会坐在窗前,专心而缓慢地梳头,梳很长很长的时间,小时候她总是看着外婆梳头的背影睡着。此时听到海燕这么说,她忽然想到,外婆是在梳给故去的外公看么?
“你想什么呢?”海燕好奇地问。
“想我外婆。”以容如实回答。
海燕有些失望:“我就说,你最多也就只能想想你外婆了……”
“呵呵,难不成我还想你?”以容笑起来。
“你个呆子!”海燕没好气地说,“我要你想我干什么,那么多可以想的人呢!”
以容摇摇头,收起梳子,望向窗外的月亮:“今天晚上的月亮好精致,像个月牙儿。”
她出神地望了一阵,正要回头,冷不丁听到海燕疾声说:“别动!”
以容只好不动,海燕一脚跨到她**,在她对面盘腿坐下,端详了她好一阵子,这才说:“你有没有觉得叶主席对你很好?”
“我觉得他对谁都好。”以容点头。
海燕认真地说:“对你特别好。”
以容不同意:“也没有吧,我觉得他对我挺严厉的,让我感觉有压力,跟他在一起就像跟老师在一起。”
海燕眨巴眼睛,又问:“那你跟谁在一起没压力?”
“同学啊,朋友啊”以容想了想,说:“还有我哥哥盛秋。”
海燕定定地望着她,然后没来由地叹一声,“可惜你什么都不懂。傻!”
“傻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以容说,“我妈说,傻人有傻福。”
“你换点新词吧,总是你妈说你妈说,你嘴里有没有你妈没有说过的话,能不能说点你自己的话?”海燕伸手过来挠她咯吱窝,“叫你闭嘴,我都听腻了!”
以容一扭身,闪到床脚,抗议道:“睡自己**去,别老跟旦旦一样,赖在我这里。”
“我还不走了。”海燕舒展了身体,把双臂枕到头下,略带痞气地说,“你将来总是要习惯两个人睡的……”
这话……很流氓。以容的脸憋不住有些发烫,“行,你睡这里,我睡你的床,咱俩换。”
“别换了,就是挨着脑袋说说话,等会我过去。”海燕扭扭脑袋,“以容你睡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海燕的话语在月光里轻盈地飘起来,落在以容散开的黑发上,就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拂过:“下午的时候,叶主席来过我办公室,要我吃完晚饭去看看宿舍新楼,七点叫他一块巡查。他说,早两天就安排好了门卫室,今晚以宿舍已经进设施的名义安排我们两个值守。”
“凌晨2点紧急集合,新生螺丝岭拉练考核,整整10公里。我是无所谓的,你肯定熬不过去。”她的手摸过来,抓住了以容的手,“傻子,你想一想,学生处的消息多灵通,怎么就这么巧呢,非得今天晚上来值守?宿舍设施昨天就进场了,昨天没人值守,明天不安排值守,就是今天值守?你不觉得奇怪吗?整栋新楼一个人都没有,安排男生值守不比安排女生好么,为啥偏偏就是咱俩呢?”
“你的小脑袋瓜不够用,因为你还没开蒙,你妈说,傻人有傻福,说的就是你吧。”海燕悠声说,“傻妞,你说看到叶主席有压力,我告诉你,我在李主席那边日子可更不好过,看我跟看贼一般,生怕我偷懒。你可好,做一做,歇一歇,还有糖吃,为了让你自在,叶主席都不在办公室坐,还有啊,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睡觉,他替你抄目录……这都什么事啊?!”
她扭头看过来:“小朋友,真的不觉得他对你特别好?”
以容认真地想了想,还是摇头:“他对谁都好,与人为善。”那么多次在食堂吃饭,叶主席值日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罚过偷偷端饭出去的同学,只是喊住他们就地吃完。就是看校刊的稿子,水平再差,他也多是表扬,很少苛责。碰上找到学生会来的同学,不管什么问题,他都能耐心听完,然后提出解决办法。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以容对他的好印象真是与日俱增。
海燕沉默许久,坐起来,抱着双腿,抬头望月亮:“以容,你还没满16呢,这么小……有些事,你现在不明白,以后就会懂了。”她梦呓般地说,“我有个男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初中高中都是同学,他就住我家隔壁,没考上大学,我考上中专后,家里不同意我们来往,说我以后就是国家干部了,他还是个待业青年,没有工作……”
以容咬住了嘴唇。
报到那天在郭伯伯家吃饭,他就说过,以容算走运的,相对护士、检验、助产士、营养士等专业,医士专业是相对比较高级的,因为有处方权,以往学校的医士班只招收高中生毕业生,学制三年,从这届开始按照国家要求面向农村基层培养医技人才,才改为招收初中毕业生,学制调整为四年,今年还有部分高中名额,从明年起就全是初中名额了。本来学校最出名的是营养和护士专业,但是考虑到处方权的问题,郭伯伯还是把以容调剂到了医士专业,虽然现在学历低点,但参加工作以后医院里进修机会多,三五年就能晋级到医师。
通过高考被录取的高中毕业生都在大专部,能分到中专部的高中毕业生则进行了降分录取,多是关系户,所以才能得到为数不多的降分中专指标,但是因为他们读了高中,普遍文化基础好,又占了优势,基本都被分配到需要一定高等数学基础的检验专业。
海燕就是高考降分录取的中专生,也是属于国家统招统分,但学历就不是大专了。
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父母也是怕以容将来考不上大学,索性趁着初中成绩好,直接考了中专,至少国家干部身份落妥了。
海燕应该也算幸运,父母是农科所的职工,其实也跟农民一样,种田种果树,她虽然没考上大学,但好歹也上了中专,将来当一名国家干部,对一个女孩来说,是最好不过的职业了。可是,这种身份却阻碍了她的爱情……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上了氤氲的水意:“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家里说得有道理,可我又舍不得他……他从小都对我很好,就像叶主席对你这样,很特别的一种好,每年夏天为了摘野莓给我吃,胳膊总是被荆棘条划出很多血痕;读高中的时候寄宿,每个星期返校,我的书包、衣服、米和菜,所有的东西都是他替我背,为了让我吃得好点,他自己只吃白饭,菜都留给我……”
海燕的眼泪随着话语汩汩地流出来:“他家里条件不好,不能供他复读,我叔叔说,就算以后农科所招工了,也是个种地的工人,跟农民没有两样,他配不上我这样的国家干部……”
海燕的声音低沉,以容的心慢慢地揪紧,竟然感觉到一丝丝的痛。
“看到叶主席对你这么好,我就想,要是他也能考上大学,或者大专,或者中专,像叶主席这样,将来也是吃国家粮的,我们家就不会反对了。”海燕抹了把脸,“我真的很羡慕你,你这么幸福又这么单纯,真的跟叶主席很般配。”
“不过,你爸爸是领导干部,叶主席这么好的人,也许还是够不上你家的条件,”她忽然一把抓住以容的手,认真地说:“傻妞,他是个好人,而且是真的对你好,以后不管什么男孩子追求你,不管你家里同不同意,你都要跟他在一起……”
以容磕巴半天,才憋出一句:“说这个,是不是还有点早,我对他,连喜欢都谈不上啊……”
“你还小呢,什么都不懂。”海燕幽幽长叹一声,“要快点长大啊,小朋友,别等你懂了,才发现错过了……”
听到这话,以容的心忽地往下一坠,竟然没有来由的一阵慌乱。这种感觉是如此彻骨,以至于许多年后,每当想起这一幕,她依然能感觉到当时的惶然惊惧。谁能想到,命运那时候就曾给过她如此清晰的暗示,而她始终没能把握住,这难道就是一语成谶的印证吗?
海燕缓缓起身,回到自己**,望着以容一笑,仿佛刚才的忧愁顷刻间甩到了脑后:“我叔叔说你是局长千金,没见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会长着一张看不起任何人的脸,觉得自己肯定不会喜欢你,可是看到你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你讨人厌。”
“那天在407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想,学生会想要的应该就是你这样的干部,长得好,斯文秀气,讨人喜欢,不像我,五大三粗,放眼一望,满学校都是我这样的人,没什么稀奇的,要不是顾及我叔叔,学生会根本不会要我……”她自嘲地说着,满不在乎地呵呵大笑起来。
“你叔叔?”以容禁不住好奇地试探起来。
海燕倒是直率:“我叔叔是地委办主任。”
以容知道那是不小的职务,也就明白了高中毕业的海燕为何会成为降分录取的中专生,为何作为新生被抽中进入学生会帮忙的会是她们两人了。
“你叔叔,是你家做主的人吧?”以容轻声问。
海燕点点头。
以容差不多也就明白了,海燕家反对她和男朋友的交往,叔叔才是决定性的关键。她想了想,问道:“那你想怎么办呢?”
“我会跟他在一起的。”海燕说着,嘴角紧紧地抿住,仿佛透露着自己坚持的决心。
“我支持你!海燕是不惧怕暴风雨的!”以容说着,站起来,大声朗诵:“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它叫喊着,——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在这叫喊声里——充满着对暴风雨的渴望!”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海燕也站起来,振臂大喊一声!
俩人各自在**笑着滚成一团。
这一夜新生们被拉练折腾得精疲力尽,只有宿舍新楼风平浪静。
上午整理内务的命令终于下达,以容从宿舍新楼回到宿舍,同学几乎都在**补觉,她轻手轻脚地拿了自己和旦旦的饭盆出来,才走到食堂门口,就被一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你是方以容吧?”来人高她大半个头,饱满的前胸高耸,直抵以容的脸,一副姣好的面容,两道眉毛,弯弯地高高地挑起来,无形之中就把别人看低了。
在这居高临下的气势下,以容晕乎乎地点头。
“我叫周宁,我妈妈是市政府副秘书长。”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来,“都是市里的,认识一下。”
以容本来两手端着饭盆,见状赶紧腾出一只手与她握住。说真的,她不习惯跟别人握手,这样正式的大人礼节,对于她这种初长成的小朋友来说,还比较陌生。
看到以容的不自然,周宁笑起来,只当她见的世面太少。
“我拜托你做件事,”周宁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干部子弟的优越感,见人也不生疏,开门见山地说:“你不是抽调学生会帮忙,跟叶主席一个办公室吗,替我带封信给他。”不待以容点头,周宁的信封就递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信封,不同于往常的那种黄色牛皮纸邮局的信封,也不是普通的白色信封,而是带着甜馨香味的,上面印着淡淡的粉红色碎花,极具女性气息的特制信封。
以容再傻,也能猜到这是情书。感觉到这里头噗噗跳动的女孩心思,她觉得应该要郑重其事地对待,很小心地接过来,仔细地贴着腰际平放到军衣的大口袋里,这才对周宁说:“一定帮你送到。”
对她的仔细和熨帖,周宁很满意,拍拍她的肩头:“等着我带好东西给你吃。”说完一扭身,心满意足地走了。
以容望着她紧绷而翘翘的屁股,走路像小鹿一般的有弹性,不由得有些眼睛发直,这身材也太好了,再低头看看自己撑不起来的胸,忍不住摇摇头,发育不良四个字滚过脑海,只能暗自沮丧。
走进食堂,四下瞅瞅,没看见叶钦值守的身影,不由得松口气。
她买了三个包子,一个吃掉,另两个摁进饭盆里盖上,再用另一个饭盆打一两稀饭,也盖好,两个饭盆摞起来,一只手假装不费力地端着,倒也看不太出里面藏了东西。再一转头,却看见北门叶钦就站在那里,心里顿时叫苦不迭,看样子要弄点东西给旦旦端出去得费些周折了。
她走近叶钦,左手端饭盆,右手摸向口袋,正好把信交出去,转移他的注意力,兴许就能蒙混过关。
叶钦远远地看见了她,还没等她走近摸出那信,他已经轻轻地摆动着下巴,示意她快走。
以容飞脚回去,把旦旦的早餐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又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进了407,叶钦还没来,以容看见自己的毛笔边上放着一个回形针,她拿起回形针,正有些纳闷,听见门响,叶钦已经进来了,看她拿着回形针一脸迷惘的样子,解释道:“你不是喜欢用这个夹头发吗?”
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啊,以容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佩服叶钦心细,便笑笑,趁他转身倒水的时候,把头上的夹子换成了回形针。
叶钦端着水杯过来,看见以容还站在桌边,满脸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便笑道:“知道带饭出食堂违规了?”
以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声谢谢。
“没事,今天早上带饭的不少,估计都是昨天拉练起不来床的。”他说,“情有可原,算了。”
一抬头,她还站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皱皱眉头,却不吭声。
终于,她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来,双手平举着送过来——带着香味的粉红色碎花信封。
瞬间,他就明白了,揶揄道:“你写给我的?”
不,她慌乱地摇头:“是有人在食堂门口拦住我,要我带给你的。”
双手都举酸了,他仍旧不接,只是看着她,平静地看着她,眼光定定地落在她发上的回形针上。
以容不得已,双手举着信封又朝他跟前探了探,几乎是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叶主席。”
他做了个坐下的手势,说:“你拆开看吧。”
她愣了一下,坐下,这下拿着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声说:“你的信呢,我拆可不太好。”
“没关系,如果你感兴趣,这里还有。”他弯腰拉开一个抽屉,呼啦一下朝桌上甩过来二三十封信,各种各样的信封摊开,几乎堆满了大半张桌子。奇怪的是,这些信都没有拆封。
以容看得呆了,忍不住嘀咕一句:“哇,你这么多信啊,我长这么大,都还没有接到过一封信,没有人给我写过信……我好羡慕你啊!”
大约没想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叶钦愣住了,好半天才说:“这些信,你想看都可以拆啊,随便。”
她依旧摇头:“你的信,我不能拆。”
他沉吟着:“就当这些信都是写给你的,你拆开看吧。”
以容低头看看手里的信,心想,这么给他了,估计他也不会拆,不如……她想了想,便说:“这封信既然是托我送给你的,那我就拆开读给你听吧。”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垂下眼帘,片刻复又抬起,点点头。
以容拿过小刀,轻轻地剔开了信封,展开——
她掀起眼皮有些尴尬地看了叶钦一下,却看见叶钦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忽地有些后悔自己的主意,但已无退路,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她嗯一下,清清嗓子,静心敛气,低声念道:
“亲爱的钦……
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从我看到你第一眼开始,你那俊朗的身影就在我心上挥之不去了。从小,我就期待着能有一份‘愿有素心人,陪你数晨昏’的爱情,直到看见你,我知道,属于我的爱情降临了……”
当年作为学校代表参加市里比赛,以容是受过一些演讲培训的,如今娓娓地读来,竟有别样的情愫,恍惚中,她有一种错觉,这封情书,好像就是她写的,她并不是在念别人的情书,而是她自己在对着叶钦诉说心声……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听着她温柔的声音仿佛山涧里的泉水,轻巧地跳跃,又轻盈地滑落,那些字句似乎都着了魔,像漫天的樱花飘洒,铺天盖地将他笼罩,盘旋飞舞在他周遭,他就这样在她的声息里失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