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给他读了那封情书啊?!”曲旦旦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圆,高昂的情绪瞬间跌落谷底,“我怎么就没想到给他写情书啊,怎么都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呀……”她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双腿,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竞争者都给打跑,却忘记了捶打的是自己的腿。

以容无可奈何地看着她。

猛一下,旦旦抬起头来,紧张地问:“你说还有很多情书?”

嗯,以容点头:“可能有二三十封呢,不过好像都没拆封。”

旦旦的眼珠子一转:“这样,你都给他读,就可以知道内容了,看看都是哪些人写的,我们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一说要读情书,以容有些头皮发麻,那封情书,现在回想起来,很是肉麻呀。她慢吞吞又很是为难地说:“那也得他让我读,我才能拆开读呀。”

“你不是说,他说了,那些信你想看都可以看,随便?”旦旦脑瓜子转得快。

“人家就那么一说,难道我还真去拆人家的信?不能呢。”以容猜到了旦旦想干嘛。

旦旦默然片刻,一拍手:“有了!”她压低了声音,“你去把他那些信偷出来,一天拿个几封,我拆了复印,再封好给他放回去,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偷?!以容脖子都摇断了,不行。

“真不行?”旦旦斜着眼睛不满地乜着以容,少倾,呵呵一笑:“不去偷,那就你替我写!”

以容顿时哑巴了,心知被旦旦给算计了。

旦旦叉着腰,得意地说:“好歹我们也是死党,你总得满足我一个要求,不去偷也行,那就替我写情书好了,反正你文章写得好,总不至于,连这个能帮的忙也不帮了吧。”

“我未来这一辈子的幸福,说不定就都全指望你了。”旦旦一下软了口气,巴巴地拉着以容的胳膊开始甩,“以容,我好不容易追个男生,高手如云,如果不能集中我们两个的智慧去奋斗,那我就只有输了……”

以容叹口气,好吧。

紧锣密鼓开始准备写情书。先是抽空去了一趟南阳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各种各样的信笺挑花了眼,旦旦想选蓝色,可是以容钟情绿。同样都是冷色调,像叶钦的理智,可是蓝色拒人千里之外,绿色却有着生命的温暖,更适合叶钦。最后以容选了一种淡绿底色飞着小叶片的信纸,配上同样款型的信封。这样的清新淡雅,仿佛是她和叶钦初见那天的景象,他站在樟树下,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落在他身上,那个穿着干净白色T恤的男孩,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帅气又精神。

第一封情书怎么写,对以容来说是个难事。她从未写过情书,而且还是替别人写情书。

旦旦就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她,以容说:“你守着我,我也憋不出。这样吧,这个周末我回家,安安静静地给你写出来,保证周日晚上交给你。”

“不能抄,不能少于400字,不能应付,必须要有真情实感。”旦旦眯缝着眼,讨好地凑近了脑袋,“你的字漂亮,直接替我誊抄在花页纸上?”

这可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有了八百想一千,当了皇帝想神仙啊,以容没好气地说:“要不要署名直接写方以容啊?”

旦旦神神秘秘地摇头,轻声道:“落款,你心里的那个人……”

呃……以容只觉得牙酸难耐,旦旦虽然粗犷,但要肉麻起来那也是可以登峰造极的,想想她走进407的那个微笑,以容的牙齿都快被酸掉了。在旦旦的坚持下,以容只得让步,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他认得我的字呀,一看就穿帮了。”

“说你笨啊,既然是你送的信,他指不定又会让你读呢,否则他可能拆都不会拆,跟其他人的信一样对待。”旦旦罩着以容的脑门上敲了一个爆栗子,“上次你怎么让他听的,这次还怎么让他听,这不就结了!”

以容想想也是。她如果不拆了读给他听,估计那些信,他永远都不打算拆。

说话就到了周六,刚吃完中饭回到407,就听见门口有响动,起身一看,盛秋已经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军装的人。

“介绍一下,这是许参谋。”盛秋指指以容,“这就是我妹妹,方以容。”

许参谋抿嘴笑:“已经认识了。”以容礼貌地冲他点点头。

“跟你说好了的,记得照顾她。”盛秋熟络地拍拍许参谋的肩膀,许参谋把军帽摘下来,捋捋板寸头,笑道:“我可没有那个福气照顾她了,学生会已经报请学校批准,因为新生事务太多,她和另一个帮助工作的同学不再参加军训了。”

盛秋闻言,呵呵一笑。

以容一肚子狐疑,昨天、今天都没看见叶钦到407来,也问不到什么,这边盛秋催着回家,她也就锁上门跟着盛秋走了。

自行车走得飞快,以容抓着车架大声问,生怕盛秋听不见:“盛秋哥,情书怎么写啊?”

“你写什么情书啊?”盛秋回过头,眼镜片亮光一闪。

以容又问:“给你们男生写情书怎么写啊?”

“吱——”一声紧急刹车,以容借着惯性往前一栽,一头扎在盛秋背上,盛秋转过身,沉着脸问,“你给谁写情书?”

“不是我。”以容扭身坐上后架,解释,“是曲旦旦喜欢一个男生,要我替她给人家写情书。”

“哪有女生给男生写情书的?!女孩子要矜持!”盛秋没好气地蹬起脚踏板,“她追她的,你不要掺和。”

“不行,我都答应她了。”以容不高兴地说,“周日晚上返校就要给她的。”

盛秋想了想:“等会路过书店,找本《情书大全》,抄一篇给她得了。”

“不能抄。”以容说,“旦旦说了,不能抄袭,要有真情实感。”

“你也太老实了,你说你写的,旦旦还能去对照,她知道你是哪本书上抄的呀。”盛秋不禁又好笑又好气,“再说了,你可以这篇抄一段,那篇抄一段,又不是抄一整篇文章,谁也说不上你抄袭。”

按照盛秋的安排,两人还真去书店转了一圈,挑挑拣拣一个多小时,也没找到合意的。盛秋又带着以容跑了两家书店,还是没能如愿。最后以容说,算了,抄别人的总是没有真情实感,不如自己想办法写。

逛书店耽误的时间不少,进家门看见时钟已经快5点,旅行箱摊开摆在地上,母亲忙碌地收拾着行装。

“以容,三婆婆快不行了,妈妈要回趟瑞金,马上去赶火车。爸爸昨天就去省委党校学习了,这两天盛秋照顾你。”赖瑞清简单地交代几句,急急忙忙就走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盛秋系上围兜,端着塑料盆到卫生间里洗菜。

以容蹲在水盆旁,挽起袖子:“我来吧。”

“别弄脏了手。”盛秋用胳膊肘顶开她,“该干嘛干嘛去。”

“那我陪你说会话。”以容说着,拿过来一张小板凳,在盛秋对面坐下。

“盛秋哥,我怎么感觉家里的气氛有点……”以容迟疑着开口。虽然进门才不过半小时,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仿佛家里有什么事情发生,空气里飘浮着一股紧张而诡异的气息,让她不安。

盛秋抬起眼,镜片后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淡淡地说:“瞎想!”

“我心里怎么会觉得有点不踏实呢,”以容一边思忖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一边慢吞吞地试探,“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盛秋不接话茬,反而岔开了问:“这个星期在学校里怎么样?”

“还好,都在学生会抄档案目录,没参加训练,也没什么事。”以容忍不住还是提起了许参谋,“你那个朋友,许参谋,也没怎么照顾我,反而,我感觉他有些针对我。”说着就把灯光球场新生汇演的事情说了一遍,盛秋听完一脸若有所思,却什么也不说,只低头下去洗菜。

雪里蕻肥硕粗壮的茎叶在水里泡着,随着盛秋的手摆动,绿色本就是鲜活的颜色,一旦沾上水,则更加灵动,鲜艳欲滴。清炒雪里蕻是以容最爱吃的当季菜,这个菜还有个名字叫凤尾菜,可想而知,类似凤尾般褶皱密集的叶片容易夹带泥沙,处理起来很是麻烦,一般的菜洗上两遍就差不多了,雪里蕻洗完三遍,还要用开水焯一下,为了保证它的青绿不发黄,又得马上用清水漂散,这才能拧了水上案板切碎,再佐以蒜末、姜末和小红尖椒末煸炒,保证上桌翠绿带红,入口的时候咯嘣脆。

若是普通青菜,洗干净切成大段,或者直接用手掰断,下锅就行。偏生这个雪里蕻虽然是素菜,却一点也不省心省力,蒜、姜、红椒都要切成小丁,才能和碎菜叶配得上。赖瑞清工作忙,因为这个菜繁琐,不大爱做。有时候也会开玩笑地数落以容,越是难做的菜越是爱吃,就不能做个省油的灯。大致也是指向另一道酱辣椒炒牛肉,端上去也算不上鸡鸭鱼等大菜,但是耗费的人工可一点也不能少,葱姜蒜切末,酱辣椒和牛肉切丝,尤其牛肉还得提前许久切好了腌制,否则不入味……

一般搁赖瑞清这里,都是大锅炖菜,炖鸡、炖香菇、炖排骨,配上小炒青菜,快速省事么,这种需要花费时间气力的饮食,也让她头疼。只有特别的日子,比如以容生日,她才会特意地弄些女儿爱吃的菜,在厨房里忙乎一整天。

一听说三婆婆不行了,母亲更加没有心情操持家里,以容猜想,雪里蕻不是母亲买的。

“今天晚上吃雪里蕻,还有什么菜呀?”以容问。

盛秋洗菜头也没抬:“酱辣椒炒牛肉。”

以容闻言,咧嘴乐呵:“都是我爱吃的,这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盛秋说,“你病才好,想让你多吃点饭,身体壮实点。”

“给我进补啊。”以容笑呵呵地问:“那请问盛大厨,明天又是吃什么呢?”

“明天吃清蒸鸡,用红枣、桂圆、党参蒸。”盛秋掰开雪里蕻的根头,洗得仔细,手不停,嘴也不停,“后天吃海带炖水鸭,秋天气燥,要滋补。”

又是鸡又是鸭,以容偏头想想,眼珠子一转,逗他:“大菜都齐全了吗?不对呀,还少了鱼……”

“少不了……”盛秋吃吃地笑,“今晚还有个鱼头豆腐汤。”

以容笑道:“我给你颁发一个勋章吧,奖励优秀饲养员盛秋,把爹妈都喂不胖的方以容喂成了可以出栏的猪。”

“你还不能出栏,”盛秋哈哈大笑,用手背抬了一下眼镜框,“还是一头小乳猪。”

以容一听,恼羞成怒,忿忿地朝他肩膀上拍一下:“不跟你说了,总是对我进行年龄歧视!”一扭身,去了书房。

母亲的行装整理得匆忙,从书柜里取走了什么东西,连柜门都忘记关了,就那么敞开着。按照她喜欢利索的性格,很少出现这样的情况,什么都是井井有条的,一定是三婆婆那边的消息来得突然,母亲才会忙乱不堪顾不上收拾。

以容想起瘦小的三婆婆来,她今年该有90多岁了吧,前段时间母亲还在说等这个学期过了,寒假时候全家都回瑞金去过春节,陪陪几个婆婆,都年岁大了,还不知道能过几个春节……说话间,三婆婆说不行就不行了,指不定就是最后一面,母亲能不着急吗。

以容关上书柜,顺势在书桌前坐下,入眼就是窗外的香樟树。

书房正当西晒,夏天就像个蒸笼,到了9月的初秋,又变得合宜了。此时正好太阳西下,金光透过樟树叶片的间隙照过来,不再刺眼却很有金碧辉煌的气势,微风一起,光影摇摆,就好像佛光普照之下的西天菩提,透露出一些神圣的威严。以容坐在斑驳的金光和阴影中,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叶钦。那天他站在校园里的樟树下,阳光也是这样射在他身上,星星点点,她仿佛又看见了他的笑脸,雪白整齐的牙齿……

从搬过来到现在,也不过四五年时间,樟树就从窗下长到了平窗,再过上一两年,估计就要窜上四楼了。树冠也扩充了不少,慷慨地笼罩着书房的大半面墙,把风雨日光都滤过了一遍,留给以容的只有温柔叶舞和阵阵樟木清香。

以容就在这间书房里,在樟树的陪伴下,度过了苦读的日子。去读寄宿还真是不习惯,很多次夜里醒来,她望向窗外,没有樟树熟悉的声音,只有对面教工宿舍的灯光,或者路灯的晕黄,这时候心里总是升腾起一股难以言状的失落,不知道是想家,还是想念香樟树。

记得,外婆家的村子里到处都是粗壮的古香樟,母亲说那些树的年龄都可以做以容的祖宗了。外婆家也栽了很多樟树,以容问外婆为什么要栽那么多樟树,外婆说,等以容长大了,就砍了樟树做家具,给以容当陪嫁,把以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可是,以容奇怪的是,好多樟树比外婆的年龄都大,那外婆嫁人的时候,怎么没有砍了做家具呢?外婆听了她的问题,没有回答,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粗糙的手落在以容如缎的黑发上,摸了又摸。

三婆婆其实并不是外婆的亲姐姐,跟外婆一样,曾经是赖家的童养媳,她们真正的关系,应该是妯娌。赖家四兄弟,三个童养媳,三婆婆虽然是老三的童养媳,年纪却是她们当中最大的。

以容印象中的三婆婆,干瘦矮小,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大褂,客家妇女的褂子宽大,而她身形又小,看上去就好像洗了的衣服挂在竹竿上,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但要是这样就认定她病弱,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三婆婆的能耐都在骨子里,精明都在眼睛里,只要她与你对视,那咄咄的神采就莫名地叫人矮三分,而只要她做事,动作起来就很硬朗——没什么能难倒她,只管朝前做便是。她的身体语言和精神面貌,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以容想起来,就不由自主地要想到那个成语——所向披靡。

这就是三婆婆最为贴切的面貌。

她只回过三次瑞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总也听不懂客家话,唯独有一句是无师自通。

“食饭啦……”三婆婆站在土楼前,朝他们叫唤。早先就见了屋顶烟囱的袅袅炊烟,而这时,也正是他们肚子饿了的时候,已经闻到了空气里飘过来越来越浓的饭菜香味,自然知道是喊吃饭。

围拢到桌前,三婆婆先给外婆夹菜,然后夹给以容,总是会笑眯眯地问一句:“肚里潮不?”

看着以容呆若木鸡的模样,赖瑞清解释:“三婆婆是问你,肚子饿了没有?”

以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点头,饿了。

正想得入神,猛听见盛秋喊:“吃饭了呢……”

再一看,樟树后面的光线越发弱了,隐约是半天的红霞,太阳已经落山。

走到客厅,盛秋已经摆好饭桌,清炒雪里蕻、酱辣椒炒牛肉、鱼头豆腐汤,以容埋头下去,一碗饭就吃光了,盛秋伸手过来,又给盛了一碗。

“军训还有一周,结束后就正式上课了吧,那时候也该选班干部了。”盛秋拨开酱辣椒,将切得细细的牛肉丝夹进以容碗里,“班主任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以容摇头。

“就快要中秋节了,要不我陪你去廖老师家坐坐?”盛秋说话不紧不慢,做打算也是不急不躁,“我给你提前买好水果和月饼。”

送礼?这些社会上的客套,以容真是不太会,她担心到了廖老师家,自己连寒暄都不会。

“他应该会有考虑,”盛秋说,“郭书记一早跟他提过,或许他心里已经有数了。我们也要尽礼数,别一副有关系就不得了的样子,尤其不能不把班主任放在眼里。”

以容低头吃饭,不吭声。这些事情的处理,盛秋比她老道,而且父亲也不会交代得这么细,盛秋能为她考虑和打点这么多已经很难得了,她虽然不太愿意去做这些事,却也不能拂了盛秋的好意。

“下午我去得早,到校办找了郭书记,他说今年新生竞聘学生会干部的时间大约在11月底,期中考试之后。班干部肯定能当上没问题,学生会也要积极竞选,还是那句话,平时要注意跟同学的相处,多做好事,多做好人,”他舀了一勺雪里蕻放进以容碗里,加重了语气,“尤其不能谈恋爱。学校有规定,不许谈恋爱,要受处分的。”

“知道了。”以容拉长了声音应道,忍不住又嘟囔一句什么。

盛秋没听清,追着问:“你说什么?”

以容瘪瘪嘴,没好气地说:“我说,爸妈不在家,换了你也是来念叨我,还让不让我好好吃饭了?”

盛秋“噗嗤”一声笑了:“好,不念叨你了,吃饭,吃饭……”

才安生了几分钟,又听见敲门声,以容作势要起身,盛秋已经先一步跨到了门口,拉开门,一见来人,有些意外,转而冷淡地问:“有什么事吗?”

以容站起身,越过盛秋的肩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这不是杨勇吗?

杨勇和以容素有渊源。如果说郭剑和以容是从小一起玩大的,那么杨勇跟以容就是穿开裆裤的交情了。两人的父亲是战友,从小就在一个托儿所长大,同一个幼儿园,同在部队子弟小学,中间只是以容爸爸方正信先转业到地方,把以容带到市里上四年级,他们分开了两年,随后读初中,两人居然又是同一个班,以容是班长,杨勇是团支部书记兼副班长,初二的时候杨勇爸爸杨立军也从部队转业,落脚处正是方正信从市政府调过来的劳动局,战友又成了同事。地区行署分房给劳动局一栋楼,杨勇家住一单元,以容家在二单元,又是邻居了。

方正信是局长,杨立军是副局长,两个爸爸平素工作来往多,以容和杨勇也是上学放学同进同出,直到中考后才分开,杨勇考上了重点高中,在一中科技班读书,以容则去了南阳卫校。

暑假的时候两人还经常一起去游泳,开学后有日子不见了。主要是高中抓得紧,周末还要补课,杨勇早出晚归的,而以容因为寄宿,周末才回,两人见面的机会明显减少。

“以容,我有话跟你说!”杨勇在门口喊。

盛秋却成心堵住,不让他进来,只说:“你要去补习了吧?以容等会还要到学校去参加活动呢。”

“你让我进去吧。”杨勇想拨开盛秋的胳膊,盛秋却死死地拉住门把不松劲。杨勇无法,只得朝屋里喊:“以容!我就跟你说几句话!”

“哎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嘛,”盛秋不动声色地把杨勇朝外推,“以容还要抓紧时间收拾一下,不然就赶不及了。”回头冲以容喊:“你还不赶快去洗澡,七点就得到校啊。”

以容狐疑,却也不好当场戳穿盛秋,她知道,以盛秋的性格,他要怎么做,十足是有充分理由的。

杨勇没听见以容吭声,又被盛秋拦住,无法,只得说:“那我明天晚上再来。”悻悻地甩手走了。

关上门,以容才问:“怎么不让他进来?”

“天都黑了,你爸妈也不在家,他一个男孩子,跑过来找你,影响多不好。”盛秋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以容觉得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从前可不是这样,杨勇到他们家,就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不管他什么时候来,父母都很客气,盛秋也很随意,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哪里都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