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有东西能出现在大晋,那就必然是有路径——

思绪被宝珠打断,“少爷,天要黑了,姑……姑估计要回府了。”

二人就坐在窗边,周围都是喝酒品茶之人,宝珠那声姑爷在嘴里绕了几圈,最后成功变成了姑姑,要是说姑爷在府中等少爷,怕是周围人得看过来。

付愿心道,这小丫头怕是不知道皇室秘辛吧,就连盛京城中的这些望族也是一般,爱慕男子属实平常,不过尚未放到明面上。

不过再过三年,昔日那位太子,也正是因为这桩事才成了皇位之争的垫阶石子。

放下一锭碎银,“走吧,回府。”

二人迎着暮色先是到了客栈,得先将衣裙换回来,不然这身打扮还真是不太好说。

客栈远比白日热闹些,人多起来,木梯便显得狭窄了。付愿上楼时与一人撞到了,那人扯着嗓子,但也是个讲理之人,二人互说了句抱歉,那男子往下,付愿朝上。

在二楼的楼道处,青衣小生摇着把扇子,已经秋末,他这扇子也从未合上。

见着身旁男子一直瞧着那处,他颇为好奇地开口道,“齐统领,什么时候改成好男风了?”

那人眼神都不愿分他一个,“谁跟你说的。”

“那你盯着别人看什么,虽说那人确实俊俏,但你也不是没见过,就连金吾卫里我都瞧见过几个。”他挥挥扇子,“你今日怎么这么突然。”

“早说我还能给你送几个去。”

“哎,你前几日不是成亲了吗,要是给你送几个美男,你家夫人会不会杀到我府上啊?”

他接着挥扇子,“哎,不过你也是,要是好男风,索性不娶妻,如今可难办了。”

“哎你怎么不说话......”

凉风一阵阵的,辘商站在二人身后,心中直犯嘀咕,换做平日里,主子早就让这位爷闭嘴了,怎么今日格外能忍。

这扇的风是真凉啊,他站在主子身后都能感到寒气袭人。

齐在洲不曾开口,他一人也不觉说的寂寞,想起什么,复而开口道,“今日定北侯那老家伙参你,你......”

他话说了一半,瞧见对面的楼道走出二人,十五六岁的小娘子,穿着浅色的衣裙,蝴蝶状步摇,镶着几颗珠子,不华丽倒是很俏皮。

正要扭过头同齐在洲说,就见方才只是安静的这人面色更加沉郁,他朝后往了一眼辘商,后者同样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摇头叹息,羽扇上的珠子摇曳不停,果然,成亲就是坟墓,无论男子女子,这成了亲的就没有几个不奇怪的。

他朝楼下望去,那两位小娘子早就下了楼要穿过客栈大堂了,背影瞧着甚是灵动,身旁这人也应当是瞧见了,一声冷笑。

他平日里最喜娇俏小娘子,不由得不满,这齐在洲要是心中发癫,自去就是,冲人小娘子冷笑什么。

“辘商。”

“回府。”

见这人转身便走,崔鞘举着羽扇在他身后,“今夜不是要去繁楼吗?”

新来的小娘子他可是惦记了很久,这人说不去就不去,他一个人去又甚是无趣。

簌闵瞧着自家世子气得不行,心中了然,齐统领若是不去了,世子一个人去的,被王爷发现了,定要受些唠叨,若是有人同去,还是齐统领这般的,倒也多了商议事情这一借口。

如今倒是拿不准了世子去或不去,只是天色渐晚,要是再不回府,也是要受呵斥的。

“世子。”

崔鞘回头见他神色便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心中火气正盛,去!自然去。

他等了这么久,自然是要去,繁楼新来的小娘子个个都水灵的不行,齐在洲不去,是他没那个福气。

见簌闵还等着他开口,他一挥羽扇,“走,去繁楼。”

——

付愿刚歇了半刻,想着茶楼中未想完的事。

齐在洲便回来了。

虽说他昨日帮了她,但出自本心,她并不愿意主动与他搭话。

瞧着他明显不甚好的脸色,付愿心中暗自揣测了一番。

这厮自小便是齐家的嫡子嫡孙,长大后又是仕途通畅,除去他本身是武科进士,现在是金吾卫统领。他哥是御史,他祖父是凌霄阁功臣,他故去的母亲是宥阳郡主,他向来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现在这番被人气住的模样,实属少见,莫不是因为定北侯的事情被圣上斥责了?

定北侯年老体衰,又手无实权,齐家则是新贵,难道是为了敲打齐家?

又或者是定北侯哭天喊地、要以死明志撞上勤政殿的柱子?

她想得入神,齐在洲在旁看着倒是火气更盛。

今日定北侯在勤政殿胡搅蛮缠就罢了,圣上有意打压旧臣,自然是向着他的,不过昨日才帮了她,今日就没事人一般,女扮男装?

他瞧着付愿光洁的侧颜,不知道这层皮囊下卖的又是什么药。

尴尬又诡异的气氛迅速蔓延,辘商和宝珠早就退下,剩下二人各自心怀鬼胎。

沉默半晌,齐在洲终是再度开口,“你没事就多去祖母跟前。”

付愿抬眼望去,这人怎么总是发癫呢,又不是她的祖母,更别说前世那般磋磨她。

“有事?”

这话引得这位齐统领很是不爽,“没事就不能去?自成亲以来,你去过几次?”

他这语气颇为理所当然,付愿杯子一放,不甚好气道,“你又去了几次?”

“齐统领若是要尽孝心,不如自己事必躬亲来得稳妥。”

“嫁作人妇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付愿脸上冷意更甚,“你怕是不知道吧。”

她嗤笑两声,“我出嫁前就找高人算过,我与你祖母八字相冲,若是硬要待在一处,一老一少的,也不知谁更受亏些。”

“你这么孝顺,应当也是不愿意让你祖母有这风险吧。”

齐在洲怒气极盛,沉郁之色显得眉眼更加深邃,“京中传言付家小姐貌美心善,如今倒是少了一句——巧舌如簧。”

“是吗?”付愿心中涌起一丝念头,“那不若和离,齐统领自去找能在你祖母面前尽心侍候之人。”

若是齐在洲一口应下,倒也是绝好的。

只是如今才成婚数日,若是和离,只怕齐府不会同意。

和离二字一出,齐在洲兀自笑出声,“你觉得我齐家丢得起这个人?”

他俯身过来,压低声音威胁道,“成婚未到半月,如此和离,你是想让齐家沦为整个盛京的笑柄?”

“付愿,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说和离?”

自成亲以来,就不知是怎么惹着她了,迁就得够多了,他活了十八载,从来都是旁人看他眼色,如今还要他如何去哄她?

今日她女扮男装从客栈出来,本就疑虑丛生,给她台阶还被一脚踹散,瞧这样子,怕是把他气死了还要在他坟头上蹦跶。

付愿呆住了一瞬,不是难过,而是觉得他说了句极其现实的话,现在的她,每日只想着如何和离,没有抽出精力对自己的实力进行认知。

面对这样一个齐在洲,她有什么资格提出和离呢?

齐在洲对她本就无情,凭何同意。

她呆呆愣愣地想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回去,齐在洲等了一瞬,发现眼前女子垂着双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才还气焰比他更盛,现在倒是偃旗息鼓了。

唇枪舌战过后,屋中陷入比刚才更为诡秘的气氛。

少女在桌前想着对策,身旁男子假意喝茶,心中反复盘算方才的对话。这不至于吧,她说得比他气人的多。

同女人吵架与和男子吵架不同,他是武将,奉行拳拳出真意,如今面对跟自己吵得不可开交的妻子,他倒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付愿也回过神,睨他几眼,要不是这是在齐府,早把他赶出去了。

见着面前这人两颊鼓囊着,一双黑眼珠瞟他一眼,接着又瞟他一眼,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付家还在鼎盛时,他随着母亲去付家拜访,那日是付小姐的生辰,穿着桃粉罗裙,跟着一众婢女追蝴蝶,他好心替她捉了,小姑娘同他道谢,那时她脸上肉嘟嘟的,同现在两颊鼓囊囊没什么差别。

数年光阴即逝,那个说话绵软的小姑娘,如今说话能将人噎死。

“主子——”

辘商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簌闵传信过来。”

付愿瞧着这人走了,终于松了口气,她今日莽撞了,要是齐在洲真的犯起浑,她如今也没有什么东西能与他抗衡。

宝珠小心翼翼地进来,细细观察付愿的脸,颇为担心。

付愿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宝珠在外听着二人吵架的动静,心里吓得不行,齐统领本就长得高,看着又壮,要是一时对小姐动手可怎么办,她时刻准备着冲进来救小姐于毒爪。

付愿听了哭笑不得,见她还是后怕得很,只得柔声哄到,“没事,下次我不与他如此争论了。”

“你明日去买份地形图,要有邻国的那种。”付愿想了想,“太学附近的书屋应当就有。”

“不过小心些,换上男装再去。”

她明日去勾栏瓦舍处再打听一番,等地形图到了,一切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