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愿的巴掌还未到他脸上,他已经惨叫一声仰面倒在地上。
齐在洲是武将,出手极重,孟逸鼻子嘴巴一齐冒血,一直不曾说话的侯夫人捂着心口哎哟地叫起来,冲着旁边吩咐,“蕊心,快去叫府医,快去。”
“书叶,你去叫侯爷。”
“哎呀呀,怎么这么多血,筱儿韵儿快别过去,看了夜间会梦靥的……”
“齐将军别往心中去,愿儿快劝劝齐将军,逸儿真是,口不择言的才被罚了,怎得又……哎”
孟筱被那一拳吓得呆住,孟逸一脸血又让她尖叫起来,齐在洲没管这边快搭个台子唱起来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孟逸面前站定,孟逸肿着一张猪头脸,此时满脸是血,看着齐在洲过来,本能的想往后躲,奈何他此时疼的不敢动弹,齐在洲方才一拳之后又给了他一脚,他现在胸腔像是裂开了。
孟韵在旁看得热闹,同孟筱一样扭着巾帕靠在侯夫人旁边。
齐在洲从书房出来后,她便伺机引着他到那边的廊桥,正好能将这凉亭瞧得一清二楚。
本来想着孟逸同付愿纠缠到一处,齐在洲定然大怒,在侯府中不好发怒,等回了齐府后付愿定是没有好日子了,倒是没想到付愿这个软柿子,平日里扶不上墙的蠢货,今天倒是干脆利落给了孟逸几巴掌。
如今还怎么让齐在洲相信他们有私情呢?
孟筱当她看不出来吗?齐在洲俊秀,家世也好,等齐在洲付愿二人夫妻离心,孟筱再去**齐在洲,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既如此,那凭什么要是孟筱?
就算不能**齐在洲,付愿凭什么能过得这般好,一个孤女而已。她因是庶女,从小便要讨好着嫡母过活,一两岁时生母就被侯夫人害死了,于侯爷而言,她生母只是个曾经宠爱过的姬妾,又或者根本没有宠爱,不过是看她生母貌美,才有了她,她日日讨好杀母仇人,讨好她仇视的父亲,就这样到了她十一岁时,付愿来了侯府,她拼命讨好得来的东西,付愿什么不用做,连侯爷和夫人也对她青睐有加……她凭什么可以好过!
只是万没想到,孟逸这个蠢货倒是给了她惊喜,以往在侯府中轻薄付愿就算了,如今人家丈夫还在府中,她和孟筱不过撺掇他几句,他还真就答应了。孟筱去陪着侯夫人过来,她则去引着齐在洲路过远处无意瞧见凉亭中私会纠缠的二人。
付愿在旁边有些惊诧,齐在洲动手在她意料之外,她看着齐在洲站在孟逸身旁,踩在他胸口的脚不断用力,间隔却掌握得很好,等到孟逸疼痛缓了一瞬后,再次用力踩下,孟逸刚缓过的喘息即刻杂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只能哼出零碎的呼痛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她,付家满门忠烈,为国尽忠,你这个疯癫蠢货,有什么资格说她,嗯?怪不得定北侯不让你去书房找他”他脚下突然加力,“若是有你这样一个儿子,不但要被气死,还真是让祖上蒙羞。”
“下辈子长长眼,别再投成猪相猪脑。”
“想活吗?”孟逸的呜咽声大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齐在洲,齐在洲感觉到脚下的身体开始有挣扎的迹象,眼中闪过狠厉,孟逸瞬间痛呼出声,他的胸腔撕裂般的痛楚。
侯夫人在旁看得触目惊心,“齐将军,等侯爷来了再处置他吧,他是真的受不住了,再下去要出人命了啊。”
付愿觉得好笑,嘴上求情,心中却是巴不得孟逸真的死在齐在洲手上吧,孟逸已然被她教养成了一个废人,孟令在定北侯心中的地位根本不是孟逸能比的,侯夫人这么想斩草除根吗?
不过她才是最希望孟逸去死的那个人。
齐在洲已经揪着他衣领,把人拖到她面前站立,一脚下去,人就已经跪在了她面前,她知道齐家世代簪缨,齐在洲又统领着金吾卫,地位非同一般,但孟逸好歹也是侯府庶子,这般不给定北侯面子,不怕定北侯报复吗?
她方才意识到,前世她对齐在洲的了解只是他吃什么不吃什么,对齐在洲的其他方面近乎是一无所知,如今看来,他比她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和离更加不易。
孟逸跪在付愿面前,千百个不愿意,却也不敢表露出来,齐在洲是真敢杀了他。
这回不用齐在洲再教,他自觉的开口,嘴里有血说话有些含糊,“对不起,愿妹妹,我……啊!——”
齐在洲不耐地打断他,脚踩在他小腿上,“她有名字。”
“嘶—付愿对不起,我不该口不择言,是我信口开河,是我蠢笨,是我……”
他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并非是不知死活,而是他读书习字也就如此了。
付愿冷眼瞧着跪在她面前的这人,替他将话接了下去,“是你该死。”
孟逸说话时嘴中血沫溅到她的鹅黄色下裳,留下点点血迹,齐在洲将她往后拉了一步,“还有付家呢?”
孟逸有些转不过弯,却也不敢抬头看他,怕他下一刻就抬脚冲他面门而来。
“付氏一族忠君报国,满门忠烈换来了大晋的太平,你不该道歉吗?”
这话在孟逸耳中自觉变成了,你想死吗?
他开口道,“对不起我……”
“齐将军!”
是定北侯,亭中众人望去,就连地上的孟逸都扭脸过去,眼中浮现希翼,爹爹会救他的吧…齐在洲可是在扫侯府的颜面,爹爹应当会救他的吧……
定北侯匆匆赶来,儿子满脸是血的跪在地上,眼角脸颊嘴角没有一处是好的,孟逸眼中含泪的望着他,他这个父亲平日为了蒙骗夫人,不得已冷落他,如今更是心痛。
他又望向付愿,让逸儿跪她?也不知受不受得起!
他语气冷厉,看也没看亭中的侯夫人与两个女儿,径直朝着齐在洲发难,“齐将军这是什么意思?在侯府动手,不知逸儿做错什么,引得齐将军大动肝火。”
眼神又看向付愿,“哼,好歹也是在我侯府待了八年,待你如亲生一般,从不曾苛责,现在让你兄长跪在你面前,你也当真是毫无愧意,也受得起!”
付愿毫无惧色,“我兄长们八年前便战死北疆沙场,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
“又或者—是我面前这个肮脏心肠的蠢货?!”
定北侯冷嗤,“要不是侯府将你养大,你以为你现在不会是个孤魂野鬼吗?”
“当真是你父兄死得早,无人教你何为尊老。”
“定北侯!她既是在侯府长大,那你侯府中的人都死了不成,教不会一个孩子?”
在定北侯来时,齐在洲便已站在她身侧,二人挨着,齐在洲能感受到她在发抖,握住她的手,察觉到身旁人不似方才那般颤抖,心中略微松了口气。
地上的孟逸瞧见父亲向着他,颤巍巍地开口,还带着哭腔,“父亲,父亲!他们欺侮我,付愿同我……啊——”
齐在洲这一脚近乎将他的腿骨踩裂,孟逸疼得差点趴在地上,定北侯怒目圆睁看着齐在洲,看着后者漫不经心地在孟逸腿上补上两脚,气得快晕厥过去。
“怎么就这般不长记性呢?还没教会你说人话是吧。”
齐在洲又补上一句。
“难怪二公子生于侯府却说得出这般没长脑子的话,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那也就怪不得二公子了,毕竟是侯爷你教子无方。”
他恍然大悟般说出这番话。
“你!”定北侯自诩一把年纪,齐在洲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个小辈,怎么敢这般同他说话,还有没有规矩体统了!
“齐在洲!你不过是个小辈,仗着齐家势大,也敢跟我这般说话!”
“等等——我祖父是凌霄阁八大名将之一,你祖父同列凌霄阁,他们还是同窗同僚,论起辈分,我怎么是你小辈了?”齐在洲不屑一顾道,“你不过早出生些,空长些岁数,现在是老糊涂了?”
定北侯噎住,气得浑身发颤,侯夫人忙过去扶着他,“我要参你!!”
“那你自去就是,不必知会我。”
孟筱在旁看得热闹,但也隐隐担心,如此一来,侯府与齐家的梁子是结下了,无论无何她也不可能引诱齐在洲,进齐家的门了,看来还得重新选个才是。
付愿未曾想到他会与定北侯闹到这般地步,任他拉着到了侯府外的马车上,才回过神来,重活一世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着他,还是那张脸,只是怎么像换了个人一般?
“怎么了?”
“你今日为何要帮我?”
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齐在洲倒是笑了,又有些不解她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你是我的妻子,我护着你本就是天经地义。”
“妻子于你而言,很重要吗?”
齐在洲正在喝茶,听到这话,觉得诧异,将茶盏挪开,“自然,怎么会不重要呢?”
是吗,若是你日后会为了姬妾将你的妻子放置在偏院,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以致于她郁郁寡欢撒手人寰呢,那时的妻子于你而言还重要吗?
她为自己的想法觉得好笑。
齐在洲见她沉闷着,以为她是为方才的事情烦闷,正要开口劝她,付愿突然开口道,“多谢。”
“不必道谢,倒显得生分了。”
付愿不再说话,仰头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她前世活得十分窝囊,在侯府时窝囊,在齐府时也窝囊,不是天生如此,父母兄长都还在时,她比京中望族贵门的小姐们都要肆意,她自幼学的不是女红妇容,而是骑马挽弓,后来只剩她了,一纸圣旨就让她离开了自己的家,去了侯府……
在别人的家中,不也得讨好着生活吗,虽比不得孟筱孟韵那般讨好,但也活得窝囊,来时付家的田产铺子和当铺街面也全到了侯府的库房,皇帝下旨每年都会给侯府派发银两,养她都多出好几倍,她的私产却都进了侯府的私库,从一个八岁的孩子手里蒙骗走钱财,也亏得定北侯夫妇做得出来。
她什么也没有了,又怎么去和他们叫板呢,今日最初,她本想是不引起齐在洲的疑心,不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就罢了,报复他们的事日后再说,定北侯用淬了毒的眼神盯着她,出言辱没她家人,她愤怒至极,却也无奈。齐在洲出手收拾孟逸本就是她未曾设想的,如今跟定北侯闹到上折子参他这一步,更是在她意料之外。
齐在洲此刻的说辞倒也真切,前世的此时,他与她正是新婚燕尔,不过一两年他便始乱终弃,重活一世,万不可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