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这日,又是起一个大早,重生这几日,就没有一日是睡足了的。
付愿怨气冲天,但也不好表现出来,毕竟齐在洲看着都比她积极。
二人同乘马车到了定北侯府,望着侯府大门,她叹了口气。
很轻微,但齐在洲还是听见了,他有些疑惑,扭头看她一眼。
付愿虽不是定北侯的血亲,但也算是在府中待了数年,怎得感觉这般不情愿?
定北侯夫妇为人和善,在京中颇有美誉,不然陛下也不会下旨让八岁的付愿由定北侯府养大。
因着前两日付愿对他很是排斥,齐在洲忍了忍,还是没有问出口。
定北侯世子在门口等着他们,见人来了,孟令面上挂起笑,快走两步迎过去。
“愿妹妹,齐将军。”
齐在洲认得这是定北侯世子,早年一直在太学读书,萧太傅很是欣赏他,常跟人夸赞这是他的得意门生。
付愿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对于这位不常见的世子,她拿不准他是否和府中众人一样的德行,只能敬而远之。
孟令不甚在意她的态度,领着二人往府中去,回门宴看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齐在洲察觉付愿似乎兴致不高。
可能是想到她的亲生父母了,高堂在座本该是付息将军夫妇二人,如今倒是一家皆与她毫无血缘关系。
齐在洲心中叹气,付愿如今也不过是十六岁,这几日怕是心情不顺,平日里说他几句就让她说便是。
付愿不知他心中所想,倒是吃的欢快,前世她后来被齐在洲冷落,这厮更是不停歇的往府中带回侍妾。
她这正室夫人早就被搬到了偏院,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更别提珍馐佳肴,已经多年不见了。
齐在洲被定北侯叫去书房闲谈,孟令也随着一到去了。
侯夫人回房午歇,二小姐同三小姐向来形影不离,一同回房去了。
付愿闲来无事,站在湖边消食,她不敢随处走动,前世便是在府中散步时遇到了孟逸。孟逸是庶出的公子,定北侯对这个儿子不甚在意,他将家族重任交在嫡子孟令的身上,孟逸只要不给侯府引来灾祸,自是保孟逸一世富贵就行了。
定北侯两子三女,除了嫡长子孟令是嫡出外,余下的都是庶出,五个孩子竟没有一母同胞的,侯夫人最擅去母留子,偏定北侯又是个只顾美色的,美人没了一个,再领进府一个,至于死了谁,又死了多少,他一向不过问。
她八岁时来到定北侯府,那时孟逸不过十岁,孟逸不敢欺侮二小姐三小姐,只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等她长大些,更是牵扯拉拽她,往她的书册中放春宫图,前世的她只盼着早日离开侯府,如今重来一世,她一刻也不想见到这疯狗,方才的宴席上他也不曾露面,按照前世的记忆,他正因为出言顶撞孟令,被罚习读诗文。
前世便是孟逸在她回门之日在她散步消食时拦住她,出言轻薄她,几欲动手,她几番挣脱开,他反倒威胁她要是敢声张,那她的名节便没有了,齐在洲也会因此唾弃她。
她当时居然真的被唬住了。
现在想来,什么名节,不过是让女子背上的镣铐,孟逸的过错却要强加于她的身上,他恶,她也蠢钝。
她正与宝珠闲聊,想着过几日去街上逛逛,快到花朝节了,京中最是热闹。
身后传来一声“愿妹妹”。
她脊背凉了一瞬,这疯狗怎么会来?
她分明没有去前世的那处。
她不愿搭理他,转身便走,孟逸却箭步拦住她。
“愿妹妹怎么不理我啊?”
这声愿妹妹叫的实在是恶心,他的脸离她也不过两尺,他长得本不算丑,但此刻,她觉得看着就像是年祭时的猪头。
宝珠在孟逸拦过来的一瞬间,就已挡在付愿身前。
孟逸瞧着宝珠一脸正色,笑出声,“你这小丫头,这是干什么,你不认得我?我还能害愿妹妹吗?”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小木匣,“先前你大婚之时,我不在京中,连份贺礼都没送,想着亲手予你更为珍贵。”
他见宝珠不曾挪动分毫,往旁边一侧,就想伸手去抓付愿。
付愿躲开,声音冷清,“不必。”
孟逸反问,“不必什么?”
付愿直视他,语气颇重,“不必叫我愿妹妹,不必送我贺礼。”
付愿刚走两步,这厮竟从后扯住她衣袖,将人往自己怀中揽。
宝珠扑上去时,付愿已经一巴掌甩了过去。
孟逸下意识想还手,还没来得及,付愿又是反手一巴掌。
“你疯了是吗?你当真不怕我夫君一刀杀了你吗?”
“你一个庶子,死便死了。”
反手又是两巴掌,宝珠在一旁目瞪口呆,连连咋舌。
“你倒是好好瞧瞧,这府里有没有人救你。”
“人皮畜生相,放开!”
孟逸愣怔住,从未有人打骂过他,就连嫡母也是不甚苛责他,如今付愿倒是真唬住他了。
他是听了二姐三姐的话才来寻付愿的不痛快,付愿方才的话倒是点醒他了。
若是当真被齐在洲知道了,他可是武将,家中又是累世簪缨,真要是拎剑杀了他,那他真是死了便死了。
人还没回过神,手倒是先松开了。
见他一副痴傻呆愣的模样,付愿正想再来两巴掌,耳边却传来一声尖叫。
这声音刺耳又熟悉,她翻了个白眼,孟筱怎么来了。
孟筱是随着侯夫人一同来的,二人刚进湖边凉亭便瞧见孟逸肿大的两颊。
孟逸在男子中不算高,更不算俊秀,此刻顶着一颗猪头,滑稽又可笑。
孟筱心里嫌弃,不过是对付付愿这个软柿子,自己反而还被打成这副样子,真是蠢笨。
本来将夫人引过来就是为了让她看到二人私会的样子,夫人本来就厌恶孟逸,要是孟逸这一把柄落在夫人手上,还是私会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孟逸一定会被父亲赶回庄子上。
少了一个孟逸,剩下孟韵这个不成气候的,根本比不过她在夫人心里的地位。
如今倒是出乎意料,孟筱心中默了一瞬,开口问道,“阿逸,你这是?”
孟逸看着她的眼中满是对他的心疼,侯夫人也关切地望着他,正想要将付愿打他一事说出来。
身后又有男声传来,“当真是热闹。”
付愿疑惑地回头,齐在洲怎么也来了?
身后还跟着三小姐孟韵。
顶着她疑惑的目光,齐在洲在她身旁站定,“我还寻你呢,怎么不先过去?”
付愿笑了一下,“这不是遇到二公子了吗?他也不知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过敏了,你瞧他脸肿的。”
“我正问他要不要去寻个医师呢。”
齐在洲的目光这才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孟逸身上,只瞧了孟逸一眼便移开眼神,似是嗔怪地同她说,“这也太丑了些。”
“怎么不早些找我,我也好替他想想主意。”
孟逸:“……”
他正想开口,孟筱抢了先,她穿着水碧色的罗裙,京中最时兴的样式,裙尾褶皱层叠,犹如水波流转,她的生母曾是定北侯宠爱一时的姬妾,她自是生得极好,身量纤细,此时微微福身,“付郎君安好。”
齐在洲颔首,算是回礼。
跟他一同来的孟韵看着孟筱扭捏作态,心中不屑冷笑,面上却是不显分毫。
孟筱见齐在洲也来了,如此良机,她心中欣喜,又问道,“阿逸,你不去找府医,来凉亭做什么?”
快说,快说是专程来见付愿的!
孟逸有些回不过来神,满脑子都是方才齐在洲说的那句,这也太丑了些!
从没有人说过他丑,这夫妻二人,一个打他,一个羞辱他,欺人太甚!
听到孟筱如此问,他回过神来,新婚罢了,此时若是新生嫌隙,怕是一世都不会夫妻和睦,今日欺侮了他,便叫这二人一世不得安宁,他开口道,“我是特意来见愿妹妹的。”
孟筱一问,付愿心中预感,孟逸这畜生又要编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丑闻栽在她头上。
偏她不能回答孟筱,不然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是惹人生疑。
孟逸此话一出,她若说自己不是特意来见他的,只怕是也变得真真假假了。
她扭头看向齐在洲,“夫君,二公子说我们大婚时他不在京中,特意来送贺礼给我们,他说贺礼贵重,要是假手于人他是不安心的,他又不能去侯爷书房中找你,正好你来了,这贺礼咱们就收下吧,也好全了二公子心意。”
齐在洲被她这一声夫君喊愣住了,这几日付愿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如今倒是连夫君都喊上了。
他站在付愿身侧,少女不过刚及他肩膀,付愿发髻上的鎏金蝴蝶步摇,随着她抬头瞧他而颤动,活泼明动,撞上她眼神的那刻,他想起书中所写的星眸微转,那一声夫君着实出乎他所料,这小姑娘还挺会“相机行事”。
他开口道,“二公子自是去找我就是,我与侯爷不过是闲谈,就是去了,侯爷想必也是不会怪罪的。”话是对着孟逸说的,却是一个正脸也不给他,大有不忍直视之意。
付愿摇摇头,轻皱眉头,“夫君别说了,二公子……二公子是庶出,侯爷向来不让二公子去他书房中,以前还当着府中下人的面骂过他呢,也不知是为何,你这么说二公子定是要伤心了。”
她又转过头对孟逸道,“二公子可别往心里去,夫君自小便在府中尊养长大的,不知庶子是不让去的,你别见怪。”
孟逸噎住半晌,他在府中不得父亲欢心本是众人心知肚明,但此刻拿在明面上说,饶是他面子挂不住,心中郁气不得发,他愤恨看向付愿,“你不过一个孤女,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吗?”
“我是孟家血脉,你又是什么?白吃白喝侯府的,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羞辱我,要不是你死去的爹,你以为你嫁的了齐家,一个没人要的孤女,活该你族人尽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