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身如铁塔的大汉,一个是干瘦老头,那干瘦老头颏下长了一撮黄胡子,抱拳向台下群豪笑道:

“在座的都是大高手,在行家,我一个小老头先站出来亮相,自称斤两,是不敢问鼎武林盟主,但总得有个人出来抛砖引玉,你说是不是,老兄?”

那黑塔般的大汉不置可否,神情对瘦老头的话很是不屑。

黄天虎对这一干武林人物都不认得,但又不好问起。

忽然身后侧着萧洁娜脆声道:“熊老前辈,台上的两个人是什么来路?”

熊石涛恭敬地答道:

“那大汉是山西太原吉祥镖局的总镖头,那瘦老头是‘地趟门’的掌门人,外号叫‘掠地飞侠’,其实是个独脚大盗,空有侠名,听说他劫过总镖头曾刚的镖,所以我看‘掠地飞侠’刚一上台,这曾镖头也就紧跟而上,似乎不在夺位之上,而在以前的过节之上。”

果然那瘦小老头见曾刚给他的冷脸,讥笑道:

“曾总镖头,老夫想这次武林大会,还是难以抚平你心头伤心往事。”

曾刚心里恨呀,也不答话,一招“二龙出击”直击出去,瘦老头还了一招“贴地飞虹”,两人登时激斗起来。

那曾刚力大沉稳,下盘根基牢固,瘦老头专攻他下盘,用的全是地蹚腿法,在地上翻滚不已,幸好台上铺了地毯。

曾刚一副横蛮身子不在乎瘦老头的拳脚,虽然屡屡中拳,但跌倒之后,却马上站起,照着瘦小老头的面门,挥着盆子似的大拳一气猛砸。

瘦老头心里也甚是害怕,接连用了几个虚招。

冷不防,被曾刚逮了一个正着,双臂提起宛如老鹰抓小鸡。

瘦老头双脚凌空,一齐乱蹬,那曾刚抡起巨拳向瘦老头的鼻子打去,顿时鼻血长流,全身溅血,嘴里大叫道:

“曾总镖头,你这算什么,这不是公报私仇吗?……”

那曾刚一得手,那容得他多说话,将瘦老头往地下一掼

这一掼力道奇大,顿时瘦老头瘫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曾刚还不解恨,上前抬脚照瘦老头的胸前踩去。

群豪一声惊呼,心想:那曾刚一只大脚,狠命地踩下去,瘦老头哪还有命在。

就在这时,只见人群中人影一晃,一人如大鸟般飞起,手一抬,然后在曾刚肩上一扳,曾刚那一只脚还未踩下,竟扳后两步,愕然站立。

群豪这才看清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头尖脸小,手里拿着一根旱烟管,呼噜呼噜吸着,笑道:“曾镖头,胜负已分,何必赶尽杀绝呢?还是我俩来比画比画。”

曾刚本想一脚踩死瘦老头,谁知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被来人轻松化解,从这化解的手法,就知自己绝非来人之敌,反正自己也没出丑,更何况我也不想争什么武林盟主,于是一抱拳道:“小人可不是这块料!”

说完大踏步走下台,那躺在地上的瘦老头死里逃生,支撑两下才痛苦地站起来,但还是强笑道:“我说过,我‘掠地飞侠’只是出来抛砖引玉,现在我的目的已达到,我就下去了。”说完对那吸烟的老头一鞠躬,蹒跚走了下去。

黄天虎心想:那曾刚外表看似憨厚,其实是心机挺深,凭他的功夫,绝不可能战胜那老头,一战得胜,全身而退,倒不愧是一个聪明之举。

台前只剩下那吸烟的老头,站在那里腾云吐雾。

只见他猛吸一口,然后悠悠吐出,站在台上,神色傲然道:

“我‘烟枪圣手’陈莫明是个粗人,说不上什么面子上的话,既然上来,就是冲着这武林盟主和‘玄魔秘笈’而来,有哪个高手不服,可上来比画比画!”

熊石涛说道:“这‘烟枪圣手’陈莫明前一段时间还败在我的剑下,怎么今天这么大口气,肯定是昏头了。”

这时一个东倒西歪,提着酒壶的人越众而出,衣衫不整,醉眼朦胧,说道:

“我说你不仅是个粗人,而且是个混人,这武林盟主也是这么好争的,这里面阴谋重重,这趟混水也是你这混人来蹚的,也不称称自己的斤两,还大言不惭,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黄天虎心里一喜,这上台的人是“醉拳”掌门人王挺亮。

他虽然醉人醉语,看似是在说陈莫明,其实是在说史百川。

史百川焉有听不出来之理,坐在一边脸色极为难看,冷哼一声,目露凶光。

那陈莫明显然识得王挺亮,不由有点紧张,中气不足说道:“这武林盟主可是凭真才实料,你怎能说我不能蹚……”

王挺亮肩膀一斜,向陈莫明撞去,陈莫明连忙一招倒骑毛驴,向旁边一蹿。

谁知王挺亮脚步向旁边一歪,封住了他的去路,一个兜心拳,撞个正着,陈莫明如一只大鸟上台,又如一只大鸟下台,台下的群豪哄然喝彩。

这时人丛中一人叫道:“王醉士好俊的功夫,我来领教领教!”

众人只见其声,不见其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人群中挤出一个矮子。

这个人不过三尺六寸长,满脸油光,身子虽矮,但模样甚是福态。

众人见忽然冒出这么一个矮人,不禁笑出声来,矮子回头怒目而视,精光熠熠,自有一番威严,众人都不敢笑了。

那矮子走上台,一言不发,呼的一拳便向王挺亮小肚子上打去,王挺亮早有提防,行动甚是敏捷,一跃而起,跳在一旁。

矮子一拳不中,身子后仰,反脚向王挺亮踢去,王挺亮来了一个醉八仙“拐子脚”,一脚缩起独立,跟着回了一招“将进酒”,手足并施。

那矮子站立不住,摔倒在地,谁知那矮子皮粗肉厚,一跃弹起,伸拳猛击王挺亮的肋下,王挺亮没防到这一招,“呼”的一声被击了个正着,身子直飞出去。

黄天虎暗叫不好,但又不能伸手去救,眼睁睁地看到王挺亮摔下了台,群豪连忙上前扶起。

群豪这时已被激起兴趣,于是纷纷登场,你方唱罢我登场。

黄天虎的双眼紧盯着叶青青,对其他倒置若罔闻,等再回头看时,台上已站着佛山金刚黄浩然。

“佛山金刚”站在台上,脸上露出诡谲的微笑,突然轰然倒下。

这时只见一个肉球弹身而起,手上提着滴血的长剑。

原来是黄浩然被“肉球剑客”的利剑穿颈而过,支撑着没有一下子气绝倒地。

黄天虎想到黄浩然直肠直肚,性格豪爽耿直,不带一点花花肠子,却被肉球剑客就这么心狠手辣地刺死,心中大恸,再看“肉球剑客”站在台上一脸得意洋洋,神色活现的模样,更觉得忍无可忍,正要飞身而上去替黄大哥报仇雪耻。

柳红燕附在他下边小声道:“虎哥哥,让我去教训这恶人!”

原来柳红燕见黄天虎一直痴痴地看着叶青青,目露温柔的眼神,忽然回过神,牙关紧咬,目露凶光,知道倒下的那人肯定是虎哥哥的朋友。

柳红燕话一说完,人已到台上去了,她身子一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身姿甚是优美。

黄天虎大惊,因为他在武当山上见识过肉球剑客的武功,知道此人武功甚是了得,燕妹虽然学得“暗器神偷”的绝技,但要打败肉球剑客却是难上加难,可又来不及阻拦,凝目注视台上,只要情况稍有危急,说什么也要救出燕妹。

肉球剑客心黑手辣,使台下群豪愤愤不已,但一时之间又没人敢上去挑战。这时只见一个青年公子徒手而上,“肉球剑客”不怀好意笑道:“我肉球剑客剑下不杀无名之鬼,这位公子怎样称呼?”

柳红燕伸手笑道:“在下姓吾,叫妈,今天得睹‘肉球剑客’的‘穿喉剑’甚幸!甚幸!我们先交个朋友。”

“肉球剑客”一愣,说道:“吾妈,怎么一个女人名字!”

台下轰然大笑,有人叫道:“吾就是我的意思!”

“肉球剑客”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一摔手,气呼呼地道:

“小子你好大胆,敢在这里消遣老夫,找死!……哎哟,你……你是‘暗器神偷’什么人?”

“肉球剑客”正准备上前将戏弄他的公子哥来一个透明窟窿,突然身子一颤,“锵啷”一声长剑落地。

黄天虎只见他满脸惊恐,脸放青光,那神情和熊石涛的中毒的神情一模一样,知道燕妹在和“肉球剑客”握手之间,手上已下了毒,这种下毒的手法,世上除了“暗器神偷”,武林再无别人。

群豪一听“暗器神偷”,无不骇然失色,没想到“暗器神偷”也派弟子到这里参加武林大会,这个满身毒物的尼姑可是人见人怕的危险人物。

“肉球剑客”只感到手臂一阵麻痒难忍,慢慢地这麻痒沿手臂上升,他可是一个练武的大行家,知道这麻痒意味着什么,要是让它继续上升,毒气攻心那就完了。

史百川坐在一旁也知道这一点,情急之下,身子一动,长剑砍下。

“肉球剑客”一声惨叫,一条手臂竟被硬生生地切了下来。

“肉球剑客”的断臂落地,鲜血狂涌,史百川左手疾伸,一下子迅速封住了“肉球剑客”手臂上的穴道,鲜血立制。

这史百川断臂,止血手法干脆利落,只不过一瞬间的事,果断而发,有眼力的人不由喝彩起来。

史百川转头半怒半喜地盯着柳红燕低喝道:“吾……‘暗器神偷’什么时候**出你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柳红燕笑道:

“史教主,过奖,过奖,要说心狠手辣,比起史教主来,可谓小巫见大巫,史教主不分青红皂白一剑把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把兄弟的手臂砍断,这种心黑我哪敢和史教主比,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史百川低哼道:“你的嘴倒利得很!明明是你下毒害了‘肉球剑客’兄,我怕他毒气攻心,才不得不切下他的手臂,你还反咬一口!”

柳红燕故意压低声音哈哈笑道:

“史教主,人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本来是你早想断你把兄的手臂,可又不敢承认,要知道,你这把兄弟像你的一只走狗,你怪他办事不力,所以才借此惩罚他。你说我下毒,你问他是不是心里也有一种麻痒,照你这么讲,你岂不是要剜下他的心来?堂堂的一个教主,却公报私仇、掩耳盗铃,可笑哇,可笑,真是可笑之至。”

史百川哪里忍得住,“刷”的一声响,抽出了长剑,这长剑一出剑鞘,竟然声震山洞,“嗡嗡”作响,原来他潜运内力,长剑出鞘时,剑刃和剑鞘内壁不住相撞,震**而发巨响。

不明其理的人,无不骇异,群豪从这一拔剑的气势,就喝彩起来。

黄天虎因为台上是柳红燕,所以静心凝神而观,心想:这史百川学了“玄魔秘笈”的武功,内力确是骇人,心里不由为燕妹捏了一把汗,长剑握在手中,全身戒备,准备随时上台救燕妹。

史百川牙关紧咬,喝道:“小兄弟,刀枪不长眼睛,一动上手,难免死伤,你可得留意!”

柳红燕心里暗暗叫苦,这史百川大魔横剑当胸,自己单打独斗,怎是他的敌手?但此时形势所迫,只得斗他一斗。

史百川“意”字一落,吸了一口气,长剑中宫直进,剑尖不住颤动,剑到中途,忽而转而向上,端的是若有若无,变幻莫测。

在座的有不少是使剑的大行家,可谁能起式就将长剑使得这般奔腾矫矢,气势雄浑,剑身似曲似直,长剑顿如活物一般?

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群豪喝彩声大作。

其实史百川的长剑只是舞了一个动作,根本没挨着柳红燕的身子,可柳红燕一感到那凌厉的剑势,不由自主地被逼退了几步,花容失色。

虽然史百川只出一招,但黄天虎看出这一招其实已笼罩了燕妹身上的三十六处要穴,如果史百川存心杀燕妹,燕妹身上已有三十六个透明窟窿。

黄天虎心里清楚,史百川不好对一个后辈先起杀心,这样即使杀了柳红燕,难免会遭群豪耻笑。

柳红燕突然身子一弹,向台下飞纵而下,手一甩,两支袖箭向史百川疾射而出。

史百川何等人物,见柳红燕身形微动,知道她要逃走,左手暴长,身子一探,正准备抓敌方的后背。

突然见两只袖箭射到,双掌一拍,卷起一股劲风,两支袖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飞射柳红燕的后背。

柳红燕人在空中,不能借力转身,黄天虎情急之下,身子拔地而起,反手一挑,接过两支袖箭,向后一抱一送,将红燕平安地送到座位之上。

黄天虎这一手接箭救人,在场的人无不眼花缭乱,连五奇都自忖不能做到这一点。

因为这救人接箭只是一瞬间的事,非得恰到好处的立于箭与人之间,这没有特别好的眼力与胆识,决计做不到,更难得的是两手同时分力而使。

袖箭较轻,人可比袖箭重多了,这送人和接箭的力道很难控制得妙到毫巅。

台上台下响起零碎的掌声,这几个掌声可是几位武学名宿同时喝彩所至,其他的高手还没领悟到这一点的精要。

史百川悚然心惊,这是何方神圣,一脸病相,但眼睛里精光大炽,从这一出手,武林中似乎没有这么个人,绝非平庸之辈,一时摸不清对方的底细,问道:“阁下是谁?”

黄天虎眼睛盯着叶青青,却不答史百川的问话。

群豪忽见冒出一个与史百川作对的武林中人,并且得到几位武林名宿的喝彩,身手自是一等一的高手。

黄天虎露一手功夫倒还不错,可双眼盯着人家的大小姐,这恐怕不是侠义中人,因为侠义中人即使被美色所吸引,也不会这么直勾勾地,在众目睽睽下看着人家的呀。

但白玉媚迎着黄天虎的眼光看去,不由心里一惊,要知道女人的感觉比男人的感觉敏锐得多,心想:莫不是他……

叶青青见一个病容满面,乱七八糟的中年汉子对自己凝神而视,眼光甚是热切,不由脸上一红,低下头来,心想:这人难道认得我?我是谁。

这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她!

黄天虎见叶青青低头红脸,脸现温柔之色,心中一**,仿佛世间只有青妹一人存在,想到青妹与自己一路谈笑,粉面含羞,有时在灯下自己也曾这么痴痴地看着她,她也是这般不胜娇羞。

渐渐地,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仿佛灯下只坐着青妹一人。

黄天虎撇开虎视眈眈的史百川,一步一步地向叶青青走去,像被什么引力所牵引一般。

这眼光一直透视到叶青青的心里,有爱恋,有愧疚,有深情……

叶青青感到这眼光是多么熟悉,又那么遥远,仿佛天际的一颗流星划落在自己漆黑如万丈深渊的心幕上。

史百川见这个满脸病容的中年汉子根本无视自己的存在,恼怒地说道:“阁下是谁?如果不是来比武较量的,可以下去。”

黄天虎仍然没有理他。

史百川就是再有定性,此刻已忍不住了,举剑向黄天虎的颈中斩落。

黄天虎的长剑一格,完全是出于无意识的这一剑将史百川下面的剑招给封死了。

史百川连攻三招,却连连后退两步,心里暗暗惊异,适才黄天虎这一格,已震得他手臂隐隐发麻。

陡然之间,史百川身形如鬼魅,迅捷无伦,黄天虎再也不敢心有旁骛,凝神注视史百川,可史百川的剑招太快了,待要看清楚他来招的破绽,自身早已中剑,当下长剑反挑,疾刺史百川的小腹。

史百川双足一弹,向后反跃,大叫道:“小贼,果然是你!”

从黄天虎的这招中,史百川识得面前的这个中年汉子就是当今最大的劲敌黄天虎。

尽管他已习得“玄魔秘笈”,但与黄天虎的内功和“目破心经”相比,还是相差一点。

史百川数招不胜,出剑更快,黄天虎打起精神,与之周旋,奋力酣斗,拆了数十招后,史百川变招繁复,黄天虎凝神接战,渐渐地心中一片空明,眼光所注,只是对方长剑的一点剑星。

“目破心经”心法敌强我强,尽管史百川现在武功之高,世所罕见,但不论他剑招如何腾挪变化,黄天虎自有相应的剑式随机应变,或守或攻,与之针锋相对。

更何况黄天虎已学会了天目神罡,身上已凝聚了三甲子的功力,而史百川的“玄魔秘笈”里的剑法虽然怪异,但毕竟修习时日甚浅,远远没掌握“玄魔秘笈”里武功精髓。

斗到一百多招时候,黄天虎出剑已毫不犹豫,面对史百川剑招之快,黄天虎根本没有思索的余地。

“玄魔秘笈”号称武学宝典,虽只有七十二式,但每一式各有十招变化,一经推出,变化极其繁复。

倘若换作别人,早就头晕眼花,不要说比武,史百川也早就取了他的性命。

但黄天虎的“目破心经”全无招数,讲究的是以无招胜有招,以不变应万变,随着史百川的招数自然应接,攻其破绽,迫敌改招,史百川有一招,他相应的也有一招,史百川有万招,他相应的也有万招。

所以史百川任何招式,刚使到一半,就得中途变招。

然而在史百川的眼里,对方的剑招之繁,更胜自己,只怕斗上三日三夜,也仍有新招出来,想到此处,不由得暗生怯意,心想:这贼小子似乎已识破了我的阴谋,今日不杀掉他,我将来怎实现自己的图谋,以往种种筹谋不就付之东流了……

心里焦急,剑招更加狠了,他这一分心,剑招就有些不灵动,“玄魔秘笈”的武功贵在以快取胜,这是史百川练成“玄魔秘笈”第一次与黄天虎正面交锋,百余招急攻仍未奏效,剑法的锐气就不免受挫了,加上心神微分,剑上的威势更即减少了。

台下的群豪生平从没看到如此精妙绝伦的打斗,这可代表魔道与正道两种最高武功的较量。

不由得个个摇头晃脑,心驰神往,张口结舌望着台上。

只有“茶山老祖”、“醉仙真人”、玄性道长、少林寺玄空大师从剑招中看出,这中年汉子就是威震武林的“天目神尊”传人黄天虎,心中大感欣慰。

台下的曾推选黄天虎为武林统领的群豪这时也觉悟,大叫道:“黄统领,黄统领!”

站在叶青青的身边的白小媚瞪大眼睛,喃喃叫道:“虎哥哥,虎哥哥,是虎哥哥!”心里说不出是喜还是忧,她心里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黄天虎,但虎哥哥又是爹爹生死仇人,她心情是多么的矛盾。

叶青青听到白小媚叫“虎哥哥,虎哥哥”,尽管声音很小,可听在她耳里如晴空滚滚而来的雷声,震撼她的心弦。多么熟悉而又多么遥远的声音,这声音使她感到亲切,又使她感到迷惘,她多么想有人告诉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助!

黄天虎站在台上,心里一片空白,他眼里只有史百川的剑尖,不住闪动的剑尖,他努力捕捉那剑尖中的每一个细小的间隙和破绽,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史百川剑法稍一停滞,黄天虎心念一动,已瞧出了他剑法中的破绽。

“目破心经”的要旨,就是从敌手繁杂的武功变化中找出破绽,不管你是否满天花雨,密不透风,任何一招中都有破绽存在,然后乘虚而入一击中敌。

此时的史百川再没有大家风范,那气定闲神的架式已**然无存了,而是凶光大盛,气急败坏,剑式绵密,铺天盖地地刺向黄天虎,使的都是凶狠杀招。

台下的群豪,包括台上的武学泰斗们,也都感到心惊不已,没想到史百川的剑法精进如斯,这“玄魔秘笈”里的武功真是厉害。

史百川这一急躁,黄天虎就看出他胸中露出了一个破绽。

陡然之间,黄天虎心里灵光闪动,心想:怪不得我已让他出了三百多招,还没制他,原来他这“玄魔秘笈”里的武功所载剑法太快,破绽就不成破绽,因为他像流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以出手迅快弥补了剑招中的漏洞。

“目破心经”所说有招必有破绽,原来是我没找出来。

此时,黄天虎看到史百川胸前的这一破绽,便大受启发,因为他发觉史百川这一招先前已经使过,本来以他剑招变化之复杂,在两百招内不该重复,但毕竟重复了一次,数招之后,史百川长剑横削,腰间又露出了一个破绽,这一招又是他重复使用所至。

黄天虎恍然大悟,陡地明白,天下任何剑法,无论多么繁复多变,终究会有使完的,倘若仍不能克敌制胜,那么先前所使的精妙招数,不免会重使一次,或者多次,黄天虎明白此理,已想到取胜的法子,心中不由暗喜。

史百川见黄天虎嘴角边忽露微笑,面露柔光,举止从容,心中暗暗吃惊,心想:这小子难道已有胜我的法子,为什么笑了起来。手中暗运内力,忽进忽退,绕着黄天虎身子乱转,剑招如狂风骤雨一般,愈打愈快!

群豪在台下,连史百川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有的内功稍差的只觉头晕眼花,胸口烦恶,只欲作呕。

又急斗了三十余招,史百川左手前指,右手后缩,黄天虎知道这一招的下面,史百川要第四次使出。

黄天虎与史百川激斗半天,黄天虎丝毫不敢大意,运起“目破心经”全力迎敌,久之也感到神困力乏,知道形势凶险无比,在史百川这如迅雷电闪的快招攻击下,只要稍有分神,必会命丧当场。

这可是生死系于一发的殊死搏斗啊!

所以黄天虎看准了这一时机,一见他这一招第四次使出,剑尖所指,正是史百川这一招的破绽所在。

料敌先机,乘虚而入,史百川这一招虽快,但黄天虎比他更快,并抢在他前头,他还未来得及有变招,黄天虎的长剑已刺到他的腰下,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史百川一声尖叫,腰已中剑,声音充满了惊恐,绝望。

史百川呆立当场,面如死灰,腰下的鲜血声声滴落。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山洞里才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

史百川面上毫无血色,阴阳脸一边怒一边喜,缓缓地点头,狰狞地笑道:“黄少侠,老夫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说完拖着长剑退到一边,台上只剩下黄天虎了。

黄天虎一个人站在台上,仿佛站在一片无垠的旷野中,长剑仍然斜指,摇曳的火光中,剑尖在滴血。

经过一番生死决战,他没有丝毫的喜悦,他的心也在滴血,反而觉得无限的落寂。

因为他看到叶青青木然的表情,群豪的欢呼震动在他耳边消失了,脑海里只有青妹昔日如花的笑靥。

他望着叶青青,饱含着无限的神往,但叶青青却感到害怕。

白玉媚在一旁说道:“大媚,快!就是他当日逼你跳下悬崖的,快,去杀了他!”

叶青青一愣,对,就是这双眼,就是这个人曾使她痛苦,使她绝望,如电闪过一般,但这个印象很清晰,她努力思索着,除了记得这眼光曾经无情地伤害了她,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黄天虎见叶青青捏着长剑目露凶光,向自己走来,心中大急,一扒脸,抹在脸上的易容药水和胡须什么的掉了,恢复了他本来的面目。

群豪大叫道:“黄天虎!黄天虎!叶青青!叶青青!”

黄天虎对叶青青说道:“青妹,我是你虎哥哥,我是黄天虎呀,你不认得我啦!”

叶青青停下脚步,思索:黄天虎!她终于记起她心中的那个永不磨灭的名字,这个人肯定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母亲说他就是我的仇人,也许母亲知道,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人,我一个已经失去记忆的人,为什么心里还留下他的印记呢?那么我又是谁,听他叫我青妹,台下那帮家伙又喊我叫叶青青,难道我名字叫什么叶青青的来着,可我叫白大媚,我跟娘姓,还有一个白小媚是我的妹妹!

想着想着,叶青青犹豫不决,白玉媚大急,尖喊道:“大媚,快杀了面前那个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

叶青青长剑一挥向黄天虎刺过来,冷冷地说道:“仇人,谁是你的青妹,仇人,拿命来!”

事出突然,黄天虎虽急退身形,但肩膀上还是被长剑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长流。

群豪大惊,这情景分明是叶青青受了什么打击,已经失去了本性,无不难过,但又没什么办法!

黄天虎这一退,叶青青的剑尖晃动,跟着欺身而上,长剑直刺黄天虎的面门。

要知道,叶青青是当今世上五位武林名宿共同的传人,深得五位老人的真传,将五位武林名宿的武功溶入一炉,威力可想而知。

虽然史百川习了“玄魔秘笈”里的武学,一身武功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以招式的怪异和出手的快捷胜长,但叶青青的武功聚五奇的武学精要于一身,论实力她仅仅逊于黄天虎,而比史百川又要稍强一些。

她这长剑一刺已使出了“五奇剑法”的杀招,罩住了黄天虎身上的大穴,黄天虎大骇,心想:青妹要取我的性命。

以前他俩在一起的时候,叶青青总是不服气,缠着黄天虎比剑,黄天虎总是让她,让她胜了自己,但叶青青知道黄天虎故意让她,就非逼着黄天虎真刀真枪地与之较量,黄天虎到了关键的时候,还是故意让了她,只是稍加掩盖,让她看不出来而已,于是两人经常拆招解招的较量,黄天虎对叶青青的剑法了然于胸,并且配合她的剑法,想出了许多周旋卖好的招式。

这“五奇剑法”是五位武林名宿在晚年所创,深悟剑道的精要,所以剑法圆转为形,大拙大纳,首尾呼应,绵密疏淡之间,每招每式无不凝集了大师的手笔与心血。

看似平凡,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但施展出来,每一招式无不惊世骇俗,黄天虎那时和叶青青拆招对练的时候,很少找出剑中的破绽,只是在承接的时候,才露出一两个破绽,但又被后面的剑法所掩饰过去。

黄天虎大急之下,长剑一举,人又一次往后跃去,叶青青一招“孤鸿掠影”飘然而上,身子凌空,宛如孤鸿。

黄天虎头脑中再一次浮现和青妹过招的情景,那时青妹刚好使这一招,曾笑道:

“青妹,你这一招无论是方位变化,还是身姿都无可挑剔,但如果身体左偏,出手更加快捷那将会有所不同,我俩来试试看!”

当时叶青青嗔道:“哼,这可是我师父极为满意的一招,你敢说我师父的不是……”

但她心里知道,虎哥哥的剑法重意不重招,很容易看出别家剑法和不足之处,嘴上虽然不屑,但还是按照黄天虎所说的改了一下。

果然灵动多了,叶青青嘻嘻一笑,在黄天虎的脸上亲了一口。

黄天虎伸手摸了一把脸,往事历历在目,不由得虎泪盈眶。

没想到今天青妹却用这一招来杀自己。

突然黄天虎想到,既然我能想起往日情景,我何不启发青妹也记起往日的旧事。

想到这里,人精神不由为之一振,朗声道:“青妹,我俩来演练一番吧!”

叶青青不理他,眼睛里只有仇恨,使的全是“五奇剑法”的绝招杀招,毫不留情,毫不手软。

更何况她已经失去了本性,根本没情!

黄天虎依法与之拆解,两人练习已久,经常过招,使起来无不是轻车熟路,重温旧日的时光,打起来丝丝入扣,极为显目,旁观的群雄看得高兴,忍不住喝彩叫好起来。

叶青青心想:这个仇人怎么对自己的剑法似乎很了解一样,打斗起来好像很随意,很顺手,要杀了他,还颇不容易。

银牙一咬,出招就越来越快!

但黄天虎瞧着她那婀娜的身姿,想起往日的诸般情形,渐渐地神思恍惚,不由得痴了,见她一剑微到,随手还了一招。

在他眼里,叶青青似乎还是原来的叶青青,那个往日痴缠着自己练剑的叶青青,那个往日尽力让她的叶青青。

所以黄天虎的出招根本是点到即止,没有伤人之意。

可叶青青就不一样,她已认定黄天虎是她的仇人,已经失去了本性,她的用心是要杀了黄天虎,哪有一丝一毫的缠绵悱恻之感。

但在剑势的拆解上,觉得十分纯熟,就像是同门师兄妹之间的过招,顺手极了,这一接上手,顷刻之间像拆了十来招,不但黄天虎早回到昔日,就连失去本性的叶青青心里,也渐渐地淡忘了仇恨,找到了感觉,剑法减少杀气,变得轻盈,即意而舞。

黄天虎见她脸上神色越来越柔和,眼里含有喜悦的光芒,黄天虎更是欣喜不已,欢喜无限,多么希望这剑有千招万式,永远也使不完,一生一世地比下去!

对拆了三十余招,叶青青长剑削向黄天虎的大腿,黄天虎记得青妹那时与他说这是她三师父“醉仙真人”悟出来的,取名叫“双筷夹肉”当时黄天虎见她脚步歪斜,刺向大腿,曾调笑道:“青妹,你怎舍得吃我的肉,这大腿上的肉味道可比不上屁股上的肉嫩。”

叶青青当时一转身在他屁股上反踢了一脚,娇嗔道:“恶心!”

黄天虎想到这里,脸上浮出笑意,左足飞起,踢向她的剑身,叶青青的长剑一沉,砍向他的足面,黄天虎长剑急攻她的左腰,叶青青的剑锋斜转,当的一声,双剑相交,剑尖震起。

叶青青一鹤冲天,身形即起,一个翻转,然后头下脚上,倒刺而下,如一挂瀑布,从九天直落。

黄天虎完全沉浸在昔日练剑的拆招之中,哪想到叶青青突然变招,使用这一杀招,这一剑直奔自己的头顶。

由于思维惯性,黄天虎举剑上撩,原想化去这凌空一击。

谁知只听见“铮”的一声轻响,叶青青和黄天虎双剑的剑尖竟在半空中相遇,溅出星星火花!

叶青青全身下坠,长剑弯成弧形,然后借力上弹,飘然而去。

这一变化谁都料想不到,这两把剑怎么如此巧法,在疾刺的过程中,居然能半空相遇,相遇的不是剑身,而是剑尖,是两口细如针尖的剑尖。

这等情景,便是在座的所有几十年武林前辈,一生用剑无数,千万次的比剑,也难碰到一次,而这两个人却碰到了。

黄天虎也不知自己这随意上举,就这么巧地与青妹的剑尖相遇,心中也大感惊奇,殊不知这就有情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只是在人的潜意识中,才有这一奇迹,任何武学名家刻意是不能做到的。

群豪目睹这一奇观,无不为这一惊险场面感到咋舌,连一声喝彩都忘记了,空留下柳红燕的惊呼声。

柳红燕本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公子哥,对台上的两个人关注心动不已,突然见青妹长剑直插虎哥哥的头顶,而虎哥哥的长剑迎着垂直而上。

试想如果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那两个人就会同归于尽,情急之下,她张口一呼,纯粹是一个女儿之音,特别刺耳。

叶青青身子飘落,长剑一圈,自下而上,斜斜撩出一剑,势劲力疾,姿式美妙之极,使的是“南海神尼”的“雨后飞虹”,直取黄天虎的咽喉。

这一招正是“五奇剑法”的一个转折,因为“五奇剑法”是五位世外武林名宿分别悟出,再授给叶青青的,五人的心意不可能相通,所以在转招换势之中,难免有斧凿痕迹,若是一般的高手,是不会发觉的。

但黄天虎练了“目破心经”专挑敌手的破绽,自然而使,见叶青青的长剑已刺到咽喉时,左手中指疾伸,已点到叶青青的双目。

叶青青如何能避得开,中途撤招也已来不及,不由眼睛一闭,“啊”的一声惊叫,心想:我的仇人取了我的双眼。

黄天虎中指已戳出,猛地听到叶青青的惊叫,身子一颤,心想:我黄天虎要戳瞎青妹的眼睛,这算什么,这可是禽兽不如,青妹是被你害的,你却……

这一想,猛地收势,只觉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下。

一般高手比武,经常有收力变招的现象,像黄天虎这样神功盖世的高手,绝对不至于让内力冲撞自己,完全是他悔恨交加,急火攻心所至。

叶青青听到“扑通”一声,面前的青年轰然倒地,倒大出意外,心里一喜,可是手刃仇人的好机会,长剑下劈,运足了功力,向黄天虎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