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虎听到熊石涛说青妹已跳崖自尽,神志大乱,向外急奔而去,跑了一半,猛地想到我这是到哪里去,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崖。

微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不少,怔怔地站在那里。

口子镇的人忽然眼前一花,见三条人影从“茂财酒楼”疾飞而出,眼一眨三条人影不见了,不由大奇,叫道:“出鬼啦!”

“茂财酒楼”的店小二和老板更是大惊不已,四个人坐在这里吃饭,叽里咕噜大讲什么事,忽然之间三个人不见了,纷纷跑到酒楼门口,手搭凉棚远望。

搞不清这三个是人还是鬼,幸好还留一个呆呆地坐在哪里,就都折转身去问他,哪知张磊被点了穴,任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只是闭口不开。

黄天虎这稍一停顿,柳红燕就飞身赶到,不一会儿,熊石涛也跟身而至,大叫道:

“柳姑娘,柳姑娘,你可得答应给我解药呀!”

柳红燕说道:“解药我自会给你,但你必须陪我到鹞鹰崖走一趟。”

两人在熊石涛的带领下往鹞鹰崖电射而去。

远远望到鹞鹰崖高耸云天,黄天虎的心往下一沉,心想:这熊石涛只是一个江湖骗子,他的话怎可信真。

黄天虎多么希望熊石涛是骗他的!

站在崖顶,身边白云朵朵,远处群山巍巍。

三人四顾搜寻。

黄天虎的眼光落到一块巨石上,久久地凝视着这块巨石。

柳红燕和熊石涛顺着他的眼光看去,那块巨石上有一个纤细的脚印。

沿着那纤细的脚印,有几道裂痕。

黄天虎心如死灰,这脚印真是青妹留下的,除了青妹的“裂鬼神功”谁还有这样的内力。

黄天虎的眼前仿佛出现青妹当时痛苦的神情,纤足一顿,然后纵身跳下,那白影反射到黄天虎的心里,像在自己的肠子里徐徐下落……

他眼一黑,跟着就人事不知。

醒来的时候,黄天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青年公子坐在自己身边,眼眶红肿,含着泪水,见黄天虎醒转,面露喜色道:“虎哥哥,你醒了!”

黄天虎这才想起这青年公子是柳红燕,窗外已是阳光大显,说道:

“燕妹,青妹她……”

哽咽着竟说不出来,像个孩子似的伏在柳红燕的怀里,泪光盈然!

柳红燕从怀里掏出一只金钗,递给黄天虎道:“这是我和熊石涛在鹞鹰崖底下找到的,可并没有发现青妹妹……”

她不愿说尸体这个令虎哥哥伤心的字眼。

黄天虎霍然坐起,虎目大放异彩,急问道:“你是说青妹她没……”

黄天虎也避讳说“死”字!

柳红燕说道:“当时,我和熊石涛到处搜巡了,没见到青妹,只捡到这只金钗。”

黄天虎接着金钗,连声说道:“我认得,这是青妹的,这是青妹的……”

柳红燕满脸不解地接着道:

“鹞鹰崖那么高,不论是谁,从上面跳下来,焉有命在,可鹞鹰崖下人迹罕至,就算是野兽糟踏了,也该留下毛发什么的,更奇怪的是,在我和熊石涛之前,有另外一个人的足迹。”

黄天虎痴痴地听着,心里忽地亮起了一朵火花。

柳红燕轻松地笑了笑道:

“虎哥哥,我一想认为青妹吉人自有天相,如果我推想不错的话,她有真气护身,摔下山崖只是昏迷而已,然后醒转后又走出山谷去平霞关找你呢!”

黄天虎明知道燕妹在安慰自己,可这想法也是他所希望的,心头的阴霾已然去了一半。

转而一想,在深爱自己的燕妹面前为了青妹这等伤心欲绝,心里好生过意不去,歉然一笑道:“燕妹,如果我三人在一起,那是多么快乐的事。”

柳红燕嫣然一笑道:“我师父讲过‘女人最麻烦’,到那时不烦死你才怪。”

黄天虎正准备答话,忽然听到隔壁房里传来刀剑交鸣之声,夹杂着熊石涛吃力的吆喝声。

听声音,像三个人夹击熊石涛,两人大惊。

黄天虎惊道:“熊老前辈还没离去?!”

柳红燕说道:“还没到五天,他怎会离去呢!”

黄天虎暗道:是啊,他还没拿到解药,怎敢自行离开。

等黄天虎和柳红燕赶过去的时候,熊石涛力敌三敌。

使两人意想不到的是,围攻熊石涛的是三个艳若桃花的少女,三个少女使的都是短剑,寒光闪闪,显然是极锋利之剑。

黄天虎凝目观看,这三个少女左攻右打,移步换位,无不配合得恰到好处,寒芒点点,白衣飘飘,如满天雪花。

熊石涛的长剑一出,梅花三朵,分刺少女的三大要穴,但由于身上中毒,有所顾虑,长剑有失轻盈之态。

要知道,一般剑法多以行云流水,飘逸为上。

而熊石涛剑法凝滞,额头见汗,粗气吆喝,显然已处下风。

这时那穿白裙较年长的少女,手中的短剑一招“瑞雪迎春”,如雪花罩落,胸前的门户大开。

熊石涛一喜,长剑直走中锋,向那少女的胸前刺去。

黄天虎看到这一招是那少女故意卖出的破绽,熊石涛只需长剑上举,迎头痛击,剑尖下削,那少女的短剑非撤手不可。

可这一长剑直刺前胸,显然中了这少女的虚招,两胁洞开,不由叫道:“小心!”

果然,熊石涛两侧的少女短剑一送,已找到熊石涛两胁的要穴,空架起来。熊石涛顿时面如土色,再不敢动弹。

抬头一看,见门外站着柳红燕和黄天虎,仿佛抓到救命的稻草,喜叫道:“柳姑娘,救我!”

三个少女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虬须大汉和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就在门口,哪有什么姑娘,一愣,那年纪稍大的少女笑道:“熊掌门,在江湖上闯**了大半辈子,生死这么看不开,居然向一个姑娘求救,更何况我们也没要你的性命,只不过要你卖一个讯息而已。”

熊石涛听说是卖讯息,心一松,说道:“那你们怎么进门就打?”

“要买讯息是我家小姐的主意,至于要比剑,可是我们三个的主意,‘梅花剑’也不过如此稀松平常。”

熊石涛说道:“你家小姐‘天山圣姑’萧洁娜为何不来见我?”

三个少女咯咯笑道:“你以为你是谁?这么大架子,要我家小姐来见你。”

黄天虎本来想出手将熊石涛救出来,可转眼见人家谈起交易来,并没有伤害熊石涛的意思,于是就和柳红燕作壁上观。心想:以前听师父讲,这“天山圣姑”似乎是“天山雪花剑”一派的掌门人,“雪花剑”因出剑密如雪花,轻盈如雪花飘舞得名。

这雪花剑派的前掌门萧远山和父亲生前还是好友,两人曾组织武林群豪一齐去追杀十邪,后来听说在父亲遇害不久也就跟着遇害。

听师父讲,当年自己母亲和萧远山的妻子同时怀孕,萧远山和父亲曾当着群豪的面指腹为婚哩,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成亲家,如果是两男或者是两女,就如何如何,还有什么信物。

黄天虎想到两位老人家一世侠名,没想到时间一恍十八年了,算起来那位萧洁娜姑娘也该和我一般大,现在当上了天山“雪花剑”的掌门人,也可告慰父亲在天之灵了。

关于当年两位老人的指腹为婚,就随着两位老人的过世也就烟消云散。

婚姻也该讲缘分的,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怎么可以指腹为婚?照你俩老人家的意思,我是一个无赖流氓,那萧姑娘也要嫁给我?萧姑娘我不喜欢,我也得娶她?想到这里不由摇了摇头。

转而又想,天山到这里不远千里,不知萧姑娘远道而来是为了什么?要从熊石涛那里得到什么讯息?

说实在话,黄天虎既然知道了萧洁娜和自己有一些关系,潜意识的也想看到她,甚至对她门下的姑娘也有好感。

毕竟是父亲的挚友的女儿,更何况与自己曾指腹为婚呢。

柳红燕怎知这些细节,要不是熊石涛叫出萧洁娜的名字,黄天虎都忘记了。

所以柳红燕一拉黄天虎的手道:“大管家,我们走吧!”

那熊石涛一听柳红燕要走,更是大急,忙叫道:“柳姑娘,你不能走哇,你说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呀!”

柳红燕回头笑道:“我是大丈夫吗?”

熊石涛一时语塞,可怜巴巴地念叨道:“这……这……”

三个“雪花剑”门下的少女,看到熊石涛称一个公子哥模样的青年为柳姑娘,心里甚感奇怪,怎么这“万事通”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再一听柳红燕出口说话,莺啼婉转,分明是一个少女的腔调,更感奇怪,心想: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假货!

可这熊老头为何这么怕她!说明这熊石涛肯定认得她,既然是熟人,说不定会上来助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节外生枝,大小姐交代的事情没办好可说不过去。

于是年纪稍长的那个白衣少女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对金元宝往桌子上一放,说道:“熊老前辈,我家小姐说,只要你告之黄天虎的下落,这两个金元宝就是你的了。”

围观的人远远地站在门外,见一个姑娘从怀里掏出两个金元宝,都禁不住哗然惊叫。

黄天虎和柳红燕正准备离去,突然听到白衣少女说出“黄天虎”三个字,心里一咯噔,便转头定在那里。

熊石涛爱财如命,饶是他见识大,也极少遇到如此阔绰的买主,只觉得两眼发亮,不禁心花怒放,但语气还是故作镇静说道:“三位姑娘,做买卖也不能这样对待卖主的呀!”

稍为年长的白衣少女,柳眉一挑,脆笑说道:“玲玲、敏敏,你们先放了熊老前辈吧!”

叫做玲玲和敏敏的两个少女依言撤剑放了熊石涛,熊石涛拿起桌上的两锭黄金敲了敲,显然是货真价实的,转头说道:“不知你家小姐问的哪个黄天虎?”

黄天虎心里如小鹿直撞,蹦蹦跳跳,心想:这萧姑娘不知为什么出这么大的价钱打探我的消息,这熊石涛被称为“万事通”,可我昏倒在冷月庵,这事天知、地知,师太和燕妹四人知,我不相信他会知道,看他怎么说法。

熊石涛见黄天虎和柳红燕去而复返,心里也就感到踏实了。

那稍为年长的白衣少女满脸不解,因为“天山圣姑”萧洁娜只叫她们三人来问“万事通”黄天虎的下落,可听熊石涛的口气,好像江湖上有好几个黄天虎似的,怔了一会儿说道:

“当然是从小和我家小姐指腹为婚的那个黄天虎。”

当年萧远山和黄朝栋将十邪逐出中原,在庆功酒上两人指腹为婚,当着群豪的面,因为萧远山和黄朝栋两夫妇在江湖人眼里是两对璧人,所以一时传为佳话,天下正道群豪都知道这件事。

后来两家都惨遭横祸,这件事就在人心目中冷却了。

熊石涛当然知道这件事,向黄天虎望了一眼,狡黠地一笑。

黄天虎正在被白衣少女的话所吓着,没想到萧姑娘也知道这件事,时隔十八年,此时她找上门来,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突然见熊石涛意味深长望自己一眼,更是吓了一跳。

心想:这家伙早就认出来我了,连忙向他使了个眼色,意思叫他千万不要说出去。

其实熊石涛只是从黄天虎对叶青青的关怀程度推测出这虬须大汉就是名动江湖的黄统领,见黄天虎对他大打眼色,更加确认了。

柳红燕对这些惘然不知,望着黄天虎,心想:咦,虎哥哥怎么还有一个指腹为婚的,这姑娘是谁呀?

好奇心一起,更想听下去。

熊石涛哈哈大笑,一捋鼠须道:

“哦,原来萧姑娘是想问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这个黄少侠,可不简单,他的名气可大哩,曾在摩天岭力毙七邪,将‘六合神教’的教主打下悬崖,解武当之危,被江湖人推为攻打‘地狱神教’的带头人。”

缓了一下,阴阳怪气地笑道:

“自古美女爱英雄,他身边可有三个国色天姿的少女陪着他呢,你家小姐,一个姑娘家,千里寻夫,精神可嘉,只怕……”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白影一晃,“啪啪”两个脆响,熊石涛着着实实地吃了两耳光。

人们眼前一亮,房间里已多了一个娇花照人的璧人。

姑娘穿着一袭如雪的白裙,柳叶眉,丹凤眼,五官生得无不恰到好处,使人赏心悦目,如仙子驾到,白里透红的脸上含着愠色。

那熊石涛乃江湖上一代成名人物,轻轻易易被一个姑娘家打了一个耳光,心里实在不服气。

一来是疏忽,二来是对方手法太快,使他防不胜防。

三个白衣少女嘻嘻一笑,福了一福道:“小姐!”

熊石涛捂着脸惊问道:“你就是‘天山圣姑’萧洁娜?”

稍为年长的白衣少女说道:“不是我家小姐是谁?人家问你问题,你却乱嚼舌根!”

萧洁娜直视着熊石涛说道:“熊老前辈,黄天虎的下落,还请你赐教!”说着从怀里又摸出两锭黄金。

众人没想到一个姑娘家说打人耳光,也是干脆,说话做买卖也这般干脆。

黄天虎心里如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心想道:自己已到处留情,害了青妹,现在可不能再心存他念,还是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

一拉柳红燕的手,两人走出客店,向西北而去……

“虎哥哥,你那指腹为婚的萧姑娘,打人家耳光肯定是家传绝技,你以后可得当心。”

黄天虎迷惘道:“燕妹,你不要再拿我开心了,我已经罪孽深重。”

柳红燕知道他又想到青妹身上,故而神色黯然,心感歉意,也就不再作声。

等黄天虎和柳红燕风尘仆仆地赶到平霞关的时候,刚好是七月七日。

这天,万里碧空,艳阳高照,确是难得的好天气。

平霞关在陕西潼关以南,地势险要,作壶口状,小山的山顶有一个大坪,显然是古代操练兵马的大校场。

黄天虎怕别人将他认作叶剑南,所以把脸皮涂成淡黄色,胡须也加长,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

一路走来,只见山道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各平地都备着小方桌,摆放着茶水,还有人在坪口迎接。

尽管这些魔头满脸堆笑,换了装束,但黄天虎还是认出了“川香馆”里的两个黑白无常。

两人见黄天虎和柳红燕走近,忙迎上前去,说道:“两位是……”

黄天虎咳了两声,说道:“我是四川‘虎头门’的掌门人刘安,这是小徒付正华。”

黑无常头一歪,心想:四川‘虎头门’我怎么没听说过,可天下门派这么多,也说不定是些不出名的小门派到这里长长见识,打个哈哈道:

“原来是刘掌门,好好,上面请!哟,泰山派掌门石中敬,欢迎,欢迎!”

黄天虎望后一看,后面是一个身材癯瘦的老者,背负长剑,带着四个泰山派的弟子,见黑无常手伸过去,理也没理,鼻子“哼”了一声,昂然上山。

黑无常讨了个没趣,要不是教主嘱托,早就不耐烦了,没办法只得强作欢颜,去迎接其他的客人。

黄天虎见各个地方都有条不紊,足见“地狱神教”准备得甚是周到,似乎志在必得,不由心里隐隐担忧。

在人群中四处搜寻,突然听到一个炸雷的声音大叫道:“操他奶的,这是什么茶,有一股骚味!”

黄天虎心中大喜,忙向那边瞧去,果见群豪簇拥着玄性道长、“茶山老祖”、“醉仙真人”往大坪而上。

群豪向山下四处张望,显然是等他。

黄天虎真想走过去,但还是忍住了。

这时,听到山下黑无常高声叫道:“‘雪花剑’掌门人‘天山圣姑’萧洁娜姑娘到。”

“梅花剑派”掌门人“万事通”熊石涛老前辈到。”

黄天虎怕自己被人认出,连忙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下。

这张桌子已坐了几个崇山派弟子,见萧洁娜上来,坪上人议论纷纷,那崇山派的弟子啧啧赞道:“哇!以前只听说‘天山圣姑’貌比西施,赛过貂禅,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果真如此。”

“听人说她曾在天山脚下杀了‘黄河四丑’,武功也是了得,娶这样的人做老婆,可不好受。”

“她这次来赴武林大会,看来是争夺武林盟主的,如果大家来推选的话,我首先就推举她当武林盟主!”

“你一个大男人拜倒在姑娘的石榴裙下,也不害臊!”

“这有什么害臊的,其他人的石榴裙你看我张虎拜不拜,我就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你可是个色中饿鬼……咦,她在找谁,看,眼向这边瞧来,张虎,怕是找你的吧!”

黄天虎心虚地低下头。

突然,山下的大坪里,锣鼓大震,鞭炮齐鸣,人们纷纷站起来。

有声音大声喊道:“请各门各派的掌门人到大厅里入座!武林大会开始!”

这人内功甚是了得,将吵吵嚷嚷的人声压了下去。

黄天虎心想:这光秃秃的山石关上,哪里来的什么大厅,回头侧望,见群豪望着山路,满脸焦急,见日已过午,黄天虎还没来,都无奈随着人群往上走,黄天虎心里不由一阵难过。

黄天虎见众人都往一个山洞里走去,心里更是好奇,这山洞极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

一走进山洞豁然开朗,原来里面是一个极大的洞府,里面石壁的四周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远看如照在天幕的星星。

这是一个自然形成的钟乳洞,少说也能容纳三四千人,黄天虎不得其解,搞不清史百川为何要选这么一个地方。

群豪见这届武林大会竟然在一个山洞里举行,颇为新奇,虽然知道武林大会有史百川的阴谋,但绿林豪客无不喜欢热闹,武林大会毕竟是武林最大的盛事,心里兴奋,将史百川的阴谋就忘了。

山洞里地面平坦,显然是魔教中人填平的,摆满了桌子,每张桌子坐八人,上面放着瓜果之类的食物。

山洞的前端兀自突起一个平台,平台的四周用铁链围起,上面铺着猩红地毯,最前面放着一张长长的条案,条案用红布盖起,后面有八张太师椅。

条案后的石壁持着两条长幅,一条写着“武林一家,共发其光”,另一条写着“竞选盟主,造福江湖”。

黄天虎和柳红燕被人领到西边的一个角落坐下,同席的还有六个,他们都互相询问,尽情谈笑拍肩握手,喜气洋洋。

听他们说话和自我介绍,他们似乎分别是猴拳门的掌门及大弟子,江西“九江龙门”掌门人及师爷,“豹形门”掌门人及夫人。

心想:怎么我运气这么好,这一桌全是猴、龙、豹的,都是动物,不由暗暗好笑。

抬头向前面望,见“茶山老祖”、“醉仙真人”和玄性道长及群豪,被安排在居中的位置坐下,显然在江湖中地位极高。

同桌的三大门派谈得兴高采烈,见这个满面病容的人和一个公子爷,大剌剌的样,甚至正眼也不瞧他们,心里气愤不平,都想:这两个人不知什么来路,还傲得很,想必也和我们在江湖上地位差不多,不然怎么安排和我们一座。

于是那“豹形门”的掌门人向黄天虎双拳一抱说道:“这位老弟是哪一派的?江湖名讳怎么称呼?请告知我们,也让大家高仰一番。”

黄天虎侧头一看,只见那“豹形门”的掌门身穿印着金元宝的花绸长衫,脸上油光发亮,哪有豹子的威风,倒像一个土财主,阴阳怪气地望着他。

黄天虎不想与他多嚼口舌,淡淡地说道:“我是‘虎头门’的掌门,江湖人称我为‘百兽之王’刘安,这是小徒付正华。”

那土财主模样的人哈哈大笑道:“老虎不发威,倒像只病猫!”

同桌的“猴形门”和“九江龙”听了仰头一阵嘲笑。

黄天虎也不理会他们,也不吃桌上的东西,心中对史百川的安排大为吃惊,这等气派可以说是花费了不少心血的。

不一会儿,座位都坐满了,山洞里挤满一堂,黄天虎暗中一数有两百余张桌子,洞中竟有二千多武林知名人士,真可谓盛况空前,黄天虎只识得武当山的一百多群豪,其余的尽是些生面孔。

山洞里一片喧哗,甚是嘈杂,听口音大多南腔北调,语气对史百川这次武林大会颇有赞誉,黄天虎心想:这史百川可能暗中勾结许多黑道武林人物前来捧场,我这次主要是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千万不可暴露身份。

黄天虎眼光四下搜寻,心想:青妹今天会来吗?要是她来了,我愿当着天下群豪的面向她赔罪。

蓦地,黄天虎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一双妙目一直在注视着自己,这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因为他一直注视着远处,所以眼前的就没大注意。

眼皮一垂,心里怦怦直跳,原来他身后坐着“天山圣姑”萧洁娜,一双妙目满含疑惑的眼光看着他,熊石涛见他眼光所及,忙赔了个笑脸道:

“柳姑娘,我……我……今天是第五天了。”

黄天虎见他满脸诚惶诚恐,原来是对身边的燕妹讲的,柳红燕从身上掏出一粒红色药丸给黄天虎,说道:“给他!”

黄天虎见熊石涛满脸喜色,竟不过来拿,仔细一瞧,原来是被人点了穴道。

再看萧洁娜眼神很复杂,看着他像仔细打量一个怪物,细细分辨什么,心里一愣:难道熊石涛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她,可这眼神又不像。

熊石涛吞了那颗红色药丸,对着黄天虎眨了眨眼睛。

黄天虎一时不明白他要表达什么意思,这时萧洁娜突然问道:“柳管家,听熊老前辈讲,你可是黄天虎的师父,黄天虎是你一手养大的,可有这事?!”

黄天虎一愣,没想到熊石涛竟编出这样一个弥天大谎出来,但又不好言明,干咳两声道:

“萧姑娘,那你就误会了,黄天虎只是在我公子家盘桓数日,师父倒真谈不上。”

柳红燕起先见黄天虎若有所思,眼睛里露出渴望的神色,便知道他在找青妹,忽然见萧洁娜正坐在背后,这倒大出她的意料,一拉黄天虎的手轻声道:“青妹没看见?”

黄天虎心神一定,忙对萧洁娜歉然道:“你们慢聊!”

说完忙转过身来,对柳红燕道:“奇怪,青妹应该会来的。”

柳红燕见他满脸忧伤,安慰道:“就是来了,你也不会认得的。”

黄天虎奇道:“我怎么不认得。”

柳红燕说道:“你会易容,难道她不会,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萧小姐,这叫一叶障目,不见青妹!”说出来的话,味道酸酸的。

黄天虎一下噎住了。

这时,只听见石洞门口有人高声唱道:“‘地狱神教’教主史百川教主到!”

唱毕,群豪一齐回头。

只见一边脸笑,一边脸怒的史百川,穿着灰色的披风昂然而入,跟着后面的是袒胸露乳、浓妆艳抹、千娇百媚的“喋血**狐”白玉媚,颇有威风和气度。

黄天虎的眼光在投向白玉媚身后的两个少女后惊呆了。

这两个少女都穿着绿衫,长得一模一样,黄天虎身体微动,正准备走过去喊叫,身旁的柳红燕连忙一把拉住他,轻声急说道:“虎哥哥,不能冲动。”

黄天虎心里大惊,此时情况危急,可不能乱了方寸,便忍住心情坐了下来,但眼睛始终没离开左边那个少女。

可那绿衫少女脸若冰霜,眼神不定,若有所思,目不斜视地跟着白玉媚身后,白玉媚脸上带着微笑。

黄天虎看到叶青青出现,心里的大石往下一落,可眼前的叶青青却使他感到那么的陌生。

心中呼唤千百遍的青妹陡然出现,怎叫他不激动难安,可这青妹又怎和史百川在一起,神情那么木然,是我害了她,黄天虎想到叶青青那天真烂漫的笑脸,不由神伤。

心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诡秘,千万不可心急误了大事,既然得知青妹妹平安,就比什么都好。

显然“醉仙真人”和“茶山老祖”也都认出自己徒儿来,齐声惊呼道:“青儿!”

白玉媚嫣然笑道:“原来是‘五奇’两位前辈,你们大概认错人了吧,这是小女大媚和小媚,来,大媚、小媚,快来参见两位前辈。”

两位绿衫少女走上前去福了一福,脆声道:“大媚、小媚参见前辈!”

武林群豪哄然叫好,更有人道:“史教主的两位千金不仅生得美貌无双,而且还冰雪聪明。”

“茶山老祖”和“醉仙真人”见叶青青面色木然,似乎根本不认得他俩,饶是两位武林名宿,一生不知涉足多少稀奇古怪之事,可这事却大出意料。

“醉仙真人”叫道:“青儿,我是你师父‘醉仙真人’哪!”

叶青青一脸迷惑地望着面前的这个老人,尽力思索,却一点印象也没有,迷惘地说道:

“醉仙真人,醉仙真人……”

白玉媚怕露了马脚,叫道:“大媚,我们走!”

史百川四人登上平台,群豪马上静了下来,史百川眼光四下一看,朗声说道:

“众位武林掌门与前辈来到平霞关,算是给我史百川一个薄面,我史百川在这里先谢大家了。”说完抱拳作揖。

群豪有的站起身,抱拳回礼,黄天虎心想:这些人肯定是史百川邀来助威的,看来史百川那踌躇满志的样子似乎志在必得,于是坐在那里动也不动,眼睛直盯着叶青青。

史百川接着说道:

“各位武林名宿,我史百川以前行事肯定有些不对的地方,但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经过这几个月的仔细思量,痛下决心,很想尽我之力,为武林做一件善事,便邀请各位到平霞关来,以武会友,相互切磋,推选出一个武林盟主,解决武林百年纷争。”

台下有人附和叫好。

史百川手一压,说道:

“既然是武林盟主,我想无论是武功和操守,都应该是大家信得过的,不过,我们武林中人大都是刀尖上舔血,最重要的是武功好,所以呢,我史百川将武林至宝奉献出来,送给今天独占鳌头的武林盟主,让他习熟书中所载的武学宝典,好行使盟主法权,来,将‘玄魔秘笈’送上来。”

话音一落,站在一侧的两个魔教长老双手呈上了一个木匣子。

史百川打开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发黄的书,翻了一番,以示众人。

群豪大哗,要知道这“玄魔秘笈”可是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多少武林中人对之垂涎三尺,那次在摩天岭众人浴血纷争,无不想将“玄魔秘笈”据为己有,练成盖世神功,而此时史百川却使人人想得的武学宝典公然现众。

马上就有人眼中现出贪婪之光,大都兴高采烈,恨不得马上扑上去,一显身手,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黄天虎没想到史百川会来这一着,心想:这可后患不小。

山洞里一片嘈杂纷扰之声,大家都交头接耳,像喝了什么令人兴奋的东西,大声谈论谁能夺得那本武林秘笈,当上武林盟主,号令江湖。

忽听史百川双手一按,朗声说道:“大家静一静,这武林大会既然由我史百川举行,我想这以武较技,可得定个规矩,画个道儿。”

群豪一向都随便惯了,那能说静就静,过了好一会儿,才静下不语,主要是史百川运用了内力远送,将众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一听史百川要说比武的规矩,大家都静看着史百川,听听到底怎么个比法。

史百川见众人都平静了,威严一望,顿了会儿才说道:

“我想这前面已有八个椅子,我们先请武林中八大门派的掌门人入座,作为这次武林大会的公证人,也许人会问,那八大门派就不争这盟主之位,当然要争,但这八大门派的掌门人大家都知道是武林中有声望的前辈,只要决出最后的一名胜者和八大门派的掌门过招,将八大门派的掌门打败,那就当之无愧的是武林盟主,你们说这个方法怎么样?”

一些有见识的掌门人想:这不是叫我们自相残杀,然后你‘地狱神教’好坐收渔人之利吗?

可大多数人一想到玄魔秘笈,都利欲熏心,而更多的人是来瞧热闹的,越乱越好,于是,众人都纷纷喝彩起来。

于是站在一角的一个膀阔腰圆,相貌凶恶的威武汉子上前唱道:

“请少林派掌门玄空大师,武当玄性道长,华山掌门楼成庆,青城派……入座!”

可台上只有七个人,华山派楼老前辈不在其内,黄天虎想到楼老前辈去追“武夷凶神”就失踪了,不知现在何处。

那人又说道:“既然华山派没来,就请五奇之一的‘茶山老祖’入座。”

“茶山老祖”笑道:“没人就拉我老头充数?这我可不干,谁喜欢坐,谁就上去坐好了。”

忽然白玉媚娇笑道:

“既然‘茶山老祖’这么客气,那我就不谦让了,由我来代表我们掌门做个公证人。”

话未说完,人已坐了上去,黄天虎见叶青青和白小媚分别在她左右,叶青青表情木然,似乎心思全不在此。

柳红燕拉了拉黄天虎轻声道:“虎哥哥,你看青妹,好像已经……已经失去了记忆,她什么人都不认得了,你不要冲动,我们慢慢观察再作打算!”

黄天虎见青妹眼睛直直的,眼神定着,那神情已不是一个正常人,心里大恸,心想:肯定是从悬崖上跳下,震伤了头脑,但又没什么办法。

只听见史百川说道:

“我们今日以武较技,原则上是点到为止,可这动手过招当中,刀枪又没长眼睛,难免会伤人流血,这一点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可不需我史百川在这里多费口舌,所以今日比武伤亡概不负罪责。”

众人听了,都不由心里一紧。

这不是明摆着叫大家拼命吗?

史百川说道:“既然大家没意见,现在比武开始!”

说完退到左手边一张大桌子上座下,两边分站十六位魔教长老魔头,黄天虎看到桃花仙子秦水灵也在内,反正见怪不怪,只是想到在桃花谷中和叶青青……不由得又转眼向叶青青望去。

柳红燕拉了一下黄天虎,嘴角一努,只见大洞的四角有许多精干的魔教中人,他们四处游走,看似是招呼群豪,其实个个都满身戒备,心想:这史百川果真阴谋不小,戒备如此森严,只怕今天凶多吉少,我可得万分留意才是。

武林群豪虽然对武林盟主之位和“玄魔秘笈”虎视眈眈,但想到到会的无一不是强手中的强手,所以心里都盘算着,盼别人先斗得个筋疲力尽,自己再最后出场,就捡了一个大便宜。

你这么想,他也这么想,于是平台上没有一个人上场,出现了一冷场的局面。

僵持了一片刻,史百川又站了出来干笑道:

“大家都这么谦虚,个个都想让别人累倒来捡现成的便宜,那就不合武学大师的身份啊!”这句话可道破了大家的心事。

经过这一激,果然有两个人飞身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