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城的冬天很冷,屋子里开着暖气感觉不到寒意,可屋外的北风呼呼啦啦的刮了一宿。
蒋声声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翻来覆去反反复复的在做同一个梦。
她梦到她回到从前和蒋女士一起住过的小房子,厨房里蒋女士正在做饭,饭菜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可她正吃得香,蒋女士忽然打翻了她的碗,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她被打得发懵,蒋女士却一直在咒骂她,让她去死。
后来,蒋女士骂着骂着就开始抱着她哭,最后蒋女士发了疯似的带着她要跳楼。
梦里她没有哭,也没有反抗,就像襁褓里的婴儿一样窝在蒋女士怀里,她感觉无比温暖。
纵使死亡那一刻的到来,她和蒋女士的血终究是融在一起的。
醒来的时候,天色大白,可这场漫长的大雪并没有停歇。
天光从窗外透进影子来,蒋声声看着手机上张秘书发来的她父亲现在的住址,微微抿了抿唇。
这个害了蒋女士一生的男人,现在又过得怎样?
微微发了发呆,她才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一天天日渐憔悴的脸,她还是强挤出一个笑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种眷恋,如果能多活一天就好了。
哪怕就那么一天。
客厅里,傅谨之和傅谨言正喝咖啡,墙边放了两个行李箱。
“怎么就收好行李了,今天要离开了吗?”蒋声声看着墙角的两个行李问。
见傅谨言低头喝咖啡没回答,傅谨之才道:“谨言还有工作最近要出差一段时间,比较急,今天走。”
“这么突然啊,那等下我去送你吧!”她冲傅谨言道。
傅谨言一抬头,正撞上她含笑的眼眸,眼眶又忍不住有些发酸了。
他状似无意地耸耸肩:“随便啊,我可要出差好一阵子,你可要记得想我,给我写信啊!”
“老土,这年代谁还写信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可傅谨言表情很认真,笑着凝视她的双眼:“不,要写信,一定要记得来信,我等着你啊!”
傅谨言鲜少有这样认真的表情,虽然蒋声声不理解,还是点头答应了。
吃完饭,傅谨之和蒋声声一起去机场给傅谨言送行。
机场人流不息,大厅嘈杂喧嚣。
头顶的广播已经在催促人们登机。
蒋声声冲傅谨言挥手:“等你忙完工作我们再见吧,一路顺风,事事顺利!”
告别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傅谨言突然伸手轻轻给了蒋声声一个拥抱。
他的脑袋轻靠在她耳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一些比较矫情的话。
“声声,对不起啊,不能一直陪着你。”
蒋声声被他突然的拥抱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不用对不起啊,工作也是很重要的嘛!”
傅谨言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压得更是低沉:“我是说,我是个逃兵,以后,无论我到哪里恐怕都会想到你。”
机场的广播声太大,而他的声音太小。
这句话被嘈杂的人声割裂成碎片,蒋声声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
“什么?”
傅谨言才松开她,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什么,我要走了。”
他忽然顿了顿,喉咙莫名生出一分哽咽,又极认真的与她告别:“声声,再见。”
蒋声声只是平常地一笑,“谨言,再见。”
傅谨之一言不发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先走。
傅谨言深深看了蒋声声一眼,念念不舍的转身,却没有回一次头。
不知怎么,蒋声声竟然从他离开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决绝与坚定。
等傅谨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之中,傅谨之抬手看了看手腕的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还要吃药呢。”
回去的路上,蒋声声坐在副驾驶座,靠着座椅侧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良久以后,她忽然开口:“如果现在接受治疗的话,我是不是能多活几个月?”
正开车的傅谨之突然一个猛刹,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望了蒋声声几秒,笑了,“是。”
这个世界这样好,这才让她生出了几分对生命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