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人类有明确的领地划分。任何敌对部落靠近边界,一定会引发冲突。如今,当后旧石器时代的人类在水泥丛林中游**时,他们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属于哪个部落,也不知道边界究竟在哪里。人类进化的速度还不够快,不足以应对这个美丽的新世界。
在《Liff的意义》[43](The Meaning of Liff)一书中,道格拉斯·亚当斯和约翰·劳埃德给出了一个例子,描述了走廊里相遇时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走廊是一项新发明,在走廊与人相遇意味着迎面走向他们。在旧石器时代的人眼中,这是具有威胁性的。从人们旁边经过意味着侵入了他们的私人空间,旧石器时代的人认为这是一种挑衅。来人是敌是友?如果有人侵入领地,那必有一战。亚当斯和劳埃德用几个新造词语概括了在公司走廊里演化出的奇怪礼仪:
主动回避(Corriearklet)。两个人从一条长廊的两端迎面相遇,认出对方,但立即假装没有认出来。这样做是为了避免一种可怕的尴尬——在走过长廊的整个过程中都不得不保持认出对方的那种尴尬。
貌似突然(Corriedoo)。在漫长的走廊相遇过程中,假装刚认出对方。虽然两个人都非常清楚对方正在靠近,但他们必须假装刚认出对方。现在,他们抬起头来,脸上带着木然的微笑,仿佛是刚看到对方,并为此感到特别高兴,拖着腔调说:“你——好——呀!”却仿佛在说:“哎哟!怎么是你!怎么在这里遇到了!怎么遇到你了!真没想到!”
机械应对(Corrievorrie)。按照走廊礼仪,一旦宣告已经认出对方,双方就必须用一种尴尬的“机械行为”来丰富他们的相遇,包括挥手、咧嘴笑、做鬼脸,在笑容渐渐从各自的脸上消失时,一边看着对方,一边左右晃动脑袋,直到终于擦肩而过,才长舒一口气。
假装不理(Corriecravie)。为了避免上述的那种可怕情景,通常会使用这一招,虽然有点儿懦弱,但其实技艺高超。双方一边在不断靠近,一边装出一副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样子,要么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要么装模作样地看着笔记本,或者非常生气地紧盯着墙壁。
技巧穿帮(Corriemoillie)。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上,双方立即意识到他们过早地认出了对方,因为两人之间仍然有不到30米的距离,此时他们会产生心里一沉的可怕感觉。如果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会很尴尬,于是就决定假装刚认出对方,因为不这样做就会让他们显得很傻。其实这样做是错误的,因为各种修饰动作会让他们显得更傻。
无事生非(Corriemuchloch)。这个词描述的是那种能把一件简单的事情(比如走过一条走廊)搞砸的人。
许多法庭案件都是由愤怒的邻居们提起的,为了反对分界围栏的微小改动,他们宁愿让自己因昂贵的律师费而破产。2003年,乔治·威尔逊在位于林肯市的家门口被邻居枪杀,此前他们一直在为前院之间的女贞树篱争执不休。保护地盘的本能被完整地从祖先那里遗传了下来。就进化的这一方面而言,我们还没有走出丛林。
她那一堆东西乱七八糟,他这一堆东西井井有条。
即使在家庭环境里,也都画满了领地的模糊界限。但是这个界限不能简单划分,我们不能像动画片里那样,在房子中间画一条线,他使用炉子、桌子和沙发的右半边,看电视的右半部分,而左侧区域都属于她。但是房间里的确有一条无形的界线,他认为这边是他的地盘,她则容不得别人触碰她的东西。书房、假山、商务汽车是他的,厨房、花圃、轻便小汽车是她的。他看着她桌子上的零零碎碎,完全无法理解,而她也同样对他那堆无用之物感到头疼。每个人都能看到自己那一堆杂物的重要性,而对别人的那一堆不屑一顾。
公司内部和外部也同样有一条模糊的界线。企业发展需要不断扩张其经营领地的范围,甚至超出通常的经营边界。很多公司将专利和版权法的解释延伸到极致,以扩大地盘,并防止被人侵犯。比如:
伦敦著名的哈罗德百货公司曾派一个律师团到地球的另一端,去起诉新西兰的一位哈罗德先生,因为他开了一家名叫“哈罗德商店”的杂货铺。
迈克·罗(Mike Rowe)先生创立了一家计算机软件公司,为其命名为迈克·罗软件公司(Mike Rowe Soft)。有一天他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因为他的公司与微软公司的名字Microsoft读音相同。
如果你以某种特殊方式挥动手臂,那可能会与英国的足球明星阿兰·希勒发生冲突,因为他已经注册了他那标志性进球动作的专利。
在好莱坞,迪士尼电影制片厂用于电影制作的大楼只有版权部门办公楼的一半大。非迪士尼动画场景中出现的每一个老鼠角色都会被版权部门的工作人员仔细审查,看它是否侵犯了米老鼠的版权。
这里还有一个案例:两家公司宣布“占用”同一种水果。
1975年,史蒂夫·乔布斯在加利福尼亚州创办了苹果电脑公司,公司迅速地向东扩张。
与此同时,在英国,披头士也投资创立了一家名为苹果的唱片公司。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苹果公司”的英文Apple Corps和“苹果核”的英文Apple Core发音相似,而约翰·列侬很喜欢这个双关语。
当两家公司都在向大西洋彼岸扩张时,他们意识到,这两个名字可能会出现冲突。消费者可能买了一台电脑,以为它能播放摇滚乐,或者买一张唱片,以为能够用它来算账。几次商讨之后,他们达成了一项协议:史蒂夫·乔布斯承诺,只要披头士不进军计算机领域,他就不做音乐。如此一来,两家公司将能够和平共存,就像优秀的嬉皮士应该做的那样。
事实上,史蒂夫·乔布斯很快就发现他想用声音作为计算机的提示音,其中一款提示音就是和弦。在法律意义上,这算是音乐吗?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公司曾召开过几次会议。最后,乔布斯没有管那么多,直接发布了这种提示音,而且至今仍在使用,它名叫“sosumi”,和英语里的“来起诉我呀”(So, sue me!)同音。但是披头士并没有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