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自己的观点占上风,想在团队中留下自己的印记,想展示自己的领导才能,想获得晋升,但是有一个问题:
受欢迎的人肯定被人厌恶。
这句话给全世界的员工提出了一个难题:要想在公司里获得晋升,你必须要受人欢迎,然而成功需要心计和野心。
你发现热情很有用,于是就拼命地热情待人。然而其他人也在努力比你更加热情。最终,你们中肯定会有一个最热情、最友好的人,他就会成为最受人欢迎的那一个。但是其他人迟早会以一种热情而无害的方式联合起来,打压他,排挤他,让他孤立无援。
没有人会真正因为朋友的失败而悲伤。
——戈尔·维达尔[40]
有了这样的朋友,能比感染埃博拉病毒好到哪儿去呢?戈尔·维达尔的说法或许有点儿愤世嫉俗,但是他说的没错,这真是一个悖论,当一个朋友或同事失败时,你的心情一半是悲伤,一半是高兴。
似乎你身上有相对立的两个人格:一部分的你是温暖的,富有同情心和团队精神,用镜像神经元映射着朋友的苦难;而另一部分的你野心勃勃,一直在拼命向上爬。
如果一个人比周围的人都更加正义,他自己就可以构成大多数了。
——亨利·大卫·梭罗,《论公民的不服从》(Civil Disobedience)
这与睾酮有关,还有其他很多现象也都与睾酮有关。这种激素被认为是男性好斗行为的主要原因。从13岁左右开始产生睾丸激素的那一刻起,男性彼此之间的竞争就开始了。小伙子们年轻气盛,互不相让,打架、争吵、生气、沮丧和自夸都会对家庭或工作造成影响。
为什么会有青春期?如果没有它,难道世界不会和平得多吗?它的存在仅仅是为了让每个人的生活都变得更加困难吗?不,其实它最终让生活变得更加简单了。
随着镜像神经元的进化,产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处理随之而来的神经噪声。如果每个人的大脑都能同样地映射出其他人的想法,那么每个人的想法就会和其他人一模一样。每个人的大脑都会充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同理电波,因为每个人都与其他人联系在一起,这样就会出现一种混乱的场面。
进化所提供的解决方案是保证地位等级的存在。团队中有人充当信息的主要接收者和发出者,其他人的地位在其之下。这是一种更加高效的机制,它解释了团队合作的卓越之处,即整个团队一心一意地专注于一项任务。每个人在团队中各有分工,各司其职。
睾酮有助于确定地位等级。
在竞争者们之间的战斗开始之前,他们血液中的睾酮水平会上升。决出胜负之后,胜利者的睾酮水平会进一步上升,而失败者的睾酮水平则会下降。
在猴子群体中,睾酮水平准确地反映了地位的高低:睾酮水平高的猴子高高在上,睾酮水平低的猴子则位于地位金字塔的底层。
在为了争夺地位而经常爆发战争的群体中,位于顶层的和位于底层的睾酮水平会有很大差别,但在更稳定的群体中,不再需要通过睾酮水平来调节等级次序,整个群体的睾酮水平也更稳定。
好好先生总是最后一名。
据记载,我们的近亲类人猿和黑猩猩拥有稳定的社会结构。雄性的等级次序已经规范化,只有当这种次序变化出现争议时,才会发生攻击行为。这些争斗可能非常激烈,但很少会危及生命,通常是一种仪式化的形式。真正具有攻击性的行为在捕猎或与邻居打斗时才会发生。
重压之下的上班族所使用的手势就是从黑猩猩那里继承来的,但现在已经退化为象征性的举动:一根竖起的手指取代了挥舞的棍棒,夸张的微笑取代了撕咬,把圆珠笔摔到桌子上取代了把一棵树连根拔起并扔出很远,讽刺取代了长矛。
是的,工作场所也会发生暴力行为。1995年,美国工作场所暴力研究所做了一项调查,发现“每个工作日,大约有16400人受到威胁,723人受到攻击,43800人受到骚扰”。1996年,盖洛普公司在美国进行的一项电话调查发现,在他们所采访的1000名成年人中,25%的人表示“常常在工作中情绪失控,至少是愤怒”(《环球邮报》,1999年8月23日)。
在黑猩猩群体中,等级最高的是占统治地位的雄性黑猩猩。其他的雄性黑猩猩都臣服于它,它在选择雌性黑猩猩时享有优先权。在华尔街的金融机构里,具有这种地位的人被称为“老大”。在美国,最有权势的男性是总统,总统的手语表达是将大拇指从两根手指中间伸出来。
在老大之下,这种等级次序一直向下延伸。位于底层的那个人不得不讨好每一个人,他就是那位好好先生。
最后一名不会有好结果。
当能人[41](Homo habilis)发生口角时,失败者可以把怒气发泄到树上、石头上或路过的山羊身上。但是办公室里的上班族要受到更多束缚,毕竟,如果把怒气发泄在办公室的家具上,就会收到一份维修账单。于是,失败者不得不把怒火闷在心里,而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好好先生今天心情很糟糕,因为他刚刚跟部门主管去开了一个责任追究会。这是一次“创伤性的经历”,但是好好先生身上并没有伤痕,因为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虽然在会上,老板似乎恨不得把好好先生踩在地板上碾压,但是整个过程中,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头到尾都面带微笑,甚至微笑得太多了。
其实老板很不开心,但现在是21世纪,他不会把档案柜扔到好好先生的头上,只是在询问项目的设计规格;他没有朝好好先生扔办公室里的盆栽,而是责问预算超支的情况;在好好先生离开时,他并没有跳到桌子上,一边咆哮,一边捶胸顿足,只是提到好好先生穿棕色鞋子配黑色裤子,显得不够专业。
好好先生也没有任何动作,但是恐惧中枢杏仁核正在高速运转,识别出了可以追溯到好几万年以前的信号。好好先生做出的反应也是一样,自旧石器时代以来没有改变过:杏仁核使内分泌系统分泌应激激素,如肾上腺素,导致血液从皮肤流向心脏和肌肉,导致消化停止,心率增加,让他集中注意力,做好准备,躲避飞来的档案柜。因此,当好好先生坐在那里听老板责备时,他明显面色苍白,心跳加速,眼睛瞪大,瞳孔扩散,并且低着头,动作小而缓慢,一语不发,没有眼神交流,这种状态连老鼠都能一目了然。
如果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激素对好好先生身体的影响将是永久性的。如果他长期处于紧张状态,那么体内的食物将无法被好好消化,血管将被脂肪堵塞,他将面临患上高血压和心脏病的风险,产生的高血糖还可能引发糖尿病。他可能会患上与焦虑有关的过敏、失眠,还会对家人表现出情绪化行为和攻击性行为。他的大脑会改变形状,海马体会萎缩。可见,好好先生要么变得脾气暴躁,要么悲惨地结束生命。
或者他可以离开这家公司,这将是一个令人遗憾的结果。因为对于团队的成功而言,好好先生和老大一样重要,必须要有人处于团队的最底层。老板应该意识到这一点,并善待好好先生。如果他离开了,就会引发一场争斗,以决定谁来继承他位于底层的角色。每一次人事变动都会引发新一轮的竞争,而这对每个人的内分泌系统都非常有害。
并非所有的组织都是战场。我们不应该忘记,在大多数组织中,等级次序是稳定的,睾酮水平很低,气氛也很和谐。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一位好好先生接受了自己的角色——在一个足够宜居的池塘里,甘当一条小鱼。
每一个成功的团队都需要有自己的“林戈”。
林戈法则得名于披头士乐队里和善的好好先生——鼓手林戈·斯塔尔。林戈是个可爱的小伙子,但他并不那么有用,而且长得也不帅。他不太会唱歌,甚至鼓打得也不怎么好。披头士乐队的很多歌迷都感到纳闷,乐队为什么不把他打发走,找一个真正优秀的鼓手,毕竟优秀的鼓手有那么多。
那么如果乐队用一个才华出众的家伙取代林戈,又会发生什么呢?假如这个家伙能写会唱,跳舞像舞蹈家一样好,而且还拥有一个经济学博士学位,那么他肯定会努力争夺更高的地位,而披头士乐队也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分崩离析。林戈就是那位不可或缺的好好先生,他心甘情愿地在披头士四人组中排名第四。
有一则农场故事也说明了这个道理。有位朋友养了四只母鸡,它们的等级次序很清楚,“胖贝蒂”地位最高,“咯咯叫”处于底层。它们每天总共要下三个蛋,但是“咯咯叫”经常无法完成自己的份额。后来朋友放弃“咯咯叫”,养了一只争强好胜且下蛋也多的母鸡。为了奋力往上爬,这只争强好胜的母鸡一来就发起了争斗。结果是这群鸡每天只能下两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