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跳上陡坎,利爪尽出,扒挠光滑的雪冰,像人的登山鞋钉留下五道划痕。
小孟打量新鲜狐印,这家伙个头不小,估计是只皮毛丰厚柔软、滑润生光的大公狐,这张皮可值老钱啦!跟,跟十天也跟!
小孟是姚老大最喜欢的徒弟,也算成名猎手,在一场新雪后追踪狐狸再清楚不过的脚印,自然有十分把握。从早上五点跟到下午两点,望见远处有个小红点。再近些,他心头一震,这不是师父三枪都没打中的那头火狐狸吗?
姚老大的事在猎行中议论纷纷,那头狐狸也随之成名。人人都觉得这事邪性,狐狸、黄皮子、蛇这三种动物,自古在乡下人心目中是三位大仙,伤害它们怕要遭报应。
这头狐身上有记号,左右两边肩胛处的皮毛被子弹各打出一个缺口。所以小孟一看就认识。
他心头涌上一股热流,钱不重要,放倒它才重要。
当把狐狸撵进一块庄稼地,顺垄沟向前飞跑时,他开了枪。一连五枪,打得它身上乱毛四溅,它依然在奔跑。地头有趟沟,当狐狸跑到地头尾巴一晃要下沟时,他换完弹夹,又打两枪。
七枪响过,狐狸跑过的雪地上,不见一滴血迹。
有老猎户说,这俩人犯了两大忌:第一,打枪时心没放平,憋股气,发挥失常。第二,这狐狸特别,冬毛比一般的狐狸长不少。本来身子有酒瓶这么粗,冬毛蓬松起来看着有四个酒瓶那么粗,因此造成误差,子弹贴着肉皮飞过去了。
事后小孟去找姚老大,俩人商量,豁出这个冬天啥也不干,专打这只狐狸。过了几天,俩人在山上发现了狐狸踪迹。于是决定,姚老大埋伏,小孟赶杖,伏击狐狸。
小孟体力好,满山兜圈子撵,花一头午工夫,终于把狐狸赶到姚老大的伏击点前面。累坏了的小孟坐在一棵倒木上,在山坡上居高临下,目送那团红火球似的狐狸迈着小碎步,颠颠颠一溜小跑,在姚老大的枪口前面横穿一片毫无遮挡的河滩地。
已进入有效射程,枪随时会打响。小孟紧盯着从容跑动的狐狸,只等枪声响起,狐狸一头栽倒的那一刻。
可是,枪却一直未响。眼睁睁看着狐狸走到正对枪口的最佳位置,枪仍未打响。
距离三十米,多清楚的目标,多好的机会呀!
难道老大睡着了?不可能啊?!
他忍不住跳了起来,扯开嗓子大吼:师父,快开枪啊——狐狸过去啦!
姚老大埋伏的树丛一点儿动静也没有,由于在高处,他隐约看见那里有个一动不动的小雪包,那是穿着白色伪装服的师父身影。
狐狸被他的喊叫所惊,加速奔跑,眼瞅着跑出了射程,渐渐消失。
小孟急火火朝伏击点跑去,生怕师父出了什么事情。可快到地方时,姚老大却自己站了起来。
小孟吼:你怎么不开枪啊,刚才狐狸就从你眼前跑过去啦!
姚老大答:我没看见狐狸呀,只看见一个穿红裤子红袄扎红头绫子的大姑娘,飘飘悠悠从眼前过去啦……
又过了一年。
一伙猎帮从山里归来,告诉姚老大说,百草沟看见一趟狐狸踪,又圆又大,估计是那只出了名的大公狐。
姚老大二话不说,叫上小孟,背上干粮直奔百草沟。那里有姚老大过去打猎搭建的地窨子,两人收拾一下,当晚住下。第二天上山找狐狸踪,不但找到了,还找到了狐径。
这次出猎,小孟多了个心眼儿,背来三把自制的地枪。两个人忙活一下午,把地枪下在了狐小径上。
三把地枪,一把上制式步枪子弹, 两把上火枪弹。
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雪,两尺深,把地窨子埋在雪底下。小孟从窗户爬出去,用木板在门前铲出一条道,喊师父开门出来。
地窨子是简易门,用一层厚草加上下两道横牚做成。里面一推门,只听当啷一声,一个金属东西从上横牚掉下来,碰到下横牚,落在地上。
姚老大捡起一看,脸登时变色,脱口而出:坏了,狐狸成精了!
手上是一颗步枪子弹。
两人赶紧蹚深雪跑到下地枪的狐径。果然,上步枪弹的地枪,子弹已被卸下;上火枪弹的地枪,弹筒里的火药已被倒掉。
这两件事在猎行中越传越广,姚老大亲口所言,又有小孟在场,于是,一个打不死的狐狸传说在民间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