颖智说,“我回来找你的主要目的,是请求你的原谅、收留和帮助。”

洪琪说,“收留谈不上,这本来就是你的家。原本我也没有要赶你出去的意思,是你自己抛弃了我和儿子。你现在想清楚了,要回来,我很欢迎。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是个读书人,也是个聪明人,经历过这么多,也应该想明白了。人常说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你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龄,应该将世事看透了。”

颖智说,“对不起,老婆。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谢谢你的宽宏大量。”

洪琪说,“这些话就没必要说了,当务之急是,我该怎样帮助你?现在的你,已经是个死了的人,大家都知道你死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颖智说,“首先,你去告诉妈妈,说我还活着,让她放心。这一年多来她一定伤心死了,说不定眼睛都哭瞎了。我和姐姐是她的**,没了我,她就失去活下去的支柱了。唉,可怜的老妈!她一定在担心和责怪自己,认为我是被鹄子活埋了。你不知道,好几次,我从屋门口经过,想远远地看看她,可就是没见着。我不敢回去,怕吓着她。你记得跟她好好讲。”

“好的,我会的。”洪琪温顺地答应着。

“然后帮我寻找鹄子和姐姐。”颖智继续说道。“还有洪帆,也请求他帮助我,我会记得你们对我的好的。”说完,颖智抽泣起来,洪琪抱住颖智,眼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颖智继续说,“无论我过去对你有多么不好,我都请求你的原谅。可惜人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买,如果有,我真愿意倾家**产去买回来。夫妻二十多年,我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让你伤透了心。在你面前,我永远是个罪人。在官场上,尤其是在掌管几百个煤矿这样巨大的权力之下,我糊涂了,特别是看到那些丑得像鬼一样的煤老板,每天抱着个十七八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玩弄,自己心里也痒痒的,抵挡不了**,于是也在外面干出了丧失自己人格的事情来。当时很是得意,还认为自己是风流倜傥,赶上了时尚,尤其是带着那些女人参加宴会,看到那些色眯眯的眼睛在她们身上扫来扫去的时候,那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后来,有人告诉我,说怀了我的孩子,还说,照了B超,是个女孩,我欣喜若狂。你知道,我这辈子就羡慕别人有女儿。当年我也想要你再生一个女儿的,可你说,你要去弄本科文凭,当主治医师,没时间也没精力,更不敢将自己的工作和前途开玩笑,说你十年寒窗苦读,才有了这份工作,有了名誉和地位,你很珍惜,你拒绝了我。可我的心里一直有女儿情结。我让那个叫彩珠的女人生下了我的女儿,我给她取名叫紫薇,我把她当成格格来抚养。‘穷养儿子富养女’,我明白这个道理。就是为了富养这个女儿,我贪了,我背叛了,我把你当成了一个门面,当成了一块‘遮羞布’。我总认为,你是个传统的女人,你不会和我离婚的,你对我无可奈何的,为了儿子,你也会维持着没份没有‘里子’的婚姻。你没有对我怎么样,你只是一味地退却,我知道我胜利了,所以我更加肆无忌惮,几乎每个周末我都以各种借口离开你,去和紫薇母女俩呆在一起,我把我几乎所有的爱给了女儿,完全忘记了我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唉!我是一个没有责任心的父亲,我不配做我儿子的父亲……”

颖智停了停,接着又说道,“可事已至此,我们都回不去了。我思前想后,觉得只能祈求你的原谅,请求你能够帮助我。我对不起你,我只能用下半辈子来偿还了,如果老天给我寿命的话。你尽可以恨我,但我还是要厚着脸皮再拜托你一件事,这件事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看她说得这样郑重其事的,洪琪问,“什么事?你说吧!”

颖智说,“就是紫薇。她四岁了,很是乖巧,我真的很爱她,希望你别伤害她。”

“我伤害她?”洪琪气坏了,真想把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赶出去。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觉,紫薇不是我亲生,而是另有其人。我问彩珠,彩珠不说。我想起彩珠是鹄子介绍给我的,我怀疑紫薇是鹄子的。”

“你去做亲子鉴定啊!”洪琪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我真的害怕。我害怕无论结果如何,都是对紫薇的伤害。我就当她是上苍送给我的礼物吧!我认了!还有,妈妈那里还有一些钱,给儿子买套房子,买个车子吧。密码是儿子的生日。他也老大不小的了,该结婚成个家了。”

洪琪忽然流下眼泪来。她仰起头,定定地看着颖智,说,“事情弄到今天的地步,不完全是你的错,是我对你太冷漠了,客观上把你赶了出去。是我,是我没有用心经营我们的婚姻啊!”

洪琪回想,起先,自己也将丈夫管得死死的,一天无数个电话追踪,后来,颖智烦了,说,“干脆这个局长你来当算了。你自己也是干部,你看我整天整天来追着你吗?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事情,我要下矿,要开会,要去处理事故,还要去帮他们解决一些实际的困难,我每天那么多的事情,你还要来烦我,有必要吗?我如果想变坏,岂是你能够掌控的?”

洪琪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何况她自己也并不比颖智差,想想也是,何必管得那么紧呢?弦绷紧了容易断,兔子逼急了还跳墙呢!所以后来,洪琪也就一张一弛,慢慢地,就无为而治了。在洪琪看来,风流的颖智最多也就是在外面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没想到竟然有了私生女,从而酿成了不可挽回的结局。

“唉,一切都是命啊!”洪琪很是感慨。

“老婆,明天还是先帮我去弄张身份证吧,在外面实在太不方便了。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没做完,我要去做完,那是我的使命。”颖智忽然神情肃穆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