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米谷又被叫到了派出所,派出所那个姓左的老警察又问到了去年刘奎的事,说刘奎的案子要结案了,这个案子调查了快一年的时间了,这个案件都已经上了网了,刘奎现在可是全国的名人了,刘奎的事几乎是四面八方的人都知道了。刘奎不但不能从警察学校里毕业,而且要被开除学籍,开除学籍还不行,还要接受法律制裁。

“你坐下,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你不要再害怕。”

这个姓左的老警察要米谷不要害怕,说刘奎又不单单是你这儿的一点点儿事,他的事多着呢,就要接受处理了,所以米谷你不要害怕,有什么就说什么。但米谷什么也没说,姓左的老警察问了一次,又问了一次,米谷还是不说。

“有没有这种事?”

姓左的老警察有些烦了,说连刘奎他自己都交代了,你还怕什么?

米谷还是不说话。

姓左的警察更烦了,说:

“这也是为了你,法律面前人都是平等的。”

米谷还是什么也不说。

“有没有这种事?”

姓左的老警察又问了一句。

“没有。”

米谷小声说。

“你怎么了?”

姓左的老警察说你不能不相信人民警察。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米谷抬起头来。

“你是受害者。”

姓左的老警察又说了一句。

米谷还是小声说:

“没有。”

在派出所姓左的老警察找米谷的前几天,有人已经找过米谷了,他们一共是四个男人,手里多多少少都提着些东西,有点心还有水果,最后一个从外边进到家里来的那个人提着一箱饮料,这四个人都心事重重,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都还很有礼貌。这时候小年轻也在家里,坐在他的轮椅里。长头和狗屎跟着改花又去了前头饭店。米谷马上就明白这四个人是什么人了,这四个人就是刘奎的家里人,他们是来求米谷,求米谷不要承认去年发生在派出所里的事,求米谷放刘奎一马。这四个人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对米谷说事情已经做过了,再怎么也改不回来。他们和米谷谈来谈去,又谈去谈来,后来就变得不耐烦起来,也不再客气。

其中的一个人对米谷说:

“再说,你又是做这个的,这对你也没什么。”

这个人开了头,马上另一个人也跟上说:

“如果你是良家妇女倒是另一回事了。”

第三个人马上也把话插进来:

“而且,你还收了一百块钱!”

最后一个人说得更加严重:

“要是我们把你收了一百的事说出去,你还有给关进去的可能。”

“再说,你又是做这个的,这对你没什么。”

这几个人把这话重复了又重复,其中的一个人又对米谷说:“你知道不知道人们怎么说你?”这个人没往下说,这个人和那几个人都从米谷的屋里走了出去,这个人在外边隔着窗子把这句话对米谷说了出来:

“说你只不过是个烂×!”

“烂×!”

这个人在外边愤怒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人在外边说完了这话,米谷以为他们已经走了,想不到他们又推开门从外边走了进来,他们走了回来不为别的事,他们把他们各自带来的东西又都重新拿在了各自的手里,他们对米谷说你不过是个烂×,要不是你,我们刘奎也不会做出那种事。

“你是个烂×,所以我们不能给你东西。”

其中的一个人说。

“你是个烂×,我们为什么把东西给你。”

其中的另一个人也说。

“是你害了我们。”

其中的一个人说。

“不是我们的人害了你,你这个烂×!”

其中的另一个人说。

这四个人已很愤怒了,让米谷心惊胆跳的是,他们说如果米谷敢在派出所乱说话,到时候受报应的将是米谷的另两个孩子,那就是长头和狗屎,他们已经知道福官的故事了。其中的一个人最后对米谷说:“你要是不想受报应你就别乱说话!福官就是样子。”

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小年轻就一直坐在他的轮椅里听着,人们谁也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有,听见了没有,他就那么痴痴地坐在那里看着那四个人,看着那四个人手里的东西,看着米谷,他的脸上和他的身上没有一点点反应,他就像一段木头。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小年轻突然叫了起来。

这些人走后,米谷就那样一直呆呆地坐着,一直坐到天慢慢慢慢黑了下来,天上有飞机“轰隆隆轰隆隆”地飞过,这些飞机不知道飞到什么地方去了,也许去了美国,也许去了法国。外边的汽车喇叭声响了又响,是长途汽车出站了或是进站了。

“爹——”米谷叫了一声。

“娘——”米谷叫了一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小年轻的嘴里在唔唔唔唔。

米谷不知道小年轻想要对自己说什么,她看着小年轻的脸,但她马上就知道小年轻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小年轻的身子已经开始朝一边抽搐,脸和眼也在朝一边飞快地抽搐,米谷知道小年轻又要开始了,她刚刚来得及把挂在小年轻身上的那根缠了布条儿的筷子塞到小年轻的嘴里,小年轻已经重重倒在了地上,小年轻的轮椅就地打了一个转儿,没有倒,靠在了**。

“面肥!面肥!”

米谷喊面肥了,面肥现在是米谷最好的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