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芒看了看手中的那把剑:“就是这把剑,或许,胡奇已经知晓,当年屠杀归家满门的,并不是无极剑,而是我手中这一把,所以他便有可能推出当年江无觅屠杀归家一门的真相,其实是有人做局,而做局者……”

说到这,苏轻芒只觉得自己的舌头仿佛被绊住了,无法开口。

苏轻芒联想到了之前江仲峦在大殿上叫嚣:你我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也想到了江仲峦瞬间倒台,顾逢春就立即接手。

还想到在坪州,秦安所说的,当他看见那把剑的时候,就立即拒绝了胡奇的合作,只有秦宁不知道真相,偷偷将剑带走,才引发了八方盟寻剑这一系列的事情……

苏轻芒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声音颤抖:“是……八方盟?”

至此,李西菫终于满意点点头笑了:“小公子果然有些头脑!”

“可是……”苏轻芒刚要反驳,却被李西菫压了下来。

“你知道我为何要离开绛仙楼?”

“叶夫人说,你掌握了江山阁的罪证?”苏轻芒问。

“那只是一部分。”李西菫笑道:“自从我加入了风月帮,我没有一天不记着我毕生的目标,所以,我收集了不少相关的情报,当我把那些零散的信息全部都拼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李西菫缓缓地说:“当年,的确是有人做了局,做局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人,也不是要嫁祸江无觅,而是,取代他!”

“取代?”苏轻芒细品了一下这两个字,忽然间恍然大悟:“姐姐是说,先阁主江仲岩因为早年在北原受伤后,身体一直不大好,而江无觅又是一身侠肝义胆,想必一定会是这江山阁的继承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又有他江仲峦什么事呢?而江仲峦这个人,觊觎江夫人,又对那些无辜少女做出极尽凌辱虐杀之事,一旦东窗事发,他必身败名裂,所以……”

李西菫点头补充:“所以,这个局,是江仲峦联手八方盟做的。这也就能说得通,那些尸体身上的伤,都来自于江山阁的招式,江山阁的招式,可不止江无觅一个人会,江仲峦,也是江山阁的人!”

李西菫这样点明,之前一切想不明白的事情,便都说得通了。

只是,这剑,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李西菫看着他手中的剑,颔首道:“小公子不如回去问问看,这柄剑为何会到八方盟的手中,这里和他,都先交给我。”

苏轻芒回头看了歪爷一眼,他苍白的面色已经渐渐有了些血色,想必,是那解药已经见效了。

明知道这样回去很有可能会被狠狠责罚,但是,为江无觅昭雪这样重要的事,也是他毕生所愿。

于是苏轻芒站起身,将剑重新包好,绑在了自己的背上,对着李西菫深深一揖:“姐姐,我会尽快赶回来,这里就拜托你了!”

李西菫点头:“放心!”

苏轻芒下楼时,早有人将他来时的马儿喂饱,并把缰绳递到他的手中。

李西菫站在楼上,低低出声:“苏小公子,这维护武林正义的担子,终是落到你的身上了!”

苏轻芒反手打马,高声应道:“定不负所托!”

他最后一个字传到李西菫的耳中时,人已经在丈许之外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叶正担忧地说:“苏小公子可是断波轩的独苗,他此去真的靠得住吗?”

李西菫点头道:“我信他,所以,我愿意赌一把,如果这一把我赌输了,也没关系,我们就正面跟他硬碰硬,我就不信,这天下,公理还斗不过奸恶了!”

叶正像是受到了鼓舞,也跟着点点头:“没错!不过,这个人……我怎么越瞧着,越眼熟呢?”

李西菫抿唇一笑:“你觉得,他像谁?”

叶正摇了摇头:“这不好说,你瞧他的眉眼,倒是有几分相似,但他这样粗糙邋遢,却完全不似那人的性子,尤其是,这眉上的伤疤,与那俊俏后生一点都不沾边儿啊……黄岐老儿的信,真的可信吗?”

李西菫缓缓地在歪爷的面前坐下,伸出手去,轻轻地抚了抚他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就是这道疤,在他说话的时候会跟着凌冽地耸动起来,配着他凶煞的表情,很是唬人。

“可信!当年北原一战,江阁主和江无觅,战败对方何止万人,以至于侵犯中原的那些外族人签订契约,二十年不敢进犯,但代价却是几百精良弟子被活活冻死,江阁主终身不育,江无觅被救回的时候,身上千疮百孔,都是黄岐先生亲手上的药,他不会记错,也一定不会认错……”

说着话,李西菫的声音更加柔和起来:“我早该想到,一个人心底深处的性子,是最难以改变的,尤其是……大善……”

苏轻芒闯进断波轩大门的时候,一众仆役纷纷涌上前来,小公子这接近两个多月没在家,内宅已然天翻地覆。虽说对外的铺子与铸造处都正常运转,但江湖中早就传出了苏轻芒在绛仙楼误杀胡奇一事。

“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老太爷……”胆小的仆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瞅了苏轻芒一眼,眼前的苏轻芒风尘仆仆,头发蓬乱,衣衫脏污,面上尽是沧桑,哪是不久前还在家中光鲜俊俏的公子哥呢?

“爷爷在哪,我要见他!”苏轻芒声音中带着些让人觉得陌生的硬朗,仆人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看他,又小声地说:“可是,您应该先去拜见大老爷二老爷,还有各位夫人,您这样是需要去请罪,还需要……”

“唉!啰嗦!”苏轻芒已经不想再听他说话,翻身下马,缰绳塞到他的手中,背着剑,拔脚就朝着后院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