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爷打开,翻到十二年前立秋日期前后,果然发现了一件事——江山阁洛阳分舵成立,派副阁主江仲峦前往。

江仲峦忽然之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十分疯癫,双目通红,几乎要将牙齿都呲出来:“顾逢春,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说我是伪君子,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你们八方盟又有几个好东西?要说胡奇是叛徒,老子倒是觉得他才是一条好汉,敢与你们对着干!顾逢春,你今日害我,他日便会步我后尘,你我之间,不过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你何来优越之感!”

顾逢春身后的缪飞闻言,飞身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江仲峦的下巴,狠狠往下一拽,江仲峦的下颌便脱了臼,只能张着嘴流着口水啊啊地乱叫。

“小人!拒不认罪,竟然还想污蔑顾盟主?这江湖中多年以来风平浪静,难道不是我八方盟在其中周旋?若不是你身为阁主还犯此恶行,玷污了江山阁百年声誉,你会有如此下场?这一切恶果都是你一手造成,你有什么资格在大家面前叫嚣?”缪飞低声怒喝。

顾逢春点点头:“负隅顽抗罢了,也不必深究,知道自己必死之前,奋起反扑,也算是人之常情。”

歪爷闭了闭眼,将手中的册子捏紧,低声跟苏轻芒交待了几句,苏轻芒面色大异,紧紧地捂住了嘴才没能让自己叫出声来。

半晌他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歪爷点点头:“你不是要查出江夫人死亡的真相吗?我猜,这应该就是真相了。”

“可是,我们今天真的要说破吗?”苏轻芒有些犹豫。

歪爷沉声:“今天的事情,足矣让江湖翻天覆地了,江山阁从今天起,很有可能便会易主,顾逢春坐镇主持正义,势必要将江仲峦定罪,如果此时你能助推一把……”

苏轻芒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你怎么不说?”

歪爷撇撇嘴:“我一无名小卒,我说了谁信,再说了,你给的钱只是要我陪你找出真相,又不是说出真相!”

苏轻芒在他的脸上看出来些无赖,但是,他说的也没错,于是想了想,冲着歪爷点点头,便一个箭步跳了上去。

看清楚是苏轻芒之后,顾逢春连忙问道:“小兄弟,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苏轻芒躬身行礼,风度翩翩:“今日承蒙顾盟主做主,才将这伪君子,真老贼拿下伏法,但是,我这里还有个猜想,想趁这个档口说出来。”

“小兄弟快快请讲!”顾逢春立即侧身,一副侧耳倾听的谦和姿态。

“其实,今日我与这位歪大哥,确实是去探了江夫人的墓穴,也确实检查了江夫人的尸身。”

“什么?”众人皆是一愣。

“你不是说……你们……走错了吗?”有人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我只是根据江阁主,哦不,江仲峦所说的红泥这一线索,将他的罪行揭发出来而已,因为,如果他能认出我们脚上的是地下的红泥,那就只能说明一点,要么,他也去过墓穴,要么,他曾去与墓穴差不多深的地下。”

众人纷纷点头。

苏轻芒便接着说:“加之,歪哥早年间曾经见到过江仲峦藏刀,所以方才他才能准确说出刀藏在哪里,钥匙在哪里。”

“他早年间曾经见过?他什么时候来过江山阁?”似乎是有人不相信,歪爷这样默默无闻的小辈,江湖中别并无名气,怎么可能会来过江山阁呢?

苏轻芒立即道:“我歪哥以前跟随江无觅办过几件事,跟着江无觅回家,不是很正常吗?”

这话也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歪爷是江无觅的朋友,那他来过江山阁,不足为奇。

于是那人不好意思地抬抬手,示意苏轻芒继续说下去。

“我们查看了江夫人的骸骨之后发现,江夫人的颈骨和头骨上,都有着和其他尸骨一样的刀伤痕迹!”

这话一处,众人都惊得忍不住开口讨论了。

如果他之前确实是虐杀少女,并且会奸污少女的话,那岂不是说……江夫人也?

可是江夫人毕竟是他的嫂子啊,虽然那段时间前阁主江仲岩的身体不太好,已经卧床,并将一些阁中事务交给江仲峦,可是,他应该也不能够干出这种事吧?

“什么?难道江夫人也曾遭遇他的魔爪?”

“我想起来,江夫人之前不是有不贞的传闻吗?难道是和小叔子?”

“不应该啊!我与江夫人还是有点亲戚关系的,家族中她可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

“没准儿这个小兄弟说的是真的呢,方才,他在密道里还找到了江夫人婢女的头骨,那就说明,江仲峦的确是想要砍下两人的头颅的啊!”

看着众人争执不下,顾逢春盯着苏轻芒的眼睛,和气地说:“没事,小兄弟,你慢慢说!”

苏轻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十二年前,立秋当日,江夫人溺亡。据阁中记事簿所记载,阁主夫人是在湖边散步,失足落水溺亡。但仅这一条,便有很大的漏洞!”

“什么漏洞?”

“第一,江夫人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在湖边散步,鲜少去湖边。第二,江夫人曾不止一次说那湖水恶臭,故而即便是必须路过,也会尽量绕开。第三,婢女采苹向来护主,如果江夫人仅仅是溺亡,没道理江夫人亡故后便忽然失踪,阁中多人可以证实,采苹在江夫人亡故后就莫名失踪。第四,因为年代久远,所以现在无法判断江夫人与采苹二人谁先死亡,也无法判断死亡原因,但是,采苹与江夫人的尸骨上都出现了相同的刀痕,这就说明,这肯定是与江仲峦有关。但是,那采苹的尸骸,却是在洛阳城郊被发现!第五,江夫人下葬后不久,江仲峦因洛阳城建分舵,特意去了一次,而江仲峦正好有机会将采苹的尸身带去洛阳,否则,我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采苹会身首异处!”

顾逢春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小兄弟说的头头是道,句句在理,所以你的判断是什么?”

苏轻芒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歪爷,这无赖的眼神此时又十分平静,毫无波澜,就好像,他本就是一个局外的看客,毫不知情。

但是,他的嘴角,最轻轻地扬了扬,就仿佛在提示苏轻芒:我想听,你说吧。

苏轻芒只觉得又一股力量推了他一把,于是再一次看了看众人,开口:“所以,我的判断是,江仲峦曾多次辱嫂,只是这一次失手将江夫人杀害,原本想要砍下夫人头颅,抛尸湖中之时,被人撞见,便只好假意说夫人失足落水,但是他救上来时,夫人已经溺亡了。为了避免此事被发现,他将夫人匆匆下葬,但此事引起了婢女采苹的怀疑,因为她也知道,夫人绝对不可能去湖边,所以她想去找江仲峦细细询问,结果,也惨遭毒手,但正巧这个时候,江山阁在洛阳建了分舵,需要江仲峦前往,他没来得及处理尸体,便只得将采苹的尸身随车带着,最后将尸体抛在了洛阳城郊。而采苹的尸骨,我们前不久捡到了,那骨架较大,又是女性,腿骨上有伤痕,与曾经救江无觅时所受伤处位置一致,颈骨处有与江山阁中尸体们相同的刀砍痕迹,故而,我们断定,那具骸骨,应该正是采苹!”

顾逢春听完之后,满脸震惊,最终,他像是在向苏轻芒确认一般:“我听明白了,你是说,江仲峦,辱嫂?还……还杀人?”

苏轻芒点点头:“对!”

“这平白无故的,你这样说,可是对江夫人的大不敬啊!”顾逢春一脸担忧。

“我……还有证据……”苏轻芒虽然脸上犯了难,但还是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