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又长大了一圈,完全是一只成年猫的样子了。吴松告诉自己,他几个月前见到小米的时候,小米还不过一只小奶猫的样子。可是,仿佛间,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小米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没什么证据,可吴松心里明白,他隐隐的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他的记忆消失的很快,有时候只能记住几个片段。吴松也推算出,每一次穿越,都会帮他加强之前穿越的记忆。也就是说,越长时间不穿越,他的记忆会消失的越快。
如果,他将这件事搁置几个月,会不会,他会把这一切都忘记呢?
吴松又去了一次商场的地下二楼,那里还是一片狼藉,看不出不久前,这里有一家修手机的铺子。
所以,这一切,究竟该何去何从……
吴松别无他法,逃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事,正如几年前,他苦于追求真相却无果的时候一样。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他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在等着他。如果不是有了张雪绒和汤小婉的加入,他可能早就打退堂鼓了。
女人,比男人更有韧性,更坚强。
“姐妹们!”汤小婉在群里讲话了。
“我有了新想法。”汤小婉又说。
三人约好晚上在吴松家里见面,想不到,三人之中,状态最不好的人,竟然是张雪绒。
张雪绒一脸丧气,仿佛几天没睡觉一般,整个人,像是蒙了一层灰。
“你怎么了?”汤小婉问。
“别提了!我可太难了!”张雪绒讲了讲这几天,李一奇对她围追堵截,跑到她家里闹,说张雪绒对不起他,在国外出轨了,甚至还跑到张雪绒工作的地方闹。
“天呐!他这么喜欢你吗?”吴松睁着一双鹿眼,问。
“你可真是个棒槌!”汤小婉没好气地说:“这是喜欢吗?这是可怕的占有欲,得不到你,就要毁了你。”
张雪绒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叹了口气,说:“这几天,我几乎没睡,他不停地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我不回,他就跑到我家来。不让他进来,他就在门口等,让左邻右舍看我的笑话。”
“这怎么,听着有点像,易薪?”汤小婉顿悟了。
“啊!”张雪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抓着汤小婉的手,说:“这几天我的脑子一直是混乱的,还是大碗聪明,我终于悟了!”
吴松见自己插不进去话,给三人倒了温水,又准备了些零食。
“大碗,你说你有了新想法?”张雪绒吃了块薯片,问。
“对!我认为,我们应该去见见闻耀国。”
“闻耀国?闻思竹的爸爸?”吴松问。
“对!我找我妈要到了闻耀国的地址,他退休了,和他的小三住在一起。不对,现在不是小三了,转正了。”
“哼,脏男人!自己出轨,害的老婆女儿都死了!”张雪绒骂道。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汤小婉顿了顿,说:“应该,也没那么简单。”
“有什么不简单的?出轨是渣男,还有什么问题?”张雪绒可能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又骂道:“不出轨的也是渣男!”
“他会帮咱们吗?他应该,六十岁了吧,他能接受……这样的事吗?”吴松心里没底。
“不知道,反正,咱们也没别的办法了,不如,还是去试试。”汤小婉说。
“嗯,至少,闻思竹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怎么也比易薪靠谱吧?”吴松说。
“那我负责联系他,暂定这周的周日,我就说,我妈让我去看看他。”
“他能信吗?”张雪绒问。
“管他信不信,先试试。对了,小米怎么样了?”汤小婉问。
正说着,小米扭着圆脑袋,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抻了抻身子,一下子跳进了汤小婉的怀里。
“小米啊,我可是给你买过罐头的人,你怎么不和我亲近呢?”张雪绒说罢,撅了噘嘴。
“我听我妈的意思,大姨夫那个人不坏,所以,等我的好消息!”汤小婉笑着说。
第二天,汤小婉在他们的小群里说:“约好了!姐妹们,周日见!”
汤小婉把吴松称作姐妹,不知道是真心如此,还是为了缓和关系。吴松只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他不能对汤小婉表达关心,也不能有意冷落她。如果汤小婉是演的,他只能配合她的表演,如果她不是,那便是最好的了。
大碗,对不起。
汤小婉听妈妈说,闻耀国和孙海英毕业后都进了国企工作,可两个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因为改革,孙海英下了岗,没了铁饭碗。因为改革,闻耀国却被调去了总部工作,工资翻了好几倍。
所以,闻耀国再婚后,买了大房子,在安城最好的小区里安了家。
“易薪真是看走眼了。”张雪绒说。
“什么看走眼?”吴松问。
张雪绒白了他一眼,说:“大碗不是说,易薪下手的对象,都是家境不好的美女吗?”
“嗯……”汤小婉点点头,说:“其实,表姐家是我们家家境最好的,因为大姨夫调了工作。”
“你不是还有个三姨?”张雪绒问。
“三姨是靠自己出国的,现在还没有结婚,听我妈讲,一开始,也是很苦的,全家人凑钱,才凑齐学费和路费。”
“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张雪绒嚷道,她和李一奇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为了装装样子,汤小婉特意买了一箱牛奶,一箱牛肉,张雪绒和吴松各自买了一个果篮,还真有一副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样子。
高档小区果然不一样,保安给闻耀国打了电话后,才放三人进去。三人找到闻耀国的单元楼,按下了可视电话,这才进了单元门。
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虽然六十几岁了,却没什么白发,看着大概五十岁上下。
“大姨……”汤小婉还没喊出声,闻耀国回头看了看屋里,把门虚掩着,走出来,对汤小婉说:“大碗,别叫我大姨夫,这个,不太方便。”
“那叫?叔叔?”这下把汤小婉难住了。
闻耀国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三个人,有些诧异,见他们都拎着东西,也不好意思不给年轻人面子,便说:“东西你们拿回去,这样,我请你们三个吃饭吧。”
“叔叔,这东西都带来了,你收下吧。”汤小婉说着,把东西放在了门边上。既然找人家帮忙,要先礼后兵,收了礼,他就不好拒绝他们了。
吴松和张雪绒心领神会,也把东西放下了。
“好好好,那东西放着,咱们去吃饭!”
“爸爸!”突然,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小姑娘,看着十岁出头,和闻思竹有几分相似。
“谁呀?”屋里又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人打开门,见门口站着三个年轻人,有点不高兴,对闻耀国说:“他们是谁?你单位的?”
汤小婉当然好奇小三长什么样子,一直用余光打量那女人。那女人没有孙海英漂亮,倒是年轻很多,有些发福,脸上的表情很蛮横,不是很好惹的样子。而且,她在家里,手上还戴着大钻戒,一套真丝睡衣,看样子也很贵。
“哦,我们单位的小辈,我带他们去吃个饭。”闻耀国赔着笑脸说。
“行吧……”那女人把小女孩推进了屋里,“早点回来!”大约在那女人看来,汤小婉比张雪绒略微多几分姿色,所以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汤小婉一眼,那样子,仿佛在说:“别打歪主意。”
汤小婉可不示弱,白了她一眼,那女人进屋去了。
闻耀国带他们去了一家火锅店,因为要谈事情,所以,三人特意进了一间包间。
“大碗,你妈妈还好吗?”闻耀国问。
“挺好的。”汤小婉仿佛回到了逢年过节走亲戚的尴尬场面。
“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闻耀国又说。
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三人只能点了几盘肉。锅底没上,菜也没上,四个人坐在包间里,好不尴尬。
“刚才那小姑娘,挺漂亮的!”张雪绒终于开口了,活跃气氛这种事,还是她来做。
“嗯,快进入叛逆期了,淘气得很!”闻耀国听到有人夸他女儿,心中高兴,脸上也有了笑容。
张雪绒又问了些闻耀国女儿的事情,在哪里上学,学习成绩怎么样,有没有报什么课外班……
闻耀国一一回答,包间里的气氛,终于没那么尴尬了。
服务员端着锅底进来,闻耀国特意要了小锅,想来也是怕年轻人尴尬。
锅里的锅底很快沸腾了,咕咕的冒着泡。
“闻思竹如果活着,今天也能和我们一起吃火锅……”吴松终于忍不住了。
听到闻思竹的名字,闻耀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筷子。
“大姨夫!”汤小婉凝视着闻耀国,说:“我们想找你帮忙。”
“帮忙?”闻耀国问。
“嗯,他们两个都是闻思竹的同学,他叫吴松,她叫张雪绒。”汤小婉说。
“哦……”闻耀国点点头:“都是一中的吧,都是好学生。”
“您知道,闻思竹为什么会自杀吗……”张雪绒突然问。
这话显然戳到了闻耀国的痛处,他深吸一口气,偏过头,用右手捂着脸,讲不出话来。
三人相视一眼,汤小婉说:“我们,或许可以救回闻思竹。”
“什么?”这话,显然把一个过了知天命年龄的男人惊到了。
汤小婉和张雪绒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闻耀国听的很认真,却还是一副无法相信的模样。
“穿越……猫……”闻耀国摇摇头,“怎么可能呢?我是对不起思竹,可是……”说罢,又摇了摇头。
“大姨夫,我们大老远来找您,怎么可能骗您呢?”
“您不想救闻思竹吗?”张雪绒问。
“叔叔,您帮帮我们吧,我们,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吴松恳求道。
包间里的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还多了,几分悲伤。
过了好一阵子,闻耀国才开口说:“我出轨是我不对,我没想到,这事会让海英……”闻耀国摇摇头,说:“更没想到,会让思竹……思竹和她妈妈不一样,脾气好。”
“您试试吧,说不定,说不定命运会再给您一次机会呢?”张雪绒说。
“我和小莫,就是我现在的妻子,很早就认识了。在舞厅认识的,那时候,也就是不想回家,和她跳跳舞罢了……”闻耀国说着,竟笑了出来,想来是嘲笑自己的荒唐。
“她没什么文化,那时候也刚来城里不久,想找个人男人依靠。可她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她,后来,这事被海英发现了,争吵了好一阵子,我答应她,再也不见小莫了。”闻耀国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面前的三个年轻人说这样的话,这些话,他埋在心里很久了,根本无处可说。
“我运气好,海英下岗了,我却升了职,涨了工资。我以为,家里条件好了,海英能开心些……可我错了,我一直以为海英总和我吵架,是因为我没本事,挣不到钱,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满意的是她自己。可她又不能对自己做什么,所以,只能发泄在我和思竹的身上。”闻耀国说着,喝光了满满一杯啤酒。
“小莫可能从别人那里知道我有钱了,所以,又回来了,她变得很善解人意,对我无欲无求……”
无欲无求?汤小婉心里想,刚才那女人的样子,可不像是无欲无求的样子,闻耀国怕是遇上一个好演员。
“我以为,我年少的时候选错了人,自己成熟了,换一个人,或许会好。可惜,换一个人……”闻耀国突然抬头看了看三个年轻人,说:“生活还是一滩死水……没什么变化……”
三个年轻人显然不能完全明白闻耀国话中的意思,不过,见他突然变成了一副颓败的样子,也不免神伤起来。
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三个未经大风大浪的年轻人,和一个看尽人生悲沧的老年人,都没吃出这顿饭的滋味。
“我回去想想。”闻耀国说。
汤小婉点点头,吃饭的时候,闻耀国已经接了几个电话,应该都是那个叫小莫的女人打来的。
“他会帮咱们吗?”闻耀国走了后,张雪绒问。
“不知道。”汤小婉说。
“会!”吴松说:“他一定很爱闻思竹!”
显然,两个女人,并没有什么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