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婉送走张雪绒,很快回到吴松家,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吴松家的门。

“怎么回来了?忘记带东西了吗?”吴松端着脏盘子从厨房探出身来。

“啊,没,没有,我,有些话,我想说。”

吴松把盘子放进水池里,放下了撸起来的袖子,回到客厅,“坐,怎么啦?”

“就是,就是……呃……如果,如果我们这次顺利,如果顺利的话,表姐就不会死了吧,对吗?”

“希望是吧。”

“那,那我们就不会相亲了,你一定和表姐,和她……”

“说什么呢!闻思竹,她,从来没喜欢过我,我……”

汤小婉拼命忍住自己的泪,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吴松完全没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他的眼里,心里,只有闻思竹,完全没有她的位置。

“我,”汤小婉哽咽地说:“我是想说,如果我们真的成功了,那我和你就不会相亲了,那我们就不会在一起了,也不会一起做那么多的事情,不会一起去试婚纱,不会……不会分手,我……”

“大碗……”

“我想说的是,可能我们回来的时候,这些记忆,都没有了。虽然,虽然我们现在已经不在一起了,可是这些记忆,都是,都是我最最珍贵的,我写在本子上了。可是,可是我知道会消失,会不记得……”

吴松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塞到汤小婉的手里。

“我想说的就是,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虽然,虽然你是个渣男!”汤小婉突然破涕微笑,“对,你就是个渣男,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如果,如果这段记忆真的没有了,我也会记得,自己曾经很开心的。好了,我说完了,我走了,明天见。”汤小婉不敢再看吴松一眼,迅速消失了。

汤小婉一路跑下了楼,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心里默念,“闻思竹,看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我把我最珍贵的东西,让给你了!”

天还没亮,闹钟还没响,吴松已经起来了,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下一次,他坐在这里看天空的时候,那个人,是不是会回到这个世界?

吴松快速洗了脸、刷了牙,把小米装进了飞机箱里,摸摸小米的头,说:“小米,你要辛苦了,到那边,给你吃肉罐头哦。”

吴松只带了一个登机箱,里面有几件厚衣服、转换插头和一些电子设备。因为肉类的猫罐头不允许带入德国,所以他只准备了一小包猫粮,和一些小米平时用到的东西。

回来的时候,真的会不一样吗?吴松扫了一眼自己空****的屋子,会不会有一天,闻思竹和他一起住在这里呢?

想什么呢!吴松拍拍自己的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吴松又检查了一遍证件、银行卡,确认无误后,出发了。

吴松到机场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机场人不多,四处张望,也不见汤小婉和张雪绒的身影。

吴松办好托运,拿了登机牌,汤小婉和张雪绒才到。

汤小婉有一个28寸的大箱子,还有一个书包。张雪绒更夸张,带了两个28寸的箱子,一个书包,一个挎包,而且,她爸妈都来送她了。

张雪绒的妈妈帮张雪绒背着书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张雪绒的爸爸推着两个箱子,一家人,风尘仆仆,像是要去度假。

“吴松,吴松!”张雪绒看到吴松后,老远就开始招手,走到吴松身边,不到半秒,就把肩膀上的包塞到吴松手里了。

“爸,你看,我就说,有男人,跟你说,不用送了嘛。”

“哎呀,怎么能不送呢,孩子啊,我家雪绒,麻烦你照顾呀,她脾气不好,你多包涵啊。”吴松尴尬地笑笑,这个张雪绒到底有没有说他们是去干什么的,这架势是真的要去度假啊!

汤小婉已经推了一辆行李车过来,吴松和张雪绒的爸爸一起把张雪绒的行李搬上去、放好,张雪绒的妈妈拉着张雪绒的手,眼泪就要流出来。

“哎呀,快给妈妈好好看看,这就要走了啊!”

“哎呀!妈!我过几天就回来了,你别这样!”

张雪绒的妈妈低头抹抹眼泪,旁边的吴松和汤小婉有点尴尬,催促说:“快,去托运吧,不然赶不上了!”

汤小婉推着行李车,张雪绒跟在后面,走了没两步,张雪绒的爸爸突然冲上前,从衣服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了张雪绒的手里。

“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啊,别省钱,请你朋友吃吃饭!”

“爸!你烦不烦!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张雪绒甩甩手,示意他们赶紧走,两位老人站在队伍外面,看了很久,还不愿离去。

张雪绒打开信封,里面厚厚一搭欧元,有大有小。

“你爸妈可真宠你啊,这么大了,还来机场送你”,汤小婉打趣张雪绒。

“我妈说我才29,又是第一次去欧洲,所以,不过,有了他们的资助,咱们可以吃点好的了,嘿嘿。”

“那我才28呢,怎么我爸妈没来送我呢,我说我要去德国,我爸就问了句,钱够不够,我说够,我爸就没说别的了,哎,差距呀!”汤小婉嘟囔。

“那我,我昨天晚上才给家里打电话说我要出趟远门,我妈在我姥姥家,只说了句注意安全,到了报个平安。”

“咱们三个是等差数列吗?一个不如一个”汤小婉说完,三人同时笑了。

张雪绒的行李超重,把一件行李登记在吴松名下,才成功托运。办完托运,三人饥肠辘辘,在麦当劳充饥,张雪绒和汤小婉一直在商量在北京转机的时候,要买什么,香奈儿,雅诗兰黛,兰蔻,还有什么CPB。吴松是知其名,却不知其为何物,两人越聊越热火,完全无视了吴松的存在。

小米安静地缩在笼子里,偶尔张开圆圆的眼睛打量四周,在陌生的环境里,微微发抖。

飞机降落在慕尼黑国际机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张雪绒早就头昏脑涨,四肢发麻,飞机餐不好吃,张雪绒和汤小婉都叫苦不迭。

吴松看了看笼子里的小米,吐了一点,不过看样子精神还不错,已经几个小时未进食,未如厕,吴松赶忙喂小米喝了点水。

“我,我以前好羡慕可以经常坐国际航班出差的工作,现在,现在我真是一点也不羡慕了,我的腿都肿了……”张雪绒整个身体搭在汤小婉的肩膀上,汤小婉也不太舒服,使劲撑着比她还重的张雪绒。

“咱们先去入关,你们俩还好吧?”吴松的大长腿缩在狭窄的经济舱座位里,早已肿胀难忍,不过他还是帮两位女士拎着包,辨认方向。

“吴松,靠你了,我,学的英语全都忘了,靠你了!”张雪绒有气无力地说。

汤小婉勉强笑了笑,“我的英语,就从来没好过,也只能靠你了,你大学的时候去美国交换过,没问题的!”

吴松无奈地摇摇头,他这一趟不仅要当苦工,还要当向导,这两位大小姐。

在吴松的带领下,三人顺利入了关,取到了行李。小米入关的时候,遇到点麻烦,来来回回了几次,还好最后顺利解决了。

张雪绒和汤小婉逐渐恢复了精神,肚子咕咕叫,“咱们先吃饭吧,我好饿啊……”

“先去酒店,我订了接机,注意看名字,Mr.Wu。”

“在那儿呢!”汤小婉喊着,拉着张雪绒就跑,吴松推着行李车,也加快了脚步。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沃尔沃SUV,司机是一个中国籍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后,立刻接过了吴松手里的行李车。

“你们穿太少了!现在慕尼黑晚上很冷的!”

三人上了车,吴松坐到了副驾驶。

“那咱们走了啊!”司机说着,发动了车子。

外面黑漆漆的,路灯不多,零星的能看到几个建筑物。

“好开心呀,好久没有出来玩了”,张雪绒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副陶醉的样子。

“是呀,今年啊,年景不好,我的生意也不好咯。”司机附和。

“师傅,你来德国多少年了啊?”张雪绒问。

“我?我想想,有十几年了吧,当时找工作,这边收入高,就过来了啊,没想到啊,一待就是十几年。”

“嗯,其实在国外生活一阵子也挺好的,我就一直在家里,没出来过。”张雪绒说。

“所以你才这么珠圆玉润啊!”吴松在前排说。

“死胖子!你是不是想死?”张雪绒恶狠狠地说。

汤小婉抿着嘴笑了,她和吴松从来没有一起出过远门,想不到第一次出远门,竟然是分手后的三人行。

“你们来旅游吗?”司机问。

“呃……怎么说呢……算是吧。”张雪绒答。

“算是?”

“我们,呃,来救……来找人,顺便玩一玩。”

“那你们真是来对了,马上要到啤酒节了,今年可能没有往年热闹,不过还是值得逛一逛的。”

“哇,那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那可多了,猪肘子啊,牛排啊……”

张雪绒和司机滔滔不绝,相见恨晚,另外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

三人住的酒店在慕尼黑火车站附近,是一家酒店式民宿,司机师傅帮忙搬下了行李,又和张雪绒交换了微信号。

“有需要用车或者翻译,旅拍也可以,尽管找我啊,价格好商量!”

三人挥挥手,车子远去了。

张雪绒完全没管自己的行李,径直走进了民宿大门,吴松和汤小婉相视一笑,“我先搬我的,一会儿来帮你”,汤小婉说。

“你去吧,我可以的。”

吴松虽然这么说,但是看着面前2个28寸的箱子,一个登机箱,一个宠物飞机箱,还有两个塑料袋子,一个双肩包,吴松头有三个大。

到酒店门口有几个台阶,汤小婉有些吃力,不过还是铆足劲儿搬了上去,推进了大堂。张雪绒已经在用自己蹩脚的英语和前台交流,看到汤小婉进来了,招呼她过来,“快,把护照给我,吴松的呢?”

汤小婉把自己的护照交给张雪绒,赶忙出去帮忙,吴松已经拎着两个28寸的箱子上来了,“这样,这样平衡……”吴松的手有点抖,满头大汗,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辛苦了,我去搬其他的。”汤小婉心疼吴松,但也没说什么。

“吴松,快,护照给我!”张雪绒嚷着。

张雪绒用英语、中文,夹杂着几个德语单词,边比划边说,成功办好了入住,三人的房间在三层,酒店里有电梯,但是非常小,只能装下一个人一个箱子。

吴松搬了几次,才把所有行李都搬了上去。

“奇怪,我们不是三层吗?怎么感觉这是4层?”张雪绒问。

“德国是这样的,0层是咱们的1层,所以3层就是4层咯。”吴松满头大汗,大口喘气,还不忘给张雪绒答疑解惑。

“好吧,好吧,好饿啊,几点了,妈呀,都2点了,现在能吃什么?”张雪绒念念叨叨,打开房间的门,直接躺在了自己的**。

吴松把三人的行李分别推进了房间,最后拎着小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吴松把宠物箱的门打开,给小米准备好猫砂盆和食盆,小米不敢出来,吴松就把食盆放到了飞机箱里。小米一定是饿坏了,闻到猫粮的味道,整个头都埋了进去,狼吞虎咽起来。

吴松虽然吃了飞机餐,现在也饥肠辘辘,不过已经这么晚了,还是忍一忍吧。

外面忽然下起雨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又是一个雨夜,吴松记得闻思竹告诉过他,她最喜欢下雨天了,每一次下雨,就是天空对世间的一次洗礼,不好的东西都能随着雨消失不见。

“咚咚咚!”有人敲门,这么晚了,是谁呢?

“吴松?是我呀,你饿吗?”门外传来张雪绒的声音。

吴松打开门,张雪绒已经换了睡衣,裹着被子,头发湿漉漉的。

“走,吃饭去!”

“吃饭?外面在下雨啊!”

张雪绒根本不管吴松说什么,拉着他的衣服就走,吴松出门前,拿了墙上的房卡。

汤小婉也在张雪绒的房间里,张雪绒的房间已经乱七八糟的,衣服到处都是,地上摊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吃的,有鸡腿、鸡翅、辣条、瓜子,应有尽有。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吃的?不是跟你说,不能带肉吗?”

“哎呀,哪有那么麻烦,我不带,你们现在吃什么呀?”

“这被海关查到怎么办?”

“凉拌咯,没查到就吃掉,快来吃,我可不想再带回国内去。”

张雪绒拉着吴松坐下,递给他一包鸡翅,自己把被子披好,也撕开一包不知道是什么的吃的,大口嚼起来。

“你房间好冷,没开暖气吗?”

“不会开,在哪呢?”

吴松起身打开了窗户下面的暖气,很快有热风吹出来,房间的温度慢慢升起来了。

“所以”,张雪绒啃着鸭脖,问:“我们有什么计划?”望向吴松。

汤小婉吸了吸指头,也看着吴松。

“明天,你先给王悦芝发消息,如果她回复了,你就去她家,打听打听情况。我觉得这事,最好先不让王悦芝知道。我和易薪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最好先见一面,加个联系方式,然后再……”

“嗯,好,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其实,我们这次出来,还是因为表姐,所以……”

“To 闻思竹”,三人一起碰杯,“祝‘闻思竹拯救小组’,旅途顺利!”

“顺利!”

夜里,雨越下越大,似是要洗净这世间的所有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