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幽灵一样,吴松回到了家,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从口袋里取出了那部似乎有魔力的手机。

吴松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用左手按着右手,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动作,一次一次的查看手机上的短信。这部手机,他大学三年级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了,为何会平白无故多出一条短信来呢?难道有人恶作剧,篡改了他的手机?谁?谁会这么无聊,谁又有这个能力?

修手机的大哥?

吴松想起了大哥脸上的那颗黑痣,还有那根抢眼的粗毛。无论如何,明天要找大哥确认一下,这事情真是太奇怪了。

猫?那只奇怪的猫?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它?

吴松四下望望,没有看到猫,去哪儿了?这猫不会不见了吧?

吴松紧张极了,开始地毯式的找猫,客厅没有,主卧没有,次卧也没有,卫生间也没有,厨房?厨房也没有……去哪儿了?

怎么办?

“你还爱不爱我……”什么?桌上的手机在震,铃声什么时候变了?应该是汤小婉吧,果然!来电也是汤小婉。

“喂?吴松啊,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不接电话?吴松刚刚完全没在意现在的手机,整个心思都在十几年前的那部旧手机上。

“哦,没听见。”

“嘿嘿,你吃饭了吗?昨天说了明天见,可是今天我还没见到你呢。”

“还没吃。”

“那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饭呀?我好饿呀……”

“猫不见了。”

“猫?”

“嗯,我找遍了,都没找到。”

“猫不见了是常有的事情呀,肯定躲起来睡觉了。”

“不是丢了?”

“嘿嘿,我教你一招吧,把猫罐头打开,保证10秒钟之内出现在你面前。”

“猫罐头?”

“嗯,百试百灵,放心吧。”

“好,那先挂了。”

“哎,吃饭,吃……”汤小婉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已经是“嘟嘟嘟”的忙音。吴松怎么了?什么时候对猫这么上心了?他最近真是太奇怪了,汤小婉记得吴松告诉过她,大学的时候下定决心不再想闻思竹的事情,最近怎么又把报纸翻出来了呢?

汤小婉有点生气,可又不舍得对吴松发火,只好约了小姐妹出来喝酒撸串。

吴松拿了一个猫罐头出来,四下望望,连跟猫毛都没见到,猫真的会出来吗?吴松试探地打开猫罐头,“咔……”很小的声音,这声音,他在卧室都不一定能听到,猫能听到吗?

猫呢?汤小婉这个大骗……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猫咪已经蹲在了吴松的脚下,两只圆圆的异色眼睛渴望的盯着吴松,一副求爱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刚刚躲到哪里去了?”吴松满腹疑问,毛茸茸的小猫头左蹭蹭、右蹭蹭吴松的小腿。

“好吧,好吧。”吴松打开了猫罐头,猫咪伸展身体,顺着吴松的腿扑上去。

“怕了你了,给你,给你!”吴松把罐头放在猫咪面前,猫咪一头扎进了罐头里。

“哎,有那么好吃吗?”

猫咪根本不理吴松,粉红色的小舌头吞吞吐吐,拼命地把罐子里的肉一块一块送到自己的嘴里。

吴松伸展身体躺在猫咪旁边,“真的是你,带我回到过去了吗?”

猫咪陶醉在美食里,完全无视了吴松。

吴松伸手挠了挠猫咪的头,它扭了扭身体,很不情愿,仿佛在说,“不要打扰我吃饭!”那样子,像极了吴松小时候,吃饭这种幸福的事情,最讨厌有人打扰了。

“好吧,好吧,你吃吧,我去睡了。”

吴松起了个大早,想去修手机的大哥那里问一问,可是商场还没开门,只好就近找了家早餐店吃早饭。小吃摊就在昨天见张雪绒的那家店附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那个李,什么来着?对,李一奇,会不会难为她呢?

吴松拿出手机,想给张雪绒发个微信问问,但是又担心李一奇多疑他们的关系,还是作罢。吴松很快吃完饭,走进银行,看时间还早,把自己的工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吴松直奔商场,熟门熟路找到了那个“回收手机”的牌子,顺着楼梯下到地下二层,眼前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这大哥搬走了吗?这才一天的功夫,怎么会搬走呢?吴松在手机里翻昨天的通话记录,大哥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差不多是8点左右,奇怪,为什么8点左右竟然没有呼入的电话呢?难道他昨天清理了通话记录?他从来没有清理通话记录的习惯,太奇怪了,难道这大哥神通广大,打电话不留下痕迹吗?

吴松从衣服里翻出了昨天大哥给他开的收据,上面有一个电话,按照号码拨出去,“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角落里不知怎么刮起一阵阴风,直直吹进了吴松的后脖子里,吴松一个激灵,吓得跳脚。周围阴暗的光线,四处漂浮的灰尘,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腐臭气息,这场景像极了丧尸片,好像随时都有一个丧尸会冲出来。

吴松心里哆嗦,腿也哆嗦,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咳咳咳……”撑着身体,止不住的咳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楼里太诡异了,说来这楼也有年头了,吴松小时候这楼就在这了,算来也有几十年了,难道……吴松越想越怕,还是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吴松吓出一身冷汗,为了驱邪,特意站在阳光下晒了晒,直到空空如也的肚子向他叫屈,才想起来还没吃午饭。吃什么呢?还是吃面吧,吴松又来了昨天来过的那家面店,点了一碗豚骨拉面。

是不是记错了?本来方向感也不是很好,那楼里那么暗,可能自己找错了?下午有空再去找一圈吧,光天化日的,还能见鬼不成吗?吴松越想越觉得奇怪,虽然怕的很,还是打定主意,决定下午抽空去看看。

“还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吴松带着职业微笑对对面的张太太说。

“哦,就是,我,小吴啊,晚上有没有时间呀?”张太太吞吞吐吐拼命试探,看来是约不到吴松吃饭,誓不罢休。

“张太太,我晚上和未婚妻约好了,没时间。”

“哦,是未婚妻呀……没事的,那明天?”

这个张太太怎么油盐不进呢?都说有未婚妻了,还能怎么说?看她这架势,就是吴松已婚,她也不放过啊。

“哎,你办完没?”一个怒气冲冲的年轻女人在张太太背后大声叫喊。

张太太没好气的转过头,看见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一脸不屑的看着她,穿着烂大街的T恤。

哼,一看就是个穷丫头!

但是张太太还是压着自己的火气,故作端庄地答:“小姑娘,我还没办完呢。”

“还没办完?你都搁这儿坐了快一个钟头了,你是有几个亿要办吗?”

“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呢?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老?是啊,您都这么老了,还欺负我这小姑娘呢!”

“我不老,但是!”张太太一时语塞,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怼的说不出话来,“我是你长辈!”

“我管你是不是长辈,办完了就是下一个,我还赶时间呢。”大概45岁之后,张太太就再也没有被人这样怼过了,她强压着自己的火气,真想上去扇那年轻女人两个耳光,可是那女人张牙舞爪的样子,张太太肯定她不是她的对手。

这小姑娘不是别人,正是张雪绒。

她怎么来了?吴松不知道,不过她帮吴松解围,吴松还是很感激她的。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吴松赶忙站起来打圆场,“两位,先别急,张太太这边的业务呢,已经办理完了,您可以过来了。”

吴松竟然没有帮自己,而且又下了逐客令,张太太气疯了,几十万的理财产品白买了,真是一个白眼狼!

“我要找你们经理去!”

“我带你去。”小桃见越来越焦灼,也来帮吴松解围,吴松偷偷冲小桃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小桃挤挤眼睛,对张太太说:“哎呀,张太太,您大人有大量,就不和小姑娘计较啦,走,我带您喝茶去。”

小桃挽起张太太的胳膊,拖着张太太,找经理去了。

“哎,这是职场性骚扰!”张雪绒气呼呼地说。

“性骚扰?不至于,我还应付的来。”

张雪绒一屁股坐在吴松对面的椅子上,盯着吴松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吴松都被她看毛了,“唉唉唉,别看了。”

“你这是,去了趟韩国?”

“啊?”

“这技术也太好了啊,哪家医院做的?带我去吧。”

“别贫了,你来干嘛?”

“来银行能干嘛?”

“你要买理财产品吗?”

“哎,我要烦死了,昨天晚上被李一奇带回家,一顿质问,我还拿出来毕业照给他看,他都不信那个胖子是你。”

吴松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我昨天的话还没说完呢,这些话,我憋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说一说了,你可得听我说啊。”

还是那个傲娇的小公主,一点没变,吴松心里笑了笑。不过,这是工位,好多人看着呢,可不是听张雪绒说心事的地方。对了,带上张雪绒去那个商场,多一个人,壮壮胆,说不定就能找着了。

张雪绒翘着二郎腿,打着哈欠,手指敲了敲桌子,“你别说,这银行里啊,也就你一个帅哥,难怪这些阿姨都找你呢。”

“我怎么一点也听不出来你是在夸我呢?你有空吗?”

“现在吗?有啊,我今天特意请了假出来的。”

“跟我去个地方,走!”

吴松拿出“暂停服务”的牌子摆在桌上,拉着张雪绒的胳膊,出了银行。

吴松力气有点大,张雪绒的胳膊都红了,张雪绒狠狠地甩掉吴松的手,“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吴松这才想起张雪绒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的假小子了,虽然这齐肩的长发跟她一点也不相配,不过确实是个成熟的女人了。

“对不起,我……”

张雪绒揉了揉胳膊,撇了撇嘴,狠狠瞪了吴松一眼,“到底去哪儿啊?”

吴松想解释一下,但是这事好像必须从头说,从中间哪里说,都说不清楚,“哎呀,没时间解释了,天快黑了,先去了再说。”

吴松撞了撞胆,又一次踏进了那栋诡异的商场,一层都是小铺子,卖的都是一些已经过时很久的服饰和饰品,没什么特别的。吴松战战兢兢地下到了地下一层,空气的味道都好像变了。张雪绒大概是捕捉到了吴松惊恐的微表情,心里也开始发毛,早已没有了刚才张牙舞爪的霸气。紧紧地贴着吴松的后面,恨不得把头塞进吴松的衣服里,轻轻地拍了拍吴松,“哎,你这是带我去哪儿啊?”

“先别问。”吴松不解释,继续壮胆往前走,地下一层都是一些卖手机、修手机的铺子,灯光昏暗,吵吵闹闹,也没什么特别。很快,吴松看到了角落里的牌子,“回收手机”,没错,这就是昨天他见到的牌子。

这角落里比起其他地方冷清了不少,张雪绒愈发的害怕了。她的手一直轻轻的抓着吴松的衬衣,眼睛眯成一条缝,生怕见到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

“哎,这里好……可怕啊,咱们走吧。”

张雪绒对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怎么会觉得怕呢?“怕什么?”

“我……我感觉,你信我,女人的感觉,真的。”

吴松也很怕,但是他更想知道那铺子还在不在,吴松开始下楼了,从上面往下看,漆黑一片,隐约能看到点光点子。昨天不是这个样子的,肯定有光!两人摸着墙一点一点走了下去,空气越来越污浊,腐臭味越来越重。吴松用手机照亮,楼下有个破烂不堪的柜台,看样子已经废弃了很久。地上散布着一些旧的手机包装盒和手机零件,全部布满了灰尘,完全没有一点有人近期生活过的痕迹。

张雪绒躲在吴松身后全身颤抖,根本不敢出来,吴松能听到她牙齿碰撞的声音。他竟然挑了一个比自己胆子还小的人来这里,真是太强人所难了!吴松好像没上午那么怕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奇怪了。

先是在墓地遇上一个小猫,然后自己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见到了闻思竹。之后猫长大了一圈,可是汤小婉却没有发觉,还有凭空出现的短信,以及现在莫名消失的手机铺子……

吴松半拖着张雪绒走了上来,上来后,空气好了一点,张雪绒撑着腰,大口吸着气。距离“回收手机”牌子不远处有一家正在营业的店铺,吴松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过还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