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沙纳尔的家里,艾迪安吃完饭,上楼回到他住的那间顶层小房间,对面就是伏安矿井;这时艾迪安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他没脱衣服,就直接躺在了**。这两天以来,他一共睡了都不到四小时。一直到了黄昏,他才醒来,脑袋晕了好一阵子,竟忘了自己在哪儿;他感到很难受,脑袋昏沉沉的,他努力挣扎着站起来,他想先出去呼吸点儿新鲜空气,然后再吃晚饭并睡觉。
外面,天气渐渐地暖和了起来,黑如烟炱的天空已是青铜色,正孕育着一场北方特有的连绵**雨,从温暖潮湿的空气中人们便可以预感到这场雨即将到来。天色渐暗,连绵不断的烟雾淹没了平原。在这片广阔的红土上,低垂的天空仿佛化成了黑色的尘埃,此时,这黑暗中没有一点儿生机,这气氛如同下葬一般悲凉。
艾迪安漫无目的地朝前溜达,他只想排解一下心中的烦躁,并没有特别的想法。他走到伏安矿井前面的时候,发现井口深处已经是漆黑一片,灯尚未点上,他就在那儿呆了一会儿。
上白班的工人从这儿出来,一定就是六点了,井下罐笼站的装卸工、井口的推车工、马夫等,还有那些在黑暗中身影模糊、嬉笑着的选煤女工,三五成群地走了出来。最先出来的是黑炭大娘还有她的女婿彼埃龙,她正在和她的女婿吵嘴,埋怨女婿在她和监工为计算石块数量产生发生争执时没站在她这一边。“哼!真是软骨头,算了吧!在这些老是剥削我们的混蛋面前这样俯首贴耳,亏你还是个男子汉!”
彼埃龙只是静静的跟在她背后走着,没有顶撞。最后,他说:“我该冲上 去揍他一顿吗?算了吧!我可不想自找麻烦!”
“那你就捧人家的屁股好了!”黑炭大娘大声嚷嚷着,“呸!混蛋!如果我的闺女听我的话就好了!……孩子的父亲被他们害死,这还不够吗,你是否还想要我去感激他们。休想,等着瞧吧,我一定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说话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艾迪安望着那个长着鹰钩鼻、飞舞着白发、两条瘦长胳膊还在不停地比划着的黑炭大娘渐渐走远。这时,身后走来的两个年轻人的谈话又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清楚了那是正在等人的查夏里,这时候查夏里的朋友穆凯也刚刚过来。
“你收拾好了吗?”穆凯问,“我们先吃点儿东西,然后再去火山歌舞厅。”
“等一下,我还有点儿事要办。”
“什么事?”
那个推车工转过头来,原来是菲勒梅正从选煤区里走出来。于是他就明白了。“啊!好吧,这样的话……那么,我先走了。”
“好,我会赶上你的。”
穆凯刚要离开,就遇上了刚从伏安矿井里出来的父亲老穆纱克,这父子俩仅仅简单地问候了一声,儿子就走向了大路,而老子则回家去了。查夏里不顾菲勒梅的反抗,把她推推搡搡地拉到了一条岔道上。菲勒梅因为很忙所以想改天再说,但是查夏里不肯,于是,他俩像一对老夫妻似的又又斗起嘴来。两个人这个时候在荒郊野外的幽会,并且还是在冬天,地上潮湿不堪,身下也没有麦子可以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不是干那事儿,”查夏里急着嘀咕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他搂着菲勒梅的腰,和她慢慢地往前走。不一会儿,等他们走到矸石堆的黑影里之后,他向她借钱。
“要做什么?”她问。
这时,查夏里吞吞吐吐的说自己欠了别人两法郎,使家里人都快愁死了。
“你给我闭嘴!……我看见穆凯了,你们又要去火山歌舞厅找那些肮脏龌龊的歌女。”
查夏里举起手发誓,竭力的辩解。然后,看见菲勒梅无奈的耸耸肩,表示极不信任,他忽然改口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俩一块儿去好了……我不会嫌你碍事的。你也可以看看我是如何打发那些歌女的!……去不去?”
“那小家伙儿怎么办?”菲勒梅问道,“孩子总是又哭又闹的,我去得了吗?……你让我回去吧,我敢肯定他们又在家里吵架了。”
但查夏里依然不想放开,还在那里苦苦哀求。你瞧,我都已经同意穆凯了,总不能让穆凯笑话我吧。一个男人总不能整天像母鸡一样趴在家里抱窝吧。菲勒梅终于还是被说服了,她撩起上衣的下襟,用指甲挑断上衣一处的针线,从衣角里挤出了几枚十个苏的硬币。
原来,她害怕母亲掏她的口袋,就把自己在矿上拼命多挣的几个钱偷偷的藏在了衣角里。“我只有五枚,全在这儿了,”她说,“我给你三枚……不过,你必须马上回去说服你的母亲同意我们的婚事。这种野地里的夫妻生活,我已经受够了!就为这件事,一到吃饭的时候,我妈妈就会数落我……你发誓吧,你快发誓!”
菲勒梅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底气,像是个生了病的大姑娘,没有什么**,已经是相当厌倦当前的生活。而查夏里只好发了誓,他大声嚷着说,他一本正经的保证着这件事,天主作证,然后,等他拿到三枚硬币之后,吻了菲勒梅一下,并且直在她身上搔痒痒,弄得她格格直笑;如果不是因为菲勒梅不同意,说现在那种事不会让她有任何快感,查夏里一定会在矸石堆的一个角落里,也就是,他们这对“老夫妻”冬季的洞房里,做完那事的。查夏里穿过一大片田野酒走了,菲勒梅则独自回家去了。
艾迪安在不经意间一直偷偷注视着查夏里和菲勒梅,不知道他俩在做什么,还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很普通的幽会。矿上的姑娘都很早熟,艾迪安回想到了在里尔的工厂上班时接触过的那些女工,贫穷的她们从十四岁就开始堕落了。但是,他看到的另一桩事让他更加吃惊,于是,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在矸石堆下面,在那块从矸石堆上滚落下来的大石头后面,小让兰正在训斥着分别坐在他两边的莉迪雅和贝贝尔。“嗯?别胡说……要是你们再这样说,我就再给你们每人一个耳光……你们说,这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是的,主意是让兰想出来的。他和其他两个孩子沿着运河边走边采妈妈交代下的蒲公英,大概过了一小时,他觉得蒲公英采得够多了,心想自己家里是吃不了这么多的,于是,他就没有回矿工村,而是和这两个小朋友一起去了蒙尔苏。在那儿里,他让贝贝尔负责看守蒲公英,让莉迪雅去按那些富人家的门铃,然后挨家挨户推销他们的蒲公英。他已经很有经验了,只要姑娘家卖东西,样样都能卖得出去。不一会儿,那一大堆蒲公英全都卖掉了,小丫头一共赚了十一个苏。现在,这三个小家伙洗干净了手,正在那儿分钱。“这一点儿也不公平!”贝贝尔说,“应该平分才对……如果你拿七个苏,那我俩每人就只有两个苏了。”
“怎么不公平?”让兰生气地反驳道,“第一,我采得最多!”
贝贝尔平时就很敬畏让兰,而且盲目轻信他,因此总是吃亏,一向是任让兰摆布,所以贝贝尔尽管比让兰年龄大,力气也大,却也免不了要挨让兰的耳光。不过,这一次不同了,一想到这些钱,贝贝尔的心里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开始了反抗。“就是呀!莉迪雅,他欺骗我们……要是他不平分,我们就向他妈妈告状。”
让兰猛地朝贝贝尔的鼻子下面挥了一拳。“你敢再说一句!我现在就去你家,告诉你们的妈妈你们把我给我妈采的那些用来做生菜用的蒲公英卖了……再说,你这个蠢货,你能把十一个苏平分成三份吗?你能吗?看你有多机灵……拿着,每人两个苏。还不快走,不然,这些钱都没有了。”
贝贝尔终于还是被制服了,收起了那两个苏。莉迪雅吓得直哆嗦,不敢吭声,她在让兰面前就像个被打服帖了的小媳妇似的,对他又怕又爱。让兰把两个苏递给她的时候,她还顺从地笑了笑,伸手去接。这样的服帖使让兰又突然变卦了。“嗨,你拿这些干什么?……要是你没藏好,肯定会被你母亲拿去的……还是让我来给你保管吧。你想花的时候,再向我要。”
于是,让兰的口袋里就有了九个苏。为了堵莉迪雅的嘴,让兰笑着去抱她,和她一起在矸石堆上打滚儿。莉迪雅是让兰的小媳妇,他俩经常会一块儿偷偷躲在黑暗的角落,尝试着干他们在家里,经常隔着墙或通过门缝所听到和看见的那种**的事。其实他们什么都懂,只是年龄太小,还做不到,只是懵懂的摸索着,像小狗那样**地嬉闹一会儿。让兰把这种游戏叫作“当爸爸和妈妈”,每次让兰要拉莉迪雅的时候,莉迪雅就会逃跑,并且又激动又快活,自愿的让他抓住,莉迪雅通常会生气,但最后让步的也是她,她也期待着某种根本就无法实现的事儿。
他俩这种嬉闹不让贝贝尔参加,并且如果贝贝尔想摸摸莉迪雅的话,让兰就会揍他,因此,当他俩在贝贝尔面前毫无顾忌地胡闹着玩儿的时候,贝贝尔只好难堪地在一边儿站着,心里又气又恼。他所能做的就只是吓唬他俩,给他俩捣乱,大喊有人来了。“糟了,有人看到了!”
这一次,他是在说真的,那人就是艾迪安。孩子们赶忙从地上跳起来,拔腿溜了,艾迪安绕过矸石堆,沿着运河继续朝前走去,看见惊慌失措的孩子们他心里觉得很可笑。当然,就论年龄,他们干这样的事也真的是太早了;但又不足为奇,他们耳濡目染这些事情,想不让他们跟着学,那除非将他们的手脚捆起来才行。想到这里,艾迪安就不由得忧郁起来。
他走出了百步左右,又碰到了好几对儿野鸳鸯。当他到达雷奇雅尔的时候,发现在这个废弃的老矿井周围,到处都是跟自己情人溜达的蒙尔苏姑娘。原来,这个偏僻荒凉的角落竟是个公共的幽会场所,当那些推车女工不敢在棚子顶上乱搞时,就会到这个地方来,使自己怀上第一个孩子。
那儿有些断裂的篱笆,每个人都能够从豁口进到旧煤场里,如今它已经成了一片空旷的场地,碍事的是那两座坍塌的选煤棚和那些高大的支架的残骸。一些废弃的斗车使场地上一片狼藉,几根腐烂了一半儿的旧木料堆得乱七八糟,浓郁茂密的野草好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毯子,并且还隐约的冒出几棵粗壮的树木。
于是,姑娘们把这里当作自己得家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隐蔽的小窝,任情人把她们按倒在大木头上、烂木料堆后面以及斗车里。这些情侣待在自己野外的小窝里,即使身边有其他人也不在乎。在这片废弃的矿井周围,面对着这些废旧的机器,人类却在这里孕育新的生命,就像是在刻意报复似的,清纯的狂放加上本能的驱使,使这些尚未成熟的姑娘怀上了孩子。
话说回来,这儿其实还住着看守煤场的人,他就是老穆纱克,大概就是在这座毁坏了的井楼下面,公司给了他两间住房,其余的那些房架都摇摇欲坠,这些房屋破旧的随时都有谈皮的危险。老穆纱克只好用木头支撑住房顶,不过这里勉强还可以度日的,他和穆凯住一个屋,摩凯特则是住另一间。
由于窗户没有玻璃,他索性就钉上木板,把窗户全都封了起来,这样虽看不清外面,但屋里却更暖和了。再说,其实也没什么东西要看管,他的主要工作是照料伏安矿井的那几匹马,对雷奇雅尔矿井的废墟向来不闻不问,如今这个废矿井只不过用来做附近一个矿井的通风井道罢了。
就这样,穆纱克老爹在年轻人谈情说爱的地方度过他的晚年。摩凯特从十岁开始就在这片废墟的每个角落里鬼混,因为她不是个胆小怕事的小女孩,而是个发育得很丰满的姑娘,完全可以很讨那些刚长胡子的小伙子喜欢。父亲因她举止还算自重,也从来不会不把轻浮的男孩带回家,所以就不怎么管她。再说,他也渐渐的习惯了这种事情。每当他上班或是下班回来的时,或者要出门去办事的时候,时刻都要提防着,唯恐踩到茂密的草丛里的野鸳鸯;要是他想去捡些木柴来烧火做饭,或者去割些嫩草来喂兔子,那就更糟糕了:那时候,他会看到蒙尔苏的许多姑娘不断地探出她们那一张张贪馋的嘴脸,他不得不很小心,生怕被那些姑娘小伙的大腿绊一跤。
不过,时间久了,再有这种情况,双方也就不会相互妨碍了,他只需要小心不要被绊倒,让姑娘们做完她们的事儿就行了。熟视无睹的他像个安祥的好人小心地默默走开。也就是这时,姑娘们认识了他,他也终于认识了这些蒙尔苏的姑娘们,穆纱克老爹这样的认识姑娘们就如同人们认识了那些在花园梨树上整日嬉闹的喜鹊一样。
啊,这帮年轻人!他们多么饥渴,他们的欲壑是多么难填!有时候,他也会无奈地动动下巴,默默地表示惋惜,然后绕过那些躲在暗处、喘着粗气、**的女孩儿。唯一让他生气的,是有一对情侣形成了一个坏习惯,老爱靠着他房间的外墙在那儿拥抱亲吻。他倒不是生气他们这样影响他睡觉,而是他们的力气实在太大,这样下去墙壁终会坍塌的。
每天晚上,他的朋友善终老汉总会来串串门儿,老善终早已养成了习惯,每天晚饭前总是要出门溜达一圈。两个老朋友有时候会无话可说,他们在一起呆半小时也聊不满十句话。然而,他们就这样呆着,一起回想,即使不用谈论,心里也觉得很高兴。他们并排坐在雷奇雅尔矿井旁一根横卧的梁木上,间或说上一句话,接着又低头百无聊赖的望着地面继而转便漫无边际的胡思幻想了,不用说,这种时候的他们仿佛又年轻了起来。
他们的四周,有许多多情的小伙子正在张狂的撩起恋人的裙子,偶尔传来接吻声和嬉笑声,从压倒的青草丛中还偶尔能冒出一股姑娘们身上的温暖气息。就在四十三年前,善终老汉也是在矿井的后面把妻子弄到手的,那是个瘦小的女推车工,当时他将她放倒在了一辆斗车里,这样更方便拥抱。啊!这是早年的事了!最后,两个老人总是缓缓地摇摇头,然后不说晚安就分手了。
然而,这天晚上,当艾迪安散布到雷奇雅尔矿井时,刚站起来准备回矿工村的善终老汉却对穆纱克说:“晚安,老朋友!……喂,以前你认识露西吗?”
穆纱克沉思了一会儿,微微地耸了耸肩膀,一边往家走一边说:“再见,晚安,老朋友!”
这回艾迪安走过去在那根梁木上坐下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心里为什么会越发的烦恼苦闷。他迷茫的抬起头,望着两位老人远去的背影,回想起早晨在这儿时的情景,回想起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老人迎着风对他说过的那些话。日子如此艰难!可同样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的姑娘们还是心甘情愿地来到这儿怀上孩子,继续延续着只配干活儿和受苦的血肉之躯!
要是她们的肚子里怀着的性命注定依然要忍饥挨饿的话,那这样悲惨的日子就永远都不会结束。难道她们不能像面对灾难来临那样,拒绝怀上孩子,把大腿夹紧吗?他被这种忧郁的想法搅得心烦意乱,或许是因为这时候得大家都在寻欢作乐,而他却孤身一人所以才会感到烦恼吧!闷热潮湿的天气使他有点儿透不过气来,零星的几个雨滴落在了他有些发烫的手上。是的,大多数的姑娘们都这么做,这种力量是理智所无法控制的。
艾迪安一动不动的坐着,恰巧看到一对男女沿着下坡道从蒙尔苏走来,他们走向雷奇雅尔的这片旷野,从他身边擦过却没有发现他。那姑娘肯定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女,因为她一边在小声的恳求对方,一边还在挣扎,抵抗;小伙子不吭声,硬是把她推向一个还未倒塌的选煤棚的阴暗角落,棚子里胡乱的堆放着一些发霉的旧绳子。他们是凯特琳和大个子撒瓦尔。
不过,当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是他俩,他的目光尾随着他们,一阵性欲突然地袭来,打断了他原来的思路,使他想偷偷地看个究竟。他干嘛非要管闲事呢?姑娘们嘴上不同意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是很乐意的。
凯特琳离开二四○矿工村以后,就顺着石板路朝蒙尔苏走去。十岁在矿上干活以来,她总是这样径自这一带行走,享受着矿工家庭这种充分的自由,要说在蒙尔苏她到了十五岁还没有和男人厮混过,只能说明她的春情迟迟未醒,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发作。
凯特琳走到公司的煤栈之后,就穿过街道,来到一家洗衣铺,她想在那儿肯定能找到摩凯特,因为摩凯特常常和一些整天轮流请客喝咖啡的女人们待在一起。不过,凯特琳并不走运,今天请客的是摩凯特,所以她答应要借给凯特琳的十个苏就泡汤了。为了安慰凯特琳,大家要请她喝杯热咖啡,但她没有喝。她也不想让自己的同伴为自己又向别的女人借钱,顿时产生了要省下这笔钱的想法,由于一种带有迷信色彩的恐惧感,她总感觉要是她现在就买了丝带,这丝带也不会给她带来好运的。
因此,她急忙赶回矿工村,她快走出蒙尔苏的时候,有个男子在皮凯特咖啡馆门前叫住她:
“喂!凯特琳,干嘛走这么快?”
喊她的人就是大个子撒瓦尔。她生气地不去理睬,倒不是因为她讨厌撒瓦尔,只是因为她现在不怎么高兴。
“过来喝点东西……来一小杯甜酒,怎么样?”
凯特琳谢绝了大个子萨瓦尔。她回答说天快要黑了,得赶紧回家。这时,撒瓦尔走过来,在大街中央低声央求她。有很长时间了,他一直希望凯特琳上楼到皮凯特咖啡馆的二楼他所住的那个间房间里去,他的房间倒还算挺漂亮的,里面有一张很大的双人床。正因如此,凯特琳才对他有所恐惧,总是不肯上他那儿去。凯特琳其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她笑着对撒瓦尔说,她得在不会怀上孩子的那个星期才会上楼去。说完,她东拉西扯,竟谈到她没买成蓝丝带的事。
“没什么了不起的,有我呢,我去给你买一根!”撒瓦尔大声说。凯特琳脸红了起来,她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答应,可是心里却很想得到丝带。因此,她有了借钱的想法,她答应让撒瓦尔替她买丝带,但条件是她要把撒瓦尔垫付的钱还全部还给他。他们接着开起了玩笑,双方同意,要是凯特琳不跟他睡觉,那她就必须还钱。不过,当撒瓦尔说要到格拉梅的铺子去买时,又遇到了麻烦。
“不行,我妈妈不让我去格拉梅的铺子。”
“别管它,这个你妈也要管!……那里有最漂亮的丝带。”格拉梅看到大个子撒瓦尔同凯特琳像一对情人来买结婚彩礼一样,双双走进他的铺子时,脸一下子红了起来,他像受到羞辱一样,气呼呼地拿蓝丝带给他们。然后,在两个年轻人走出去以后,他仍然一直站在门口望着他们在暮色中远去,这时,他的妻子过来怯生生地向他询问事情,她毫无疑问的成了出气筒,格拉梅骂了她一通大声吵着说,总有一天他会让那些不知感恩的下流坯子追悔莫及,到那时他们就算趴在地上舔他的脚求他也不行。
大个子撒瓦尔陪着凯特琳走在路上。他摇摆着双臂走在凯特琳的身旁,只是他总是用胯部去碰触她,并且还装作是无心的领着她往前走。凯特琳忽然发现撒瓦尔带她离开了石板路,一起来到了那条通往雷奇雅尔的小道上。不过,她还没来得急生气,他就已经搂住她的腰,不断地说好话来给她灌迷魂汤。
她不该这样怕他的。难道他想对一个像她这般娇小的、身子像丝绸一样柔软、嫩得令人想吃下去的姑娘抖胆吗?他凑在她的耳边说悄悄话,嘴里吐出的热气灌进了她的脖子,使她的全身发抖。她紧张得透不过起来,甚至找不到一句话来应付。其实,他看上去好像很爱她,上个星期六的晚上,关了灯以后,她还想过,要是他像这样把她弄到手,事情接下来会怎样,不过,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梦见自己没有拒绝,并且一阵欢乐过后浑身酥软。可是今天,想到同样的事,她却又感到厌恶,怎么好像有点后悔了地?撒瓦尔用胡子故意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蹭痒痒,她舒服得把眼睛闭上,这时候却有另一个男子,就是那个早上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小伙子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脑海。
忽然,凯特琳睁开眼睛四下一看。他们已经在雷奇雅尔矿井的废墟中,这是个黑魆魆的倒塌的选煤棚,此时,她吓得浑身发抖,往后倒退了一步。“啊!不可以,不可以,”她低声说,“我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对男性的恐惧使她心慌极了,即使姑娘们心里真的很愿意的时候,当她们感到就要被男人征服的时候,出于自卫的本能,她们的全身也会肌肉紧绷。尽管她是个处女,但什么都懂,因此像面临威胁时那样,有一种可怕的,从未经历过的疼痛在威胁着她。“不行,不行,我不能这样!我是说,我还太小……真的!以后再说,至少等我成年了以后再说。”
撒瓦尔小声抱怨说:“真蠢!没什么好怕的……这能把你怎么样?”
他不再多说,紧紧地抱住她,并将她按倒在选煤棚下。凯特琳躺在旧绳堆上,没有了抵抗,这种世代相传的顺从,使她在成年以前就被男性占有了,正是这种顺从的态度使那些和她一样还未成熟就被按倒在荒山野地里。此时,凯特琳那惊慌的喃喃声已经消失,只听得见男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艾迪安仍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完全听见了这些谈话。唉!又一个姑娘偷吃了禁果!已经亲眼见到这幕喜剧的他,夹杂着一种又嫉妒又气愤的激动心情,惆怅地站了起来。他不想自寻烦恼,抬腿跨过梁木,那一对男女正打得火热,是不会被惊扰的。不过,艾迪安在路上走了一百来步,漠然的回头,发现他们也站了起来,似乎也要回矿工村,这使他有些意外。那男的搂住姑娘的腰,出于感激之情把姑娘搂得紧紧的,凑在她耳边不停地说;可姑娘却神色匆匆的,似乎急着要赶紧回家,特别是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而露出生气的表情。
这时候,艾迪安有一种想看清楚他们的脸的强烈愿望。他意识到这种愿望真是愚蠢极了!为了不做蠢事,他赶紧加紧了步伐。不过,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在走到第一盏路灯跟前的时候他终于还是躲进了暗处。当他认出那是凯特琳和大个子撒瓦尔以后,一下子就惊呆了。
起初,他还有些怀疑,心想:这个身穿深蓝色的连衣裙,头戴蓝色丝带软帽的女孩真的是她吗?难道她就是他遇到的那个穿着短工作裤,头上扣了顶粗布无檐帽的“小伙子”吗?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刚才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竟然没有认出她是谁。而现在,他可以断定了,他又看了一眼她那双绿得犹如泉水般清澈,明亮,深邃的眼睛。真是个不要脸的婊子!他鄙视她,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股怒火,没有来由的想要报复她。况且,她已经没有资格做姑娘了,他深深的厌恶她了。
凯特琳和撒瓦尔慢慢地往前走。他们压根儿没发觉有人在偷窥他们,撒瓦尔拉过凯特琳,亲吻着她的耳后,这样的一阵子亲热使她开心地笑了,于是,她也放慢了脚步。艾迪安从暗处走出来,只好跟在他们的身后,由于他们挡住了他的道儿,他不得不看那些让他看了心里发堵的的事情。是的,早上她还对他发誓说她还没有情人;然而他并没有不相信,他是和别人不一样的,结果自己把她放弃了!刚才她居然还就在自己鼻子底下让别人给占有了,他竟下流到以偷看他们来取乐的地步!想到这里,他气急了,他握紧了双拳,两眼发红,就想要杀人一样,恨不得一口吃了那个男人。
他们散步散了将近半个小时。撒瓦尔和凯特琳在走近伏安矿井的时候又放慢了脚步,他们在运河边上逗留了两次,顺着矸石堆又停了三次,这会儿他们还互相温存地玩闹着,开心极了。艾迪安生怕被他们发现,只好也跟在他们后面走走停停的。他竭力劝说自己:这事其实很好的教育了他,让他学会了和姑娘们相处时要小心谨慎。
走过了伏安矿井以后,他最终自由了,要不要回拉沙纳尔的酒馆吃晚饭呢?完全随他的便好了!但是他决定还是跟着他们,就这样,他们一直来到矿工村,到那儿以后,他又在暗处躲了一刻钟,一直等到撒瓦尔放凯特琳回家。他确信他们俩已经不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走了出来,他走在通向玛谢纳的大路上,走出了很远,他感觉步履维艰,大脑一片空白,他觉得胸口憋闷,已然心灰意冷的他在房间里根本呆不下去。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也就是九点钟左右,艾迪安才穿过了矿工村。他思索着自己要想明天早上四点能起床,那就必须得回去吃饭睡觉了。村子已经沉寂下来了,渐渐的进入了梦乡,一切都安详的笼罩在夜幕之下。紧闭的百叶窗里没有一点光亮,一排排整齐的工房像鼾声大作的军营一样,疲惫不堪的居民们沉睡其中。只有一只猫穿过那些空****的菜园逃走了。那些筋疲力尽的矿工们常常是累得一吃完晚饭就马上离开餐桌倒在**,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拉沙纳尔酒馆已然灯火通明,有一个上日班的机器匠和两个工人正在喝啤酒。艾迪安在进门前愣了一下,回头朝黑暗中瞅了最后一眼。就如同出来乍到时,他又看到了那黑压压的一片。伏安矿井就像一头狰狞的猛兽蹲在他面前,隐隐约约的,闪耀着些许的光芒。
矸石堆上的三堆煤火燃烧在夜空中,好像是三轮血红色的明月,偶尔还能映出善终老汉和他那匹黄马的影子。更远处,在光秃秃的平原上,黑暗吞噬了蒙尔苏、玛谢纳、旺达姆森林、广阔的甜菜地和麦地,一切都浸透黑暗中,只有高炉吐出的蓝色火焰和炼焦炉喷薄的红色火焰,像遥远的灯塔一样耀眼。夜渐渐深了,这会儿又渐渐地下起了连绵不断的细雨,将这茫茫的黑夜拥入单调的雨丝中,只听到一种声音,那就是抽水机周而复始的粗哑而缓慢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