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时,无线电往来发报,各主力部队的代号时有出现,有情况汇报和作战安排,有部队减员的统计和建议……国民党部队截获的情报越多,他们就越发相信,逮住了红军主力。

特别是尾随追击的部队看到了密如蛛网的行军灶,都经烟熏火烤,显然都用过了。根据常识,一个灶通常供一个班使用,这样统计,就餐的人数在三万以上。

同时,为了掩护红军主力向西转移,红十二军在军长罗炳辉、政委谭震林率领下,又相机攻占了乐安县城。这下,蒋介石、何应钦更以为这一支确是红军主力。

蒋介石误认为,红军主力已经突围了。红军一路逶迤北上,直指乐安、崇仁,这正是国民党的军事后方和南昌的外围屏障。朱毛善于用兵,很有可能采取围魏救赵之计,直攻南昌。

蒋介石不愿让红军端掉自己的老窝,并错误地判断红军主力将进攻临川,急令卫立煌的第十师由黄陂速回临川,又令赵观涛的第六师、罗卓英的第十一师、陈诚的第十四师等部由黄陂、君埠地区向北追击红十二军,准备决战。

就这样,尾追红军主力的敌军已全部被十二军牵着鼻子拖了出来,而红军主力,在朱、毛首长指挥下,从南坑和君埠之间,离两边敌人间隙不过十公里的尖岭垴,巧妙地跳出敌人包围圈,返回兴国白石、枫边地区集结休整。

罗炳辉和谭震林高兴地说:“好啊 ! 蒋介石上钩了,那就牵着他的鼻子多逛几圈吧 !”

罗炳辉不仅在伪装术上出神入化,而且还在行军路线上下“刀子”。

红军携带的是轻武器,行动起来非常灵活。国民党军队有一二十万之众,携带了大量重武器,而且补给困难,又缺乏山地行动素养,行动十分不便。

针对敌笨我灵特点,罗炳辉命令作战参谋:哪坐山高就翻那坐山,哪条路险就走那条路。

在这一段日子里,敌军被我军牵着鼻子东遣西调,在根据地里打转转,吃尽了苦头。根据地人民早就把一切吃用的东西“坚壁”起来了,连锅碗瓢盆,眷米用的杵头、春臼,都彻底“坚壁”。

敌人找不到人,弄不到米粮,割了青禾也无法碾成米,只好用砖头在石板上搓;煮不成饭,只好把生米往嘴里塞。采买一出门就被赤卫队收拾掉,吃不上油盐菜蔬。

红十二军是哪里山高往那里爬,哪里路险走那条路,这对骡马辎重一大堆、又不善于山地行动的大队敌军来说,简直是灾难。

地方武装、赤卫队又神出鬼没,沿途袭击敌人,有时几阵排子枪,有时遍山红旗,杀声震天。敌人搞不清我方是主力还是游击队,气急败坏地把队伍展开,等冲到山上搜索时,却又不见一个人影。

这样一天几次应战,疲于奔命,进不到十里八里,所谓 “**”竟成了“乌龟爬行”。

敌驻军宿营时,又遭到我地方部队袭扰,我们几个人一个小分队,几阵冷枪,几颗手榴弹,就搅得敌人坐卧不宁,心惊肉跳。

总之,敌人在我根据地里,饭吃不好,觉睡不好,打仗无情报,行军没向导,完全陷入了我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时时都担心遭到灭顶之灾。因此,敌军人困马乏,饥疲沮丧。

国民党军队编的剿共战史专门说到这一点:因赤区粮食,经红军搜藏殆尽,进入赤区后,自未能就地采购给养,故各部进抵一地,即须预储多日粮食。进入愈深,输粮愈难,且随处都有农民军扰乱,更须派兵防护,致运动日缓,兵力递减,红军乃得从容布置,应付进剿……国军参战部队俱系新近入赣,地形未熟而兵皆北方籍,山地作战,非平素所习惯,一入赤区,处处感到困难,加之必须携带充分粮秣,行动更难敏捷,山高路险,联络不易,行进多阻,更为绝大之不利。

从缴获的文件上看到,连敌人的高级将领也不得不承认 “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剿匪是无期徒刑”。当他们一再扑空,再受令转头西进的时候,更是纷纷叫苦。 敌军每走一步,都简直像受酷刑,被拖得筋疲力尽,狼狈不堪。蒋光鼐骂自己手下是“聋子、瞎子”。

就这样,罗炳辉牵着蒋军,在崎岖山道上游行了半个月,蒋军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劳师辗转,处处扑空。

随后,红十二军又在东韶附近埋伏起来,趁着黑夜派出一支部队奔袭东韶,佯攻敌人。敌人误以为红军主力到达,怕我被消灭,当夜仓皇溃逃。红十二军从容收复了黄陂、小布地区。

在红十二军引开敌军主力的同时,我军主力也开始悄悄突围了,但突围的方向却使人感到意外。西进,就意味着是和迎面而来的留守敌人作对面穿插。

敌人两军相隔不过 20 华里。我三万人要从这狭小的空隙中通过,能不被敌人发觉么?大家心里都暗暗捏了把汗。

8 月 16 日晚,又是一次神奇的夜行军。部队在尖岭脑大山丛中,沿着一条小河沟蜿蜒西进,一会儿走上山腰,一会儿又弯下谷底。

开始还有小路,走着走着路没有了,钻进了荒僻的丛林草莽中。借着星光,可以看到新砍的树桩和灌木根。

部队便攀藤附葛,在这新辟的山道上行进,就在不远的山头上,“咕咕咕,咕咕咕”,敌人的重机枪在虚张声势地盲目射击。手电筒的闪光,阴森森地忽明忽灭。

在红军前进的队伍里,不断地传来肃静的命令。原来这时已经走到敌人两军的间隙里来了,我军两翼不到十华里便是敌军。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停住了,队伍靠着路边休息。过了一会,从前卫方向返回一小队人马,挨着红军大队人马的身边走过去。

在几个侦察员后面,有一个魁梧的身影,在快步走着,偶尔还停止脚,向战士们问几句什么。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正是总政治委员毛泽东同志。

这时,队伍里立时活跃起来,干部和老战士认出是谁,都低声传告着:“看见了没有?是毛总政委呀!”“毛总政委亲自带着我们,没问题,一定能安全地跳出去!”

原来是前面走不过去了,毛泽东带着另找路线。据说整整一夜,毛泽东、朱德和叶剑英都拿着指南针走在队伍的前面,披荆斩棘,开辟道路,带领着部队前进。

看见毛泽东和朱德亲自带领部队前进,部队更加快了脚步,伤病员也咬牙坚持着紧跟上队伍。

天亮了,满山笼罩着白茫茫的云雾,太阳被遮住了,飞机也变成了瞎子,无所作为,我大军乘机急进。回头看看,尖岭脑主峰已经远远地撇在背后了。

突出重围,我军便来到兴国境内的枫边、白石一线荫蔽集结待命,红三军团奉命进到均村、茶园附近山区休整。这时敌人主力大军还正跟在红十二军的屁股后面爬山越岭呢!朱德在谈起这次突围的情景时说:“我们在敌人两路夹攻,不到二十里宽的区域中转移出去,进退自如,打得相当巧妙;这都是由于群众条件优越,将敌人‘肥的拖瘦,瘦的拖死’,弄得敌人疲惫不堪。”

因为在第三次反“围剿”中的突出表现,罗炳辉获得了 “神行太保”的美誉,罗部红十二军则被称为“双脚骑兵”、 “战略奇兵”。

后来,在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罗炳辉和谭震林奉命率领红十二军向赣南边界挺进,以配合闽西的反“围剿”斗争。

1931 年 10 月间,红十二军进入汀州同闽西主力红军新十二军胜利会师。会师后,在长汀一带一面休整,一面帮助根据地的恢复和发展。

此时,红一方面军总前委对主力红军和地方红军的编制进行局部调整,决定老十二军的主力第三十四师、三十五师调回江西编入红一军团的红四军,其调出部分由新十二军编入代替,依然称为红军第一军团第十二军,仍由罗炳辉任军长,谭震林任政治委员。

整编后,十二军在罗炳辉和谭震林率领下,继续向连城、宁化、清流发展游击战争,全歼了卢新铭部的易启文团和扫清了各县的反动“救乡团”武装,解放了连城县和汀、连、宁的广大地区,从而打通了闽西与宁化、清流、归化、建宁等红色区域的联系。

在红十二军的胜利进军下,龙岩、永定、上杭各县被敌人侵占的地区,除县城以外,大部得到恢复,闽西军阀张贞部被迫退却到龙岩、永定一线,使闽西革命根据地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高兴圩战斗痛失良将

红军主力在白石、枫边休整期间,朱德出席中央局和总前委会议。为了提高部队的政治素质和军事技能,朱德特别强调思想上、政治上和军事上的训练。

为了密切军民关系,朱德亲自带领红军指战员帮助驻地群众割禾、挑水、劈柴。驻地群众见到这种情景深受感动,自发地组织起慰劳队、洗衣队,用最好的食物慰劳红军,帮助红军洗缝衣服,站岗放哨,盘查行人,封锁消息。这种鱼水般的军民关系,成为一道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经过半个月的休整,红军的政治素质和作战能力都有了很大提高,而国民党军队却丝毫未觉察。

1931 年 8 月底,蒋介石、何应钦忽然发现中了红军的调虎离山计,急令“进剿”军主力掉头向西,再到兴国北部地区寻找红军主力决战。

这时,我军主力经过半个多月的休整,兵强马壮、士气旺盛。而敌人士气低落。毛泽东、朱德当即抓住这有利战机,命令全军出击,给敌人以歼灭性的打击,胜利地粉碎了敌军的第三次“围剿”。

为了继续调动敌军西进,进一步疲劳他们,寻找更加有利的战机,9 月初,朱德、毛泽东率领红军主力再向西转移到兴国、赣县、泰和、万安之间的山区,隐蔽集结。国民党 “迸剿”军主力回头开到兴国北部时,又扑了个空。

由于毛泽东、朱德的巧妙指挥,进入中央苏区已两个月的几十万国民党军队东碰西撞,多次扑空,始终没有找到红军主力实行决战,陷入进退维谷之中。

再加上苏区的坚壁清野,游击队、赤卫队的随处袭击,把进犯军搞得精疲力竭,士气低落,已无力再同红军作战。国民党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官陈铭枢也叹息道:“国军处处黑暗,红军处处明亮。”

这时,“两广事变”发生,反蒋的两广当局正向湖南进兵,也对蒋介石构成威胁。这样,蒋介石不得不结束对中央革命根据地的第三次 “围剿”,下令各路军队撤退。

朱德,毛泽东得知国民党军队撤退的消息后,认为这是对他们进行袭击的好机会。

这时,蒋鼎文的第九师、韩德勤的第五十二师、蒋光鼐的第六十师和第六十一师,正由兴国经高兴圩、老营盘向泰和、吉安撤退。

朱德、毛泽东准备抓住这一时机,出其不意地先消灭正在运动中的蒋鼎文师和蒋光鼐的两个师,然后相机扩大战果。

9 月 6 日晚,朱德、毛泽东命令部队分左、中、右三路,向高兴圩、老营盘等地疾驰,当晚进入预定位置。

第二天,朱德、毛泽东指挥红三军团、红四军、红三十五军,向高兴圩的蒋光鼐的两个师发起攻击。这是红军第三次反“围剿”中最惨烈的一场对峙战。

敌人的装备很好,炮火强,特别是自动火器多,轻机枪全是德国造白朗宁式,还有二十响的驳壳枪,又占领了有利阵地,因此战斗非常激烈。

在彭德怀的指挥下,红三军团前卫部队红七团开始攻击高兴圩西面的一个山头。我军从西面冲上山去,刚到达一块松林边上,敌人的轻重机枪便象泼水一样劈头盖脑地打下来,树枝树叶霎时便落了厚厚一层。

红军从拂晓攻击,攻占了高山阵地,但由于敌人的火力全面展开了,组成了绵密的火网,而地形又不利于我,打成了对峙。

这时,军团政委滕代远亲自带着后续部队增援上来,我军士气立即大增。彭德怀军团长亲临距敌阵地仅三四十米的第一线指挥。

彭德怀举起望远镜一看,进攻高兴圩后山的第二师部队被压在山腰。他提起马刀,大步涉水过江,来到己方阵地,大喝:“同志们!跟我冲!”。

部下随彭德怀冲锋,战斗一个半小时,完成牵制敌人的任务。战斗结束后,彭德怀往回走。部下看到他走路有点负痛,忙问:“总指挥,你的腿怎么走路不方便?”

彭德怀停步捋起裤子,只见大腿上被子弹檫破一块皮,乌紫的血粘住了裤子。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笑着说:“小意思,打仗挂花,这是兵家常事。”

在红四军这边,战斗更加惨烈。根据计划,红四军从高兴圩以北 7 里处发起进攻。

当时红四军军长林彪、政委聂荣臻在阵地上用望远镜反复观察正在撤退的敌人,看到敌第六十师、第六十一师主力都已离开高兴圩往兴国去了,骡马队、伙食担子也过去了,只剩下一个团在后面打掩护。

林彪说:切他个尾巴!第十一师迅速穿插过去,一打,并未很快消灭这个团,敌人的大部队返回来接应,越打越多。

第十九路军是蒋鼐文和蔡廷锴的部队,两广籍士兵为主,以能打狠仗著称,穿短裤,爬山如履平地。这两个师装备精良,平时吹嘘“在战场上子弹壳也不让别人捡走一颗”,号称是从未败过的“铁军”。

当时,我军的武器不如敌人,敌人多是冲锋枪和机关枪;而第十一师还有人使用梭标作冲锋的武器,一些老式“汉阳造”步枪,很少有刺刀。

阵地上,密集的枪炮声、军号声和喊杀声震天撼地。双方为抢占一个小山包,都要拉锯式地反复争夺数次,战况极其惨烈,到处是倒下的尸体。

红三十三团有一挺水机关枪,还未架好就被冲上来的敌人一窝蜂地夺走了。愤怒的红军战士冒着枪林弹雨前仆后继冲过去抢,双方易手五六次,死了许多人,最后红军还是夺了回来,架起来杀伤了很多敌人。

敌军十分凶悍,两广兵边在壕沟里射击边大声骂娘,几十年后,还有在此役中幸存的红军战士清楚地记住了敌兵那句话北海土话“吊你老妈嗨!”

从上午酣战至下午,双方都打红了眼,战斗成了胶着状态。曾士峨率领第十一师官兵用枪托、梭标、大刀和石头跟敌人拼杀、肉搏……他告诉自已的将士:“我们是工农红军,是钢铸的,是钢军。一定要把‘铁军’吃掉!”

红军总部指挥所设在高兴圩西面的高山上,一面大红旗插在山顶,随风作响。红军每发起一次冲锋,毛泽东、朱德就跃起带头高呼口号:“同志们,冲呀!活捉敌人!”

总部的号兵也吹响冲锋号。

这天,总部每个人的喉咙都喊哑了。

眼看胜利在即,红军的攻势越发凶猛。这时,彭德怀把三军团的看家部队红军教导团派上了前线,发动冲锋。

教导团又称干部团,全团无士兵,士兵亦干部,装备较好,战斗力极高,投入战场后很快就突破了第一道防线,在前线指挥的师长沈光汉看情势不妙,随师部沿高兴墟向北,直接溃败,军部的多数随员也跟着第六十师师部仓皇逃去,把蔡廷锴军部及部队给扔在了高兴圩。

远在固厚、固村一带的红十二军的收报机监听到:十九路军总部和 60、61 师以及戴戟的独立旅等四个电台正连续呼叫“SOS”。

电台负责人曹丹辉的经验是:按照老规矩,敌台一发这种呼号,仗就打得差不多了。

然而,此战与以往不同。朱毛彭黄面前的蔡廷锴也是一代名将。他手持双枪亲自督战,组织军官、士官反扑,与由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组成的红军敢死队拼杀。

战至黄昏,红十一师的子弹打光了,人员伤亡过半,敌人也留下了 2000 余具尸首,尸横遍地,血染山冈。曾士峨已经组织了两批敢死队冲锋,打退了蜂涌而上的敌人。

正在间隙,敌人又一次发起进攻,向红四军军指挥所方向冲锋,情况十分危急!

曾士峨立即命令把手榴弹、刺刀集中起来,组织全师以党团员和排以上干部为骨干的敢死队,亲自带领扑了上去!在进攻中,不幸被敌人的冲锋枪射中胸部,壮烈牺牲。

这个时候,敌人也已经无力再战。红军为争取主动,旋即撤出战斗。

战后,听到曾士峨牺牲的消息,毛泽东十分难过,狠狠地批评了林彪。许多战士都放声大哭自己的师长。

毛泽东深情地说:“曾士峨同志的牺牲是英勇的。他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牺牲的。他亲自带部队冲锋,改变了战况。”红军总政治部向全军发出向曾士峨学习的通令。

高兴圩战斗,红军损失之大为红军战争以来所仅有。在历时两天的激战中,虽然毙伤蒋部二千余人,但因为战斗力较强的蒋部已先占据有利地形和红军兵力不够集中,战斗打成对峙局面,红军的伤亡同敌军几乎相等。

红十一师伤亡超过三分之二,已经打得不成建制,毛泽东痛惜曾士峨的牺牲,调了一支队伍过来,重新充实了红十一师。红七团七八百人,撤出战斗时仅剩下三四百人,团长龙昌汉负了伤,部队损失近半。第二天,从原红八军部队中补充了三四百人,才又满员,继续投入追击敌人的战斗。

战斗中,滕代远政委负了伤,红四师代理师长邹平光荣牺牲。林彪也差一点报销了。当时,有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战士把他往旁边一推,幸好炮弹并没有爆炸。

毛泽东认为高兴圩战役是个平局,他说:“对蒋光鼐、蔡廷锴两师,则打成对峙,让其逃去了。”他认为高兴圩战役主要是吃了兵力不集中的亏。

在军事理论名篇《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毛泽东写道:“一九三一年一月的江西宁都县东韶地区打谭道源的作战,一九三一年九月的江西兴国县高兴圩地区打十九路军的作战,一九三二年七月广东南雄县水口圩地区打陈济棠的作战,一九三三年十二月江西黎川县团村地区打陈诚的作战,都吃了兵力不集中的亏。”

朱德在总结这次战斗的经验教训时,曾这样说过:“这一仗打得不好,确是骄傲一点。当时,大家都很高兴打。其实那计划是错了的。因为他们并不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同时,又不可能完全消灭他。”“如果当时不打蒋,蔡,专打蒋鼎文的部队,可能缴到更多的枪。”他又说:“凡是高兴的、着急中决定的事情,总是有问题的。”

通过高兴圩战斗,红军战士懂得了刺刀的重要性,反掉了过去那种以为打一阵枪、一冲锋,战斗就会结朿的游击气息。作为一个用红军将士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教训,部队开始加强了刺刀的配备。

老营盘战斗大获全胜

与高兴圩战斗打响的同时,黄公略的红三军也在老营盘与敌人展开了激战。与主力部队作战不利相反,担任偏师同时又是以蒋军嫡系部队为作战对象的红三军却在老营盘战斗中取得大捷。

老营盘从前叫白羊坳,历代均在隘口驻军把关。宋时,岳飞在白羊坳设立过营盘。又因为后来要于都设立了新营盘,所以白羊坳被叫做老营盘。

老营盘地处兴国通往泰和和吉安的交通要道,是古代兴国的边检所在地,即巡检司的营房,驻扎的都是把守关口的士兵和军官。

老营盘隘口是一座古代通关边检的关隘。作为关隘,地形一般呈狭长的峡谷状。这样的设计方便于把守边关的士兵对于隘口的掌控。苏区时期,老营盘是中央苏区的西大门。

不过,老营盘成为战场纯粹是偶然。当时由于情报有误,红军并不知蒋鼎文已于 6 日将高兴圩移防给了国民党蔡廷锴第十九路军,经老营盘撤往泰和县。

红三军军长黄公略 7 日凌晨率部赶到老营盘附近时,意外地发现敌蒋鼎文师正在老营盘村的峡谷里集合,准备出发开往泰和。

原来,蒋鼎文师 6 日行军到达老营盘村,天降大雨,山洪冲走了山溪间的小桥,蒋鼎文师无奈留滞在了老营盘村、黄土坳一带宿营。

黄公略久经沙场,在突然而止的知情面前丝毫不慌。他首先平心静气地比较了敌我力量和装备。

蒋鼎文的第九师为国民党主力师,下辖 2 个旅 6 个团,加上师部直属部队,共有近万人马。而黄公略的红三军虽然号称一个军,但经过连续大半年的反“围剿”战争后,不过 3000 多人。

经过认真分析,黄公略认为,可以进行一战,但是全歼敌军是不可能的,于是把歼敌一个旅作为实际的战斗目标,大胆地采取了“断腰剐头”的战术。

黄公略还带人观察了地形,分析了红军可以取得胜利的地形优势。勘察发现,在这个长达几公里的深沟山谷里,宽度仅仅一米多,山谷的两侧是茂密的树丛。

处在这样的地形,一旦突然遭受到两侧高地的袭击,只能被动挨打。也正是这种地形,敢打敢拼的黄公略当时就不经请示,果断地发动了对敌攻击。

在这次战斗中,黄公略平心静气地比较了敌我力量和装备,认为全歼敌军是不可能的,于是把歼敌一个旅作为实际的战斗目标,大胆地采取了“断腰剐头”的战术。

7 日拂晓,红三军和独立第五师提前赶到蒋鼎文师必经之地——黄土坳,待敌军通过一半时,突然发起猛攻,将其一字长蛇阵截为两段,用一部兵力阻击后续部队,以大部兵力围攻先头旅。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蒋军嫡系部队的战斗意志非常顽强,在指挥系统被打乱和猝然受袭的情况下,依然能够根据地形顽强抵抗;同时蒋鼎文亲率师部和后续部队发动数轮攻势,企图打通与先头旅的联系。如果不能尽快解决先头旅,战局可能逆转。

在紧要时刻,红三军军部只有预备队——第二十七团可用。黄公略对二十七团团长说:“现在胜败系于一线,预备队不要了,你们全团立即投入攻击,动作要快,兵力要集中,要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战斗。”

红三军集中兵力从北、南、西三面向先头旅发起猛攻,仅五十分钟就解决了这个先头旅,然后打扫战场后迅速撤离了老营盘。

这一仗,据当时的战斗详报,俘敌 1133 人,缴枪 1186支。红军此战伤 443 人,阵亡 135 人,失去联络 133 人。 国民党军队在老营盘、高兴圩战斗中受到红军的严重打击后,不敢再经这条路北撤,改变了撤退路线。

9 月 11 日 21 时 20 分,朱德、毛泽东发布《转移阵地截击敌军的命令》:第四军及三十五军着于明晨四时由现在地(小章贡、长窖、里溪等处)出发,经小章贡到富足,可分为两路,一路走天子楹,—路走钓鱼台,均到浪川之石灰尾及茶芫(住房屋之—半,须适当分配)一带布置宿营。如石灰窑总直属队宿营地有多时,应划分一部为第四军宿营地。

根据指示,红军主力向东急进,进行追击。9 月 13 日,国民党军改变其退却路线,第四军团余部和第一军团第五十二师改经崇贤、东固向吉安撤退;第一军团主力先掩护上述部队北撤,而后经兴国向赣州撤退。

15 日拂晓,红军主力赶到东固以南的方石岭、张家背附近,抢先控制有利地形。韩德勤师的六个团和蒋鼎文师的一个炮兵团进入红军的伏击圈。

朱德、毛泽东乘其不备,指挥部队发起攻击。我军从鸟石下经竹高岭、长坑、塘山凹攻占了安子山制高点,用火力压制白石之敌,并封锁了珠岭、白石通往张家背、东固山的山隘口。

在我攻击部队密切配合下,到中午 12 时,仅几个小时的工夫,即全歼了敌五十二师韩德勤部以及第九师蒋鼎文部的一个炮兵团和一个步员营,俘敌五千余人。

红军对待俘虏的政策是愿意留下的欢迎,不愿意留下的就放走,并发给路费。敌师长韩德勤扮成士兵,混在俘虏堆里,领了路费被放掉了。

这次战斗结束后,红三军军长黄公略黄公略带领部队由西向瑞金、石城、宁都地区移动,主要任务是休整部队和拔除苏区内地主武装盘踞的土围子。

9 月 15 日,部队行至东固附近的六渡坳时,突然遭到敌机袭击,黄公略指挥先头部队立即躲进树林隐蔽。

一队国民党战机正在低空盘旋,机翼上青天白日的旗徽和黑洞洞的重机枪眼清晰可辨。这时,一位参谋气咻咻地跑到黄公略隐蔽的地方:“报告军长,七师还在路上行进。”

黄公略着急地说:“快通知他们就地隐蔽。”

参谋说:“他们走在大道上,两旁都是水田,没有蔽护物。”如果敌机继续往前飞,就会发现正在行进中的七师,可能大量杀伤暴露在大道上的红军战士。黄公略从隐蔽处跳出来,大喝一声:“所有机枪手听我命令,向敌机射击。”

数十条火龙朝天空喷射。敌机骤然受到惊扰,被迫拉起机头,升空躲避。这群空中霸王恼羞成怒,朝下俯冲,疯狂扫射。行进间的红七师听到地空交火的密集枪声,知道情况紧急,迅速冲过开阔地带,向山林奔去。

部队脱险了,但在对射中,一串子弹打中了黄公略,顿时血流如注,鲜血浸透了军服。其中最致命的一枪正好击中腹部,贯穿内脏。军医抢救无效,黄公略于当晚 7 时左右停止呼吸,终年 33 岁。

临终前,黄公略对战友说的最后一段话是:一、二、三次反“围剿”我们胜利了,但是我们绝不可骄傲轻敌,应当充分准备,要巩固和扩大红军,以争取中国的独立和解放。

黄公略之死非常突然。这位威镇敌胆的虎将,屡经大战、恶战、苦战,从来没有带伤挂彩,但是,他却倒在一次普通的行军途中,牺牲在大捷之后。

名将之花凋谢在荒山野坳。没有来得及痛饮庆功酒,没有来得及戴上胜利花,为了救援部队,他挺身吸引敌人飞机,倒在了弹雨之中。

名将之花凋谢在乱弹之下,令朱毛泪如雨下。朱德痛惜地说:“我们有名的一个军长黄公略,被飞机击死。黄同志是智勇双全的人才,是我们顶大的损失。”

毛泽东挥毫泼墨,为追悼大会题写挽联:广州暴动不死,平江暴动不死,

如今竟牺牲,堪恨大祸从天落;

革命战争有功,游击战争有功,

毕生何奋勇,好教后世继君来。

为了纪念这位英年早逝的优秀将领,为铭记他为根据地和红军立下的卓越功勋,毛泽东就任中华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主席后,连续作出三项决定:在东固六渡坳烈士牺牲的地方和红色首都瑞金分别修建“公略亭”;将红一方面军步兵学校命名为“公略步兵学校”,让每个红军指挥员都以烈士为榜样,继承烈士未竟之事业;把吉安、吉水两县红色区域合建为新的县制,定名为“公略县”。

战争是无情的,而历史是有情的。虽然烈士长眠于地下已经几十年,虽然 “朱、毛、彭、黄”的称呼逐渐显得陌生,但人们从未忘记过这位智勇双全的飞将军。

“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等诗句,将他载入了中国革命的瑰丽史诗;中共中央军委将他列为我党重要军事家的行列。烈士与他血染的土地相依相偎。江山永在,英灵长存。

反“围剿”胜利结束

方石岭战斗后,敌军纷纷撤至吉安、永丰、宜黄、南城、南丰、广昌、宁都、赣州等地。至此,红一方面军以胜利结束了国军对苏区的第三次围剿。

历时两个多月的第三次反“围剿”战役胜利结束了。第三次反“围剿”实行“诱敌深入”和“避敌主力,打其虚弱”的方针,先后进行了莲塘、良村、黄陂、老营盘、高兴圩、方石岭六次战斗。

我军在总前委和毛泽东同志亲自领导和指挥下,在根据地人民的全力支援下,以神奇的行动,矫捷地穿行于十倍于我的强敌中间,英勇顽强、灵活机动地打击敌人。

其中除高兴圩战斗打成平手外,其他五次战斗都取得很大胜利,共击溃敌军七个师,歼敌三万余人,缴获各种武器二万余件。

蒋介石亲自指挥三十万敌军同朱德、毛泽东领导的三万红军较量了两个半月,最后仍以失败告终。蒋介石“三个月消灭共军”的誓言,再次破产。

蒋介石在南昌对其部下训话时不禁哀叹:“我们十个人不能当一个人用,我们三十万兵,打不过他们三万兵。”其沮丧、凄凉的情绪可见一斑。

通过第一、二、三次反“围剿”斗争,使我们幼小的红军经受了锻炼,积累了经验,提高了作战能力,在战斗中成长壮大。

取得这三次反“围剿”战争胜利的最基本的经验是什么?朱德作过这样的概括:“一、二、三次反‘围剿’,是中国很好的革命战争经验。主要一点是在于依靠群众。三次反 ‘围剿’,我们都是为了群众,又很好地依靠了群众。当时我们只有五万人,三万支枪,粉碎了几十万敌人的三次‘围剿’。”

毛泽东、朱德等我党我军伟大的无产阶级军事家在不断总结这些丰富经验的基础上,逐步形成了人民战争的战略战术的基本原则。

正如毛泽东同志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书中指出的,游击战争基本原则的十六字诀是一九二八年提出的: “到了江西根据地第一次反‘围剿’时,‘诱敌深入’的方针提出来了,而且应用成功了。等到战胜敌人的第三次‘围剿’,于是全部红军作战的原则就形成了。”

这些战略战术的基本原则包括:在敌强我弱的现实状况下,“诱敌深入”是红军反“围剿”的基本战略方针;运动战是反“围剿”的基本作战形式;歼灭战是反“围剿” 的基本要求,它的要点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避强击弱,慎重初战,采取包围迂回、穿插分割的战术,制造并抓住敌军在运动中暴露出来的弱点,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实行战斗中的速决战。

这些人民战争战略战术的基本原则,经过战争实践的检验,逐渐深入军心民心,在广大指战员和革命群众的思想上扎了根,成为我军克敌制胜的法宝,为以后的反“围剿”斗争奠定了基础。

到这个时候,毛泽东关于以“农村为中心”实行“工农武装割据”的各方面的具体路线都已大体形成,从而把中央 “八七”会议确定的实行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具体化。

从红军的建军思想和作战原则,土地改革的政策,根据地建设的方针,到实事求是、群众路线、独立自主的思想路线,毛泽东都已提出明确而系统的、切合中国实际的主张。

这是毛泽东以马克思列宁主义为指导,在中国社会的复杂环境中,严格遵循从实际出发的原则,坚持在实践中顽强探索的成果。终于开辟了“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这条中国革命的成功之路。

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红一方面军在瑞金集结休整了三天,便分散各地去开展群众工作,打反动地主武装盘踞的土围子,搞筹款、扩军,以便把整个中央苏区联成一片。

在第三次反“围剿”之前,中央苏区还没有完全形成联结成一片的根据地。比较巩固的红色区域只有兴国、永丰、吉水、吉安、赣县、泰和、万安、宁都等部分地区,其他多为游击区,而城市多被敌人占据。

在中央苏区境内,尚有不少白色据点割据。一个时期以来,红军忙于对付蒋介石的大规模“围剿”,到处转战,还顾不上集中力量去联结根据地、建立地方政权。

第三次反“围剿”胜利以后,估计敌人在相当一段时间内,不大可能凑齐兵力发动新的“围剿”,这就为我们集中力量建设根据地赢得了时间,创造了有利条件。

除此之外,第三次反“围剿”胜利以后,还出现了一系列有利于红军和革命根据地大发展的新形势。

由于日本帝国主义侵略我国东北的“九一八事变”的爆发,民族矛盾开始激化,民众对南京政府的不抵抗政策极为不满。全国人民强烈要求抗日救亡,反对蒋介石对外退让、对内镇压的声浪日益高涨。

各派新军阀之间的矛盾,尤其是两广当局同蒋介石之间的矛盾更趋发展。国民党军队退出中央苏区后,苏区内的地主武装因失去靠山而恐慌不安。这些,都为红军的扩大和根据地的发展造成了有利条件。

当时毛泽东同志主张集中力量敲掉中央苏区境内的白色据点,尽快把整个中央苏区联成一片,成为一块完整的巩固的根据地,以利于今后的发展。

9 月 23 日,朱德、毛泽东命令全军主力向福建的长汀转移。命令中指出:“方面军决开到福建去工作筹款,并定于二十五日由现在地(莲塘、龙冈头、长信、水头庄之线)分七天行程(第五天休息一天)开到汀州城集中。”

10 月 2 日,朱德率领方面军总部抵达长停红军在长汀经过短暂休整后,分兵波浪式地向闽西、闽西北和赣南、赣西南的广大地区展开工作,主要任务是:筹措给养,整训部队,扩大红军,拔掉地主武装盘踞的土围子,开拓新的根据地,将赣南和闽西两块根据地连成一片,发动群众,恢复和建立党、团组织,建立红色政权,发展地方武装等。

在这些任务中,很重要的一项是拔掉革命根据地内部残留的一些由地主武装控制的土围子。

朱德、毛泽东于 10 月 14 日发出训令说:“土围子炮楼是土豪最后营垒,不消灭这一最后营垒,许多的农民群众还是不敢起来,为要肃清赤白对立,夺取广大群众,并捉得土豪筹得款子,必定要完全消灭土围子炮楼。”

根据毛泽东同志的这一战略思想,红一方面军作了相应的部署,并立即分头行动执行。红一军团在北线,以石城为中心,活动于广昌、石城、宁都一带地区;红三军团在南线,活动于瑞金的南部地区、于都的大部地区以及会昌、寻乌、安远等县一带,并尽可能向龙南、定南、金南地区发展。

红三军团在彭德怀、滕代远率领下,先后打下了被地主武装盘踞的会昌、寻邬、安远等县城和上百个土围子,肃清了苏区内的白色据点,原有的苏区都得到了恢复和巩固,并创造了新苏区,使赣西南与闽西根据地连成一片,形成以瑞金为中心的中央根据地。

同时,红三军团也进行了整训。军团政委滕代远十分重视部队的干部工作。他除督促和指导各军、师加紧培训干部外,还亲自训练干部,给他们讲课。

红三师有个团政委作风很不好,他了解情况属实后,就严厉批评这个团政委,以后又因这个团政委犯错误撤了他的职。有个干部作战勇敢,但擅自杀戮俘虏,他便严肃批评,并讲俘虏政策,下令不许随便杀人。

国民党第二十六路军在宁都起义后成立红五军团,这支部队大都是北方人,才到江西,言语不通,不便做群众工作。滕代远就从红三军团中挑选了一批身强力壮,能做群众工作,有宣传鼓动能力的党、团员,输送给红五军团。

在朱德、毛泽东领导下,中央革命根据地的范围扩展到 30 个县境,面积达 5 万平方公里,人口约 250 万,同时,在新占领和重新收复的地区,发动群众,建立或恢复了党、团组织和苏维埃政权,分配了土地,动员了 12000 名群众参加红军。中央革命根据地的发展达到全盛时期,为粉碎敌人新的“围剿”造成了更有利的条件。

毛泽东深情地写下了: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会昌城外高峰,颠连直接东溟。战士指看南粤,更加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