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夜色抬一点,再高一点,许多童年,就溜了进来。

那时姑姑还在,还健朗,她已卸了村里职务,没什么事儿,平时爱讲童话给孩子们听,有些鬼怪故事也挺吓人。姑父的腿上,有虬结的筋。他一路跑来,说夜深了,怎么还不回。我们一帮孩子拿着剪刀,托着盘子,坐在草垛边,排着长队,准备剪月亮。

姑姑瞪了眼姑父,回头悄悄跟我们说,只要屏住呼吸,挨近月亮,快速剪下一角,装在盘子里,然后赶紧端回家,装在窖子里。放什么,就能长出什么。姑父撇着嘴说,那就装你的手镯吧,看看能长出什么?

记得那时,我想的是放白兔子。在我的童年里,玩具很少,似乎只有一两样。而兔子,家里养了一群,都是土黄色的。

那时天色很矮,没有风,星星都摸得到,夜来香的味道糊糊的。一群孩子,并排坐着,不说话,眼神亮晶晶的。

夜色缓慢地走着。

月亮也不着急,宽袍长袖。

也不知何时,姑父不见了,姑姑不见了。

孩子们,一个一个,陆续溜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