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醉的时候,月亮翻了下镜子,确定山冈如常,河床平缓,想来是孤苏城晃了。在人世的正对面,月光车轱辘般倒流。孤苏城是有点晃了,也就是醉了,却唠唠叨叨说了许多清醒的话儿。寒冷的鹅卵石路上,孤苏城他是往回走,乱草杂树都让道,一扇一扇的门,风云都吱吱响。从北到南,他不是回家,驿站里没有路标,他是把孤苏城丢了,步履也就轻了,他埋葬孤苏城的痛,他埋葬孤苏城的爱,他拔掉孤苏城从小种下的那棵树,那棵立定脚跟一辈子向天生长的树。他也想呐喊啊!他拔掉自己的根,他继续浪迹天涯,不是孤苏城,是他自己,他酒喝醉的时候,都走得快,撞到了回音,他蹲着喊疼。星星只好躲在天空的陷阱里张望着,那些汹涌乱石是因为挨得太近的缘故,伤了人间。一杯一杯啊,他踩水而过,激起浪花,淹没了槐树开花的山冈,淹没了杜鹃啼叫的海岬。他依然在镜子里看到孤苏城的脸,糊了鼻子,糊了嘴巴,糊了眼睛,似曾相识。月亮高高踩着白云,穿越生生世世,一生一世都有一面冰冷镜子。酒喝醉的人都说自己不会醉,只会扯着朝阳和夕阳的头颅对撞,溅起山花,溅起了满天鸟鸣,溅成了一回回可笑的重复,都以为别人不晓得。
图/何敏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