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环儿对我曾爷爷充满感激,要不是曾爷爷她永远不知道她怀了麻哥的骨血,她也许就没有了想头就不想活了。

那时候农村有很强烈的传宗接代的观念,不生个儿子就好像矮人一截,那个时候还没开始计划生育,所以有很多七仙女九仙女之家,环儿父母生了大环初为父母挺高兴,视为掌上明珠,生了二环也还勉强,生了三环就大失所望,就养的潦草了 ,后来又隔了好几年有了四环五环六环,三环不知不觉就成了这个家食物链的最下端。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其实不光是一个家,社会也这样,往往性子软的好说话的最受欺负,其实父母也无意于偏心不偏心,就是在维护一个家的过程中,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自然就把所有的不平强加给了那个最好说话的人。

比如二毛按照道理应该招给年龄相当的大环或二环,人家不同意,就强加给了环儿,且根本不征求环儿的意见,因为服从就是环儿唯一的选择。

所以在这样的家庭里,环儿没有一点存在感,她就这样茫然地活着不知道前方是什么样的归宿。

麻乱的出现无疑给她的生活以万丈光芒,当麻乱被迫离去,她又要被迫招婿二毛时,她直接绝望了。

她绝望的不仅仅是和二毛的结合,还有招婿在家那份望不到底的黑暗。

贫贱夫妻百事哀,那个时候招婿的真的没有几家消停的,有时因为多吃一个鸡蛋都能闹到鸡犬不宁,不要以为只是女婿惹的祸,招在家里的女儿跟亲娘生分起来比儿媳妇有过之而不及。

不止一家招过婿的痛心疾首的赌咒发誓,以后生女儿掐死也不招婿!

到后来嫁出去的女儿都是好人,招在家里的女儿是仇人,典型的出力不讨好。而环儿又是在家里这个地位,以后的日子更是可想而知,当然如果招的是麻乱还另当别论,好歹关上门还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生活还不至于太凄苦,所以当麻乱转身离去,环儿就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但得知自己怀孕后,环儿突然又有了希望,与生俱来的母性光辉重新燃起了她活下来的信心,这个孩子是麻乱的,这是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最亲密的存在,那么就是为了这个孩子自己也要活下来!

她坚信麻乱总有一天要回来的,他肯定知道他有孩子的!

一个人带孩子环儿并没有觉得多难,她从懂事起就没过过容易的日子,现在虽然辛苦好歹不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不要小心翼翼的揣摩母亲的心思,起码比以前心情好了。

好在队长对她相当照顾,自从生下孩子,从来没安排她下过地,都是在场上找点活给她干,这样好照顾小孩,有时候场上没有活硬找也找点出来给环儿干,反正就是让她不需要下地又不少拿工分的那种。

有别的哺乳期的妇女妒忌来找队长找说法也不想下地,队长一句话怼过去:“她没有男人你也没有男人吗?她没有爹娘你也没有爹娘吗?”

于是在那个场院里的春秋四季里,环儿一边干活,一边拉扯春儿。

对,这个孩子叫春儿,因为是在春天出生的,因为给环儿带来了春一般的希望。

她现在的生活内容就是一个人把春儿养大,静静的过日子,静静的等麻乱。

但有时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苍蝇让你上个茅坑也不得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