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试探内鬼,在公司管理层的内部会议上,夏绽放率先提出修整销售部门的营销方案和调整提成比例。在她的带领下,售后总监赵大明也当即表态,希望调整售后部门的常规保养和事故车的维修价格。在一番讨论之后,两人还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具体措施。冷子勋一番思索之后表示通过。众人见状,也纷纷表示赞同。

会议结束之后,李蜜第一时间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交由冷子勋签字确认,并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到两个业务部门。夏绽放在收到签字版的会议纪要后,第一时间召集零售经理张麾和大客户经理彭越就会议举措的内容再次讨论确认,经三人讨论,决定在三天后正式启用新的制度。

接下来,经过夏绽放一周的观察和调研,隆鑫公司非但没有做出对应的市场应对措施,反而不惜萎缩业务量,也选择和鼎盛公司一样几乎终止了和福乐公司的合作。郭贝贝这种一反常态的经营态度让夏绽放感到十分不解。与此同时,更让她意外的是,昌达汽贸两个业务部门的营销政策却有了一系列的调整和改动。

此种状况恰恰印证夏绽放内心深处那个最不愿意接受的一种推测。她明白只有推测是没用的,她必须依靠着自己的判断,独自展开新的调查和取证。

她先把张麾所用到原始数据进行逐一对比和分析,然后把彭越用到的原始数据进行两者之间相互比对,最后把出现差异的潜在客户数据筛选出来。望着最终筛选出来的二十六个样本客户,她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夏绽放的面前。

“你还是老习惯,这么晚了还在加班。”韩俊推开门,立在门口处,笑着问,“请问夏总监,我可以进来吗?”

韩俊的突然造访让夏绽放有些惊讶,她微微怔了一下,随后边缓过神来,边收拾桌面上的一堆资料边笑着说:“当然可以。”

“很久不见。”韩俊礼貌地落了座。

“是啊,隆鑫公司在你的带领下销量节节高升,你现在一定是位功臣。”夏绽放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谢谢。”韩俊客气地接过茶水,尴尬地感叹道,“我还真不知道你是在夸奖我,还是在揶揄我。”

“什么意思?”夏绽放不解。

“你这个小灵通不可能不知道吧?”韩俊打量着夏绽放的神色,发出悠长的一声叹息后解释说,“我才去的时候的确挺顺利的,虽然不到两年的时间,却已经今非昔比了。现在我的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而且已经影响到业绩。关于竞争对手的业绩,我相信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敏感才对。”

夏绽放笑了笑,没有作答。

“前段时间,我一直试着约你出来,可你一直不搭理我。”

“我很忙。”夏绽放解释道,“而且我觉得,在电话里可以说明白的事情,就没有必要专门跑一趟。”

韩俊撇了撇嘴巴,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说:“所以,我只有突然袭击了,还希望夏总监不要见怪才是。”

“这么突然,是有什么指示吗?”夏绽放直奔主题。

“没有……”韩俊的思绪略凌乱,他用双手搓了搓脸说,“其实我想请你吃饭的,但我知道你一定会拒绝。所以,就在你办公室里聊聊也好。”

夏绽放看了看腕表,指了指外面的摄像头,打趣地说:“现在是晚上九点半,你这个点来突然袭击,就不怕别人误会?或者说些闲话?”

“我倒是没有什么,希望不会影响你。不过,我倒是觉得在办公室里交流比在外面吃饭好解释吧,何况还有摄像头盯着呢。”韩俊笑了笑,神色苦涩地说,“我现在觉得你之前的想法是对的……我终究还是没有沉住气。”

夏绽放听得似懂非懂,她不太清楚韩俊指的是哪方面。

“感情和工作都是如此。”韩俊及时给出了答案,以一种自嘲般的口吻说,“我对冷子勋当初的爽约行为感到非常生气和不解,我觉得是他戏耍了我。我相信以我的能力跳槽隆鑫公司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拿下总经理的职位。事实证明,我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首先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其次就是低估了对方的水平。”

夏绽放不说话,只安静地听着。

“很多人都自以为是,原来我也是,现在很多人依然是……”韩俊稍作停顿,他注视着夏绽放笑着说,“你是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人,至少在自我认知和事业上是的。感情方面……希望也是。”

“感谢忠告。”夏绽放笑着说,“难不成,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给我几句忠告?”

“有两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一个是感情,另一个是事业。我想让你帮我解答一下……”韩俊的脸上带着苦涩的笑容,他低头沉默了片刻,问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想知道在这么多年里,你有没有对我产生过感情……哪怕一秒钟。”

“有过。”夏绽放半开玩笑地说,“只是在第二秒就被扼杀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韩俊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又逐渐回归了落寞的表情,然后他摇摇头以戏谑的口吻说:“无常是人生常态,我们只能接受,没有丝毫拒绝的能力。”

夏绽放不明白韩俊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你知道吗?我现在能清晰地感受到你这几年来的职场变化。”韩俊审视般看着夏绽放,脸上是一种失落的表情,“我还清楚地记得你来鼎盛公司报到的那一天,你背着双肩包,一身休闲装和运动鞋的装束,那一脸的懵懂像极了我们的学生时代。可就在刚刚……我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的却是一张冷漠的脸,那应该是一张历经各种职场变迁之后百毒不侵的面孔。它是礼貌的,同时也是虚伪和冷漠的。”

“你是在夸我吗?”夏绽放不露声色地笑着问。

“对,就像你此刻的笑容。它就只是一种机械式、应对所有人的通用表情。”韩俊无奈地笑着说,“我明明知道这表情是在敷衍我,但我却挑不出任何毛病。这就是社会,也是现实。”

“这么晚了,我相信你应该不是为了来给我讲人生道理的,不如直接说来找我什么事?”

“你现在好像还拥有了洞察人心的能力,我坐在你对面,你就能清楚地读取我的心事。”韩俊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最近郁闷的原因就是郭贝贝开始怀疑我了,她觉得我对你仍有情愫。”

夏绽放微微一怔,随后笑着说:“那这是一件好事啊,你不应该烦恼,应该开心才对。我岂不是要提前送上祝福?”

“你想多了……”韩俊苦笑着摇摇头,说,“她之所以觉得我对你心存情愫,并不是她对我有意思,而是觉得我会因此出卖公司。”

“这个……不是我想多了,倒是她想多了。”夏绽放笑着回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韩俊也无奈地笑了笑,感叹道,“现在想来,你比我眼光深远,你当初的劝言是有一定道理的。所以,我现在对鼎盛公司没有了之前的不屑和排斥,我应该感恩鼎盛公司对我多年的培养,如果没有当初的历练也不会有我的现在。只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步错,步步错。想回头的时候,已经太难。”

夏绽放一直紧盯韩俊的表情细心观察,从表情上看,她觉得这番话应该是韩俊的肺腑之言。那个意气用事的青年,在经过现实的洗涤后终于面对本心,开始反思自己。

“当初,你负气离开的确让我们措手不及。”夏绽放神色平静地感叹道,“我和大家都替你感到惋惜,我就觉得这不是你会干的事情,因为之前的你一直都很聪明,我不明白你当时为什么会有那种近似大脑短路的表现。作为一个销售总监,你理应明白公司当时的处境——最高管理层离职,公司即将面临大的调整和动**。那种状况之下,作为法人首先肯定要先捋清楚公司脉络,慎重地进行人员调整,而不是脑袋一热,随即安插。”

“你知道吗?”韩俊酸溜溜地调侃着,“你现在的语气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不过,你现在是冷子勋的未婚妻,这样说也是可以理解的。”

“错!”夏绽放立即纠正,“我只是站在管理者的角度以及公司的立场而已,如果你觉得我是以女主人的姿态,说明你现在还没有真正从中得到教训。”

“是的,我必须得承认我有点嫉妒冷子勋,甚至有点‘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的心理。”韩俊说完无奈地笑了笑,然后低头陷入沉默。

“前不久,我去吃饭时倒是看见你和李蜜在一起用餐,没好意思打扰你们。”夏绽放借机说出心中的疑虑。

韩俊没有丝毫的惊讶之情,神色坦然地说:“是的,总得有个了断。爱不能将就,我觉得彼此祝福挺好的。”

夏绽放的目光掠过韩俊的脸上,从对方的脸上没有发现异常的信号。

“李蜜是个好女孩儿,希望你们有个好的结果。即便我知道李蜜对你有感情,但公司依然会相信她,我相信任何公司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纵容一个坏人。”夏绽放继续试探。

“你到底是长了本事的人,现在轻轻松松就可以套路我。”韩俊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我自知对不起李蜜,绝对不会让她做出两难的事情。市场的确需要竞争,但我也绝对不会利用她对我的感情,让她背负职业道德的骂名来成全我的业绩。相信我,这点职业操守,我还是有的。”

听到这些话,夏绽放露出释怀的笑容。毕竟两人有过同窗之情,彼此间的了解还是多于常人。从近段时间李蜜依然严谨的工作态度到调整新方案的试探无果,再结合韩俊此刻的反应……这一切让夏绽放再次确认,李蜜是没有问题的。

“我相信你。”夏绽放由衷地说了一句。

“多么希望我们还能回到当初,可惜,再也回不去了。”韩俊起身道别,“我开车路过这里就顺便来看看你,看到你百毒不侵的模样既开心又难过。想想,这样也挺好的……和你唠叨了那么多,心情也好了很多。我约了朋友吃饭,就不打扰你了。”

“希望你越来越好。”夏绽放跟着起了身,她递给韩俊一个信任的目光。

韩俊无奈地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望着韩俊离去的背影,夏绽放心中的答案也越来越清晰起来。

自从挨了万拓的骂之后,谢永昌就紧接着召开了汽车商会会议,本以为隆鑫公司会缺席,没想到在最后时刻郭鑫达抵达了现场。会议一结束,谢永昌就把郭鑫达单独叫到办公室。

“你这个老狐狸,背后给我使枪子儿是吧?”两人刚落座,谢永昌就黑着脸说了一句。

郭鑫达赔着笑脸,故作不知地说:“谢会长这是什么意思?”

“少在这里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谢永昌冷嗤一声,斜睨着郭鑫达气愤不已地说,“当初你们公司可是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我拉你们入会的,这才多久啊?翅膀刚硬就开始公然和我做对了?”

“哪有哪有……谢会长怕是对我们公司有所误会。”

“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直奔主题——给我解释一下,你们公司为什么会拒绝和福乐保险公司合作?”

郭鑫达早就料到谢永昌会问这个问题,他歉意十足地解释:“谢会长,感谢你看得起我们隆鑫公司并邀请我们加入商会,但你也知道,我们隆鑫公司的经营状况也就近几年才有所好转。因为之前投入过多,现在公司主要目标就是打造盈利能力……”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一边查看着谢永昌的表情一边继续小心解释,“福乐保险公司的服务真的很好,但它的保有量实在太少,影响到售后的送修量,送修量会直接影响售后的产值,最终造成公司利益受损。在这方面,即便你们在保费的返点上给予一定的补偿费用,但对于售后的产值缺口和影响力来说却是九牛一毛……”

“你的意思是,你们公然拒绝合作是理所当然的事?”谢永昌恼怒地打断了郭鑫达,“按照你的意思,我也理所应当地取消你们公司以后的参展资格?”

“我只是先向谢会长陈述一下现状而已……”郭鑫达赶紧解释,“你知道我们隆鑫公司的状况,对于隆鑫公司,我也是卸任不久。我年纪大了,一直试着培养我女儿,前两年一直在扶持着她,没想到今年刚刚彻底放手,她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所以,这次会议我才亲自参加,想当面向谢会长您赔个不是。”

“我要的不是赔罪,我要的是解决方案。”谢永昌瞪着眼睛说了一句,“多年来,汽车商会一直致力于服务你们这些汽车人,商会每年在车展的投入,你们根本不知道。即便要求你们和福乐保险公司合作,也从未要求百分之百的份额。你们可以自由平衡各个保险公司的份额。求合作是你们,一刀切也是你们,你现在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放?”

“是是是……”郭鑫达道歉,“这都是我的问题,谢会长放心,我会尽快做通我女儿的思想工作的。”

谢永昌摸出一根香烟,烦躁地边抽边说:“最初你们和鼎盛公司联合反对汽车商会,给商会造成了极大的坏印象。后来你求着我要加入汽车商会,我不顾别人的反对接纳了你们。你们倒是好,直接背后插刀,你们这次给各会员公司开了坏头,难不成你们还要和鼎盛公司再次联手?”

郭鑫达听得一个激灵,赶紧否认道:“谢会长放心,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事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提到你这个闺女,我更来气!”谢永昌半信半疑地看着郭鑫达,不满道,“我也是看在你诚意十足的面子上,才去撮合你女儿和万董事长的儿子,你看看现在……简直一地鸡毛!”

“这怪我,怪我……我这个女儿从小被我惯坏了,主意太大,个性太强。”郭鑫达立即面色愧疚地说,“不过,我觉得感情的事情不好强求,这个还是要看缘分。他俩没有缘分,只能说明我女儿没有那个福气,还希望谢会长不要见怪。”

“我倒是可以不见怪,受伤的是万家!”谢永昌气急败坏地说,“自从他们两个闹得不愉快之后,再加上万董事长撤销了万昊的总经理职位,万昊就整天在外旅行不回家。他们两个是我要撮合的,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万董事长交代。”

郭鑫达明白谢永昌的意思,当初女儿郭贝贝和万昊交往的事情,也是他默许的。以万家的影响力,他自然希望两人能有一个好结果。但是,女儿的个性太强势,没想到几个回合下来,万昊就败下阵来。对此,他也感到很遗憾。

“我本来觉得这两人还挺好,上次万昊在鼎盛公司搞活动,就彻底惹怒了你家千金。本来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只是方法没有用对而已,没必要一棒子打死吧?”

“我替我女儿向你道歉!针对这个事情,万董事长专门和我通了电话,对于万昊的行为他向我表达了歉意。我没想到贝贝会因此发那么大的火,两人闹僵之后我也向万董事长表达了遗憾。现在我们只能期望万昊回来,到时候看看两人的关系会不会有转机。”

“你们父女俩不会是在唱双簧吧?”见郭鑫达态度诚恳,谢永昌的怒火熄了一些,他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郭鑫达,神色严肃地说,“你尽快给她做思想工作,如果你们能尽快重启合作,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们一意孤行的话……以后就不要参展了。我过两天就会去你们公司一趟,希望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

“明白,明白……那我就恭候谢会长的光临。”郭鑫达即使明白这是威胁之词,也只能一边点头一边假笑应对,“不打扰您了,我先回去。”

谢永昌没有起身,只是烦躁地朝着郭鑫达挥挥手。

“老东西!”

郭鑫达刚走出商会大门就神色骤变,他表情不屑地骂了起来。

一大早,夏绽放就得到售后部事故专员高原离职的消息。

这对夏绽放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当她把这件事情告知冷子勋的时候,他表现得和自己一样平静。其实,当公司把售后回站率降低交由高原调查时,她就已经预测到这个结果。

她想起当年第一次接到二十五辆车的团购订单时,也有高原从中助力的原因。因此,她一直把这份信任记在心里,高原业务能力强,又是总部认证的金牌服务顾问,夏绽放曾不止一次地向冷子勋推荐。从高原接任事故专员到现在仅仅三年,高原的工作状态一直在线,业绩也逐渐攀升。至于为什么售后回站率会突然降低,伴随着高原悄无声息的离开,这也成了一个未解之谜。

职场之路和人生之路有着相同的意义,当初那些志同道合的战友或留给你一个微笑,或一记耳光,甚至一个教训之后就毫无征兆地离开,从此再也不见。

夏绽放收回思绪,她敛起心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望着桌上堆积的资料和客户信息卡再次投入调查之中……

在经过反复比对彭越和张麾的战败数据分析之后,夏绽放再次将关注点集中在A级(十五天有望成交)和B级客户(三十天有望成交)的身上。她按照彭越提供的客户信息抽出三张战败客户信息卡,检核之后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她以同样的方法,按照张麾的数据又抽取三张战败客户信息卡,再次检核之后依然没有发现什么。望着桌面上的资料,夏绽放开始烦躁起来,她用手搓揉着脸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头脑。

就在这时,夏绽放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快速拿起张麾提供的数据,再一次对比客户信息卡时她有了重大的发现——客户信息卡上的客户级别填写的是A级,到了张麾提供的报表上居然成了B级。有了这个发现,夏绽放又接着翻出一些信息卡再次出现了相同的状况。反观彭越的数据,报表和信息卡上的客户级别却保持着一致。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张麾在统计数据时刻意降低了客户级别。

这个发现准确无误印证了夏绽放的判断,她对这个发现并不惊讶,让她好奇的是这背后的真正原因。有了这个发现,夏绽放开始有针对性地核查,发现这些客户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就战败流失了。经过深入的对比分析之后,背后的原因也清晰明朗起来……

思考了十分钟后,夏绽放还是先给刘靓靓打了电话,让对方把前台的事情安排好之后到自己办公室来。

“夏总监,你找我?”虽然两人私下关系很好,但在公司刘靓靓一向表现得十分得体。

“靓靓,进来坐一会儿……”夏绽放招呼她落座,起身冲了杯咖啡递过去,然后笑着说,“最近工作太忙了,我们好像很久没有在一起聊天了。”

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人,刘靓靓跟着放松了下来,笑着回应:“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大忙人,哪像我,天天打发日子而已。”

夏绽放端起热咖啡抿了一口,苦涩涌进口腔,随之而来的便是五味杂陈……她和刘靓靓一起进公司,从当初的相互排斥到后来的携手并进,这期间刘靓靓明着暗着帮了她很多。虽然两人早已经情同姐妹,刘靓靓却从未给夏绽放添过麻烦,这让夏绽放十分感动。她也明白刘靓靓并不是一个不思进取之人,只是在经历过家庭变故之后,她看淡了很多东西,接人待物中是一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张麾费尽心思追求了几年,直到不久前才打动了她的心,两人试着交往不到三个月。

此刻,夏绽放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有心事吗?”见夏绽放神色凝重,刘靓靓忍不住地问。

“靓靓,我有个问题想咨询你……”夏绽放犹豫了一下,说道,“要是我男朋友做错了事,你说我该不该原谅他?”

“那要看是什么事儿?”刘靓靓毫不犹豫地说,“如果是违背原则,必然要舍弃;要是小吵小闹,倒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你不依不饶,那就是你的不对了。男人嘛,要么给个台阶,要么给一记耳光。至于最后怎么选择,那就看个人咯。”

刘靓靓一向冷言冷语,但也不失幽默。夏绽放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刚笑了两声就笑不起来了。

“笑什么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的每一步努力,我都亲眼见证,你这样的女人,只有光芒万丈的男人才能配得上你。要让对方一改戾气,甘愿为你‘相妇教子’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刘靓靓一本正经地说,“是不是冷子勋欺负你了?”

夏绽放微笑着摇摇头,反问一句:“要是你被男友蒙骗的话,会怎样?”

“你的意思是,张麾骗我?”见夏绽放点头,刘靓靓狡黠地笑着说,“我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我的座右铭就是‘与其祈求别人,不如精彩自己’,尤其是男人!”刘靓靓神色不屑地说,“我不是女权者,但我是个独立女性。我希望我的男朋友在别的女人面前镇定自若,不管别的女人如何嗲声四射,或以段子调戏,甚至以一起睡觉暗示,他也必须面不改色、心不跳,要似‘柳下惠’般存在。反之,便是陌路。当然了,如果只是偷藏五元私房钱的话,暴打一顿也可以试着原谅。”

夏绽放神色复杂地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你到底怎么了?”刘靓靓觉得夏绽放神色不对,一脸担心地问道。

“靓靓,有个事情我必须得提前告知你……”夏绽放直了直身体,说,“公司恐怕要辞退张麾,而你是除了我之外知道这件事的第一人,就连张麾都还不知情。”

“……什么意思?”刘靓靓觉得夏绽放在说笑。

“这个就是证据。”夏绽放指着桌上的资料,严肃地解释道,“他私自降低客户级别,造成客户严重流失。”

“降低客户级别和客户流失有什么关系?”刘靓靓震惊之余感到不解。

“降低客户级别的确不会直接造成客户流失,但可以避免纳入重点客户管理,逃避公司监管,从而为流失做铺垫……”

“我不相信,我这就去问他!”不等夏绽放说完,刘靓靓就愤而起身。

“你先不要找他,让公司来处理这件事吧。相信我,我一定会妥善处理!”夏绽放伸手拉住刘靓靓的胳膊,说,“我知道你一向支持我的工作,即便我是部门领导,你也没有因此疏远我,依然在力所能及地帮助我。我知道,有个人能够走进你的心里也十分不易,你我姐妹一场,于公于私,我都应该给你解释一下。”

刘靓靓止住脚步低头沉默着……几秒钟后,她红着眼睛,神色落寞地看了夏绽放一眼转身离去……

职场之路注定曲折不平,有人从敌人变盟友,也有人从盟友变敌人,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在**丛生的道路上始终坚持初心呢?

望着刘靓靓离去的背影,夏绽放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仅仅用了一分钟的时间,夏绽放就调整好了情绪,她目光坚定地朝着冷子勋的办公室走去。这个结果早就在冷子勋的意料之中,他没有感到丝毫意外,经过一番沟通和讨论之后,他决定先由夏绽放出面找张麾面谈。

重新返回办公室后,夏绽放第一时间给张麾打了电话。果然,在她的劝说下,刘靓靓并未去找张麾对质。

“夏总监,您找我。”张麾站在门口,礼貌十足地说。

“是的,进来吧。”

夏绽放语调轻松,张麾并未感到有什么异样,一如往常憨态可掬地走了进来。

“又做基础管理,又做内训工作,还真是辛苦你了!”夏绽放神态自若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你的工作的确做得很好,大家都很认可。但是,我还是有些疑问想请教一下……”夏绽放说着就把桌面上几张具有代表性的客户信息卡推了过去,继续说道,“根据你给我提供的战败分析数据,这几个客户的真实级别应该是H级别(七天之内有望成交),但你统计的数据却是A级(半个月之内有望成交)……”

夏绽放的话没有说完,就发现张麾已经变了脸色。

“分析数据和实际数据不符,能给我一个解释吗?”夏绽放的双眼死死盯着张麾,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丝表情。

“我……”面对夏绽放突如其来的问题,张麾的大脑一时有些短路,他紧张地解释起来,“现在很多销售顾问都喜欢擅自降低客户级别,这样……这样做的目的无非就是延长回访周期,也就是可以减少工作强度……”

“张麾!”夏绽放立即提高音调打断了张麾,她神色严肃地说,“你是公司的培训讲师,在专业度方面你是真正的行家,但你别搞错了,我也是从一线一步步走上来的。没错,你这样解释的确是没毛病,因为你或许已经提前想好了这些应对之词。就算是大家为了减少工作强度,你作为内训师,见到这种状况,难道不应该及时制止吗?”

张麾当即面色通红,低头不语。

“知道为什么是我找你谈,而不是冷总或者行政部吗?”夏绽放低声呵斥道,“因为你是我举荐的人!如果直接由公司出面找你的话,我都觉得羞愧难当!可到现在……你还在对我撒谎!”

面对夏绽放严厉的问责,张麾的头埋得更深了。

“你不想说的话,我倒是可以替你解释!”夏绽放仰靠在椅背上,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销售顾问的客户信息卡很少有人故意降低客户级别,因为大家知道这是公司的禁忌和红线。真正有问题的是,你故意用假数据来误导我,不仅如此,你还刻意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夏总监,我知道错了,是我一时财迷心窍走错了路……”张麾神色慌张地打断了夏绽放,“我感激你为我留下最后的尊严,能不能恳求你再给我一次改正错误的机会?”

“我相信所有的企业在留用和培养人才的时候,都会把忠诚度放在第一位!”夏绽放目光冷冽地扫过张麾的脸,一字一顿地说,“平台是人才的摇篮,我的人生信条绝不允许背叛。感谢你之前对我的支持,为你留足脸面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几年的相处,张麾十分明白夏绽放的工作风格和人生态度。他点点头,满脸羞愧地起了身,诚恳地说:“您放心,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办理离职手续的。”

“等一下……”夏绽放一脸疲倦道,“对此我很抱歉,但我不能让一个背叛者出现在我的团队中。还有一个问题需要你给我解释一下,我想知道是谁指使你这样做的?”

张麾神色一惊,这个问题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如果他说出来,相当于背叛两家公司,不说的话顶多在鼎盛公司落个骂名。

“你可以拒绝回答!”夏绽放的声音虽然低沉,每一个字却说得掷地有声,“公司也有权利拒绝为你保密。”

张麾的身子一僵,神色复杂地望着夏绽放……一番心理挣扎之后,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万昊。”

“一个小时之后,公司管理层的例会会准时召开。”夏绽放低头看了一下腕表,抬头时,她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她一边示意张麾再次落座,一边意味深长地说,“我相信你还有一些事情要和我聊聊……”

二十分钟后,张麾神色轻松地从夏绽放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和往常一样回到办公室为会议准备汇报资料。

张麾离开后,夏绽放就朝冷子勋的办公室走去,她将最终的调查报告郑重推过去,开口说:“这一切,都印证了我们的推测。”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亡羊补牢和迷途知返总好过执迷不悟。”冷子勋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看上去比夏绽放还要冷静,他拿起分析报告浏览,神色严肃地说,“看来竞争对手已经得到我们太多资料和客流信息了,我们必须要赶在敌人升级前完成自我升级。只有这样,我们的胜算才会大一些。”

夏绽放点头表示赞同。

“做好眼下的工作,结局不会太差!”冷子勋面色平静地看着夏绽放说,“在会议上我会宣布一个重大决定,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冷子勋朝着夏绽放微微一笑,双眼之中除了一丝担忧之外还有宠溺和信任。

公司管理层的例会在预定的时间正常召开,大家常态化的工作汇报和讨论之后,冷子勋首先不无遗憾地向大家宣布张麾因客观原因离开团队的决定,紧接着宣布了新的任命通知:

售后部的事故专员一职由销售总监赵大明举荐,销售部的零售经理和内训师交由销售部内部投票决定,彭越成为新任销售总监,夏绽放成为鼎盛公司总经理。

面对突如其来的任命通知,夏绽放感到十分惊讶和不解。掌声中,她快速调整自己的状态,言简意赅地表达了对公司、领导和团队的感激之情,并趁机激励大家坚持初衷和自己一起继续并肩前行。在演讲时,她的目光与众人逐一接触,从众人的表情中,她清晰地看出大家对自己的态度:有欣喜,有鼓励,有意外,也有怀疑。最后,夏绽放的目光从满脸愧疚的张麾脸上滑落到冷子勋的脸上……只见对方朝着自己神色笃定地点头示意。

这一刻,夏绽放才明白这个男人的心迹。在未来的岁月里,她真的要和这个男人同呼吸共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