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俊离开后,夏绽放稍作思虑便决定放下这件事情,重新敛起心神整理着手上的工作,在找彭越沟通完最新的大客户业务进度和安排之后,她才拿着最新制定的销售政策找冷子勋签字。

敲门后,听到冷子勋的应允夏绽放才推门而入。已经许久不抽烟的冷子勋又抽起了香烟,见到夏绽放进来,他一边按灭手上燃烧了一点的香烟,一边说:“昨天没休息好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有。”夏绽放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政策文件朝着冷子勋推过去,解释说,“这是结合本月最新的销售政策修订的,我、张麾,彭越一起商量过了。您过目一下,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有的话我再修改,没有就让他们按照最新政策来执行。”

冷子勋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盯着夏绽放看了又看,忍不住把手搭在夏绽放的手背上,说道:“你回家的距离太远了,如果每天都这样早出晚归的,时间久了,身体是吃不消的。公司的公寓房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你完全可以申领一套,不如住进公司吧。这样的话,我们见面也会方便一些。何况……”

“我们约定好的,在公司不谈私人感情。”夏绽放打断了冷子勋的话,微笑着抽回了手。

几年的相处使得冷子勋对夏绽放已经十分了解,他眼中的夏绽放在工作和生活中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格。生活中的夏绽放温柔细腻,只要一进入工作状态,她立即就像一个冷酷的女魔头,更像一个装了发条的机器,不仅干练霸气,还可以持续发力。对很多人来说,工作状态和生活状态很容易交织一起,让人疲倦。但对于夏绽放来说,这两种水火不容的模式,她总是可以做到切换自如。

冷子勋停下来,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很快就签了字。

“关于DCC(电话和网络销售业务)的政策我做了比较大幅度的调整,你不仔细看看吗?”夏绽放忍不住了提醒一句,“经过数据分析和对比,DCC合作的四家网络媒体平台,我只保留了其中两家主流媒体。另外两家小平台,我建议在这次合作结束之后就终止合作,因为他们的潜客转化率和成交率太低,和我们所支付的费用不成正比。我认为如果拿出这笔费用在两家主流平台做板块广告和客户拦截的话,其效果远比直接投入这两家小平台效果要好得多。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具体决策还是要听你的。”

冷子勋听完了夏绽放的话,再次翻开文件,查看有关DCC这个分支部门的政策调整和建议,其上面的表格是数据分析,下面的文字是根据图表分析给出的建议。冷子勋又认真看了一遍,郑重合上文件后双手交给夏绽放。

“我再次看一遍的目的是我需要向你学习,你才是销售部的决策人,销售部的政策和人员调整由你全权决定,以后无须再征求我的意见。因为,从我们两个对销售部门的了解程度上看,你可以算是我的师傅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只希望你合理安排工作和休息。对我来说,你是公司最大的财富和保障,也是我的精神支柱。”冷子勋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你有什么风吹草动,带来的将会是一场‘蝴蝶效应’。”

夏绽放没有接话,只机械而礼貌地拿起文件,准备离去,刚起来却再次被冷子勋叫住。

“你先别忙,我还有两件事情要和你说。”

“是工作还是生活?”夏绽放收住脚步,再次落座。

“我觉得你脑子里面应该装着两个芯片。”冷子勋笑着说,“只要到了工作时间,你就会拿起口袋里的迷你遥控器轻轻按一下工作模式。在此种模式下,你完全是一个冷血的、毫无感情的工作机器人。”

夏绽放忍不住笑了笑,心情也随之放松了很多。也许冷子勋说得没错,但易元龙离职导致不少员工密集变更,销售业绩受到了影响。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根本没有时间顾其他的。要不是彭越的业绩取得突破性的进展,销售部的年度目标就很难达到。

“我必须承认,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我还是不明白,你这话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批评我?”

“留个悬念岂不更好,未来会有足够的时间等着我们逐一解锁。”

虽然冷子勋一直在开玩笑,夏绽放却一直开心不起来。虽然她觉得韩俊很可能只是在胡说八道,对他也不再像之前那般信任,但那番话总是会莫名其妙地闪进脑海里。

“你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冷子勋再次察觉到夏绽放的异样。

“我没事儿,就是昨天没有休息好而已,但不影响工作。”

“好吧,那言归正传……”冷子勋看着夏绽放,露出怜惜的表情,“我想说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于销售部的车辆出库,以往一辆车的出库单需要销售顾问、销售总监、库管专员、计划经理和总经理五个人签字才能走完出库程序,我看了一下,以后取消总经理签字环节,最终由你来签字就行。”

听到这个建议,夏绽放有些意外。自从易元龙离开以来,光是公司外围的相关单位和人脉关系都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和时间。就算冷子勋能力强,他也需要时间来处理和消化,在这种情况之下,对外考验的是他的社交能力,对内则是管理和沟通能力。即使他从小耳濡目染,但由于之前一直被易元龙的诸多限制和阻碍,且不说对公司业务和人员状况的全面了解和把控了,就单单是他的职位和责任的变化,也需要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边学习边适应。所以,很多时候夏绽放都会主动揽下来一些工作,力所能及地帮他分担。

夏绽放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为她觉得已经无比繁忙的冷子勋居然细心留意到交车流程太过繁琐。

“你觉得这样可行吗?”冷子勋见夏绽放没有表态,问了一句。

“只要你觉得没有问题,我觉得就没有问题。”

“什么意思?”冷子勋的眉头挑了挑,他觉得夏绽放的这句话似乎有问题,也明显不符合夏绽放干练的语言风格。

“从工作角度出发,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优化交车流程,可以有效缩短交车时间,从而提高交车效率……”夏绽放犹豫了一下,她稍作思索,决定重新组织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前提条件是信任和放权,之所以以前易总需要签字,其目的是想要控权。这样的结果就是降低了工作效率。因为作为总经理,对外要打理社会关系和厂家关系,对内还要对一些事情及时拍板决策,另外还要参加各种会议。很多时候,因为无法及时签字我们的产品不能出库,还要大家打电话给客户解释,无形中成为影响交车效率的最大因素。你能够主动提出这一点,说明首先信任销售部和我,最重要的是,你不是一个霸权主义的领导。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

“你当真这样认为?”冷子勋目光定定地看着夏绽放。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夏绽放觉得自己很容易就会沉沦其中。

夏绽放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沉稳的人,但自从上次生日之后,每当面对冷子勋热烈的目光,她就会有片刻的走神。所以,她才提出在工作时间里,不准说及生活话题,她怕影响自己对工作的客观判断。但每当两人对视,她还是偶尔会走神,不过这完全还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她的应对方法就是及时移开视线,让自己快速恢复思考能力。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归零,她的心里莫名开始为自己担忧。因为,她有时觉得自己很了解冷子勋,有时又觉得他神秘莫测。这或许就如同旁人韩俊所说的“大傻子”吧。但夏绽放不服气,作为销售总监,她一定要做到公私分明,并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是的。”夏绽放移开视线,接着就转移了话题,“还有一件什么事?”

冷子勋沉默了片刻,想了又想才说:“是关于李蜜的去留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蜜喜欢韩俊的事情已经不再是秘密了,自从韩俊突然离职之后,将近半年的时间里,李蜜的状态一直不太好。但由于两人并未公开承认关系,大家虽然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好在李蜜做的只是行政后勤工作,对公司业绩倒不会产生直接的影响,但长期下去,的确也不是个办法。

“我觉得她是无辜的,韩俊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他们的关系,就算韩俊去了隆鑫公司,对我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冷子勋眉头微蹙,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我们看到的会不会是一种假象?”冷子勋说出心里的疑惑。

夏绽放微微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冷子勋会考虑这么多。

“我之所以会这样想,是因为我见到过他们俩在一起,但就是不明白韩俊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李蜜虽然不在业务部门,但行政部门掌管公司核心的东西也有很多,比如客流信息的监管、会议纪要,各部门绩效考核以及员工的选拔和录用等。虽然不会直接造成威胁,可一旦这些核心内容泄露,我认为比丢失几个客户更可怕。”

冷子勋这样一通分析,夏绽放的心里也没了底。虽然一开始李蜜对她各种不友好,但她在心里还是认可李蜜的工作能力。如果仅仅因为猜测而错失一个好的管理者,对公司来说也是一种遗憾和损失。但是,如果冷子勋猜得对,李密的存在对公司来说,就像是安插了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也会让人胆战心惊。

“韩俊离开将近半年的时间了,从她的状态来看,两个人应该没有继续发展,如果是这样,至少我们不用担心她会继续为韩俊做事。”

“我的疑点就在于当初韩俊还没有离职的时候,我看到过他们约会,我也私下问过韩俊,可他没有承认。”

“这个答案很简单!”夏绽放回答说,“公司不提倡员工之间谈恋爱……我们似乎也违规了。”

“只是不提倡而已,并未禁止。我不太看重这个,我觉得感情是很微妙的东西,能产生的概率也不高,我就不相信一份工作能够挡住真爱?我觉得真有这种情况出现的话,两个人不在一个部门就好,没有必要一棍子打死。再说了,公司也没有明文规定员工不能和法人谈恋爱。”

夏绽放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她明白是时候停止这个话题讨论了。

“这样吧,我先找她聊聊,探探情况后再做决定。她的能力摆在那儿,我们也不能枉杀无辜。”夏绽放重新拉回主题。

冷子勋想了想,这才谨慎地点了点头。

在和万拓谈话的两天后,罗明杰就被谢永昌叫到了办公室里。

“前天有事找你呢,发现你不在办公室,听小王说你有事出去了?”万拓的推测果然没有错,罗明杰刚走进去就看见谢永昌用一种怀疑的神色盯着自己看。

“是的,万董事长让我帮他去机场接个人。去之前我想找你请假的,发现你没在办公室。想着一会儿就回来了,就没有电话骚扰你。”罗明杰满脸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会长有什么事情安排,我这就办。”

“不用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但我今天找你是有事情想和你商量。”谢永昌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说,“我想给大家的工资增加一部分绩效考核,所以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增加绩效考核?”罗明杰心中隐隐一惊,随意问了一句。

“是的,这也是万董事长的意思。”谢永昌犹豫了一下,神色间明显有所顾虑,他蹙着眉头伸手对着油光闪亮的大脑门一边抓一边说,“咱们商会一共只有十个人,核心的东西也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如果想要商会长久稳定地发展,大家需要齐心协力才行。尤其是你和我,咱们必须拧成一股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把工作做好,对会员经销商和万董事长都好交代。”

谢永昌并没有直接回答为什么要更改绩效,而是在打太极。罗明杰听得出来,这是谢永昌在试探自己对他的忠诚度。

“其实,修改绩效考核并非我本意。但是……”谢永昌再次犹豫起来,片刻之后继续说,“因为前两天万董事长找我谈了话。你也知道,昌达汽贸公司作为咱们商会最大的赞助商,在汽车商会,他有足够的话语权,更改绩效是他提出来的。面对这种情况,咱们也只有执行的份儿。”

虽然心中有诸多疑问,在没有彻底摸清楚谢永昌的意图之前,罗明杰还是决定选择点头或沉默。

“对此,你没有什么疑问和要求吗?”谢永昌看着一脸凝重的罗明杰,再次试探。

罗明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感慨地说:“我跟着谢会长您多年,感情深厚,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我相信,很多事情,但凡是您能够当家做主的,你都会为兄弟们考虑周全。如果情况是你所不能掌控的,我也相信你能争取的话也一定会为大家争取。这种情况下,我再提要求就等于给你施加压力或者为难你。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说到这里,罗明杰稍稍停顿,他对着谢永昌真诚地笑了笑,郑重地补充了一句,“我还是会像当初选择你做会长一样坚定。”

这番话明显超出谢永昌的意料,一瞬间的惊讶很快便消失在用来掩饰尴尬的笑容里。即便罗明杰的这番话听起来会让人心存感动,更有表忠心的味道,但谢永昌还是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大意。

“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利益方面,我能为大家争取的就一定会争取。”谢永昌边说边刻意拉开跟罗明杰的距离,同时还保留着作为领导的优越感。

罗明杰留给谢永昌的印象一直是个安分守己,毫无野心的形象。

但谢永昌十分清楚,罗明杰身上有自己所不具备的东西,自己生性张扬高调,和罗明杰的沉稳低调形成强烈的对比。每次交代给罗明杰的事情,他总是能够在规定的时间内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按说,有个这样得力的下属是一件既省心又开心的事情。直到发现万拓开始私下给罗明杰安排事情,就像前天他被私下叫走一样。据谢永昌观察,罗明杰从不主动向万拓示好,只是安静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倒是万拓,几次三番在自己面前夸赞罗明杰,似乎对他越来越感兴趣。

这让谢永昌慌恐不安。

“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增加绩效考核呢?”罗明杰试着说出疑惑。

“这个……”谢永昌一番顾虑之后说,“咱们汽车商会对外都是民间组织,但只有一些核心成员才知道昌达汽贸公司才是我们商会最大的赞助方和支持者。大家都是商人,我们都知道商人是不会做赔本买卖的。其中一些特权,你应该明白。”

谢永昌并没有说透彻,罗明杰一时吃不准这种模糊的回答是不是还在试探自己的忠诚度。从刚刚自己表达的那番支持的言论,再结合谢永昌的言行举止来看,他似乎还对自己有所防备。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觉得我们为昌达汽贸公司做得已经够多了……”罗明杰欲言又止,他查看着谢永昌的神色,继续表达自己的观点,“万董事长的确是咱们汽车商会最大的赞助商和支持者,但是,一旦有了好的宣传平台和合作机会,哪次不是先让他们公司来挑选。虽然他们对商会付出最多,但咱付出也不少啊。我真的想不通,一个赞助商凭什么来考核我们呢?”

见罗明杰在自己面前直接质疑万拓,谢永昌又觉自己太过多疑,戒备心也随之减少了一点。他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罗明杰,半开玩笑地问:“你作为商会主席的助理和司机,如果只有这点儿认知的话,未免也太浅薄了。”

这句玩笑话让罗明杰确定了谢永昌的小心思,不过就是想通过自己的嘴巴说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并以此来判断自己到底是他的人还是万拓的人。

“我知道……”罗明杰决定顺着谢永昌的心意说,“让各个公司入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和福乐保险公司合作,还有……那些客户信息。这些我们不都按照他的要求做了吗?”

谢永昌紧蹙的眉心开始慢慢舒展,虽然神色严肃,但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敌意了。

“这就是答案,也是原因。”谢永昌总结般地说,“说答案是因为这些都是按照对方的要求做的,这也是他们赞助和支持汽车商会的目的所在;说原因是因为这个答案并没有达到对方的标准,这也是为什么增加绩效考核的原因。”

罗明杰配合性地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以一个哀伤的表情和无奈的叹息作为回应。这个应对方法效果十分明显,谢永昌果然完全放下了戒备心,起身先为罗明杰倒了一杯水,一只手递过去的同时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这个鼓励性的亲密动作在以往是不曾出现过的。罗明杰在心里偷偷吁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总算勉强蒙混过关了。

“你放心好了,只要我有肉吃,绝对不会只让你喝汤的……”谢永昌暗示般地提醒说,“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不管增不增加绩效考核,我都可以保证你的收益只会越来越高。所以,我希望在执行这个方案的时候,如果商会的其他人问及你,你能及时给予引导性的正确解释就好。”

引导性的正确解释?

罗明杰微微一怔,他觉得这应该是谢永昌继试探自己忠诚度之后的第二个目的。

“至于什么才是‘引导性的正确解释’,我觉得用行话应该称之为‘话术’,这个你应该比我还了解……”谢永昌喝了一口水,神色郑重解释说,“整个商会就像一个金字塔,我们就是处于中高端的那两个人。塔尖之人的营养靠我们供给,而我们的营养靠下层的人供给,下层的人则靠我们广大的经销商供给。这就是一个完整的食物链,也是社会现状和生存法则。”

“感谢谢会长把兄弟放在心坎上,我会尽我所能为汽车商会服务的……”罗明杰配合地点头,言语恳切地说,“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并会坚决贯彻执行到底。”

谢永昌满意地点点头,随之而来的话也跟着大胆起来:“汽车商会本来就是服务于广大汽车经销商的民间组织,不应该只服务或受制于某一家公司或者某一个人。它的制度是透明公开的,所有会员都应该享有公平公正的权利,而非具有剥夺性质般的垄断。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想要实现这一切似乎还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我是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把幻想变成梦想,再把梦想变成现实的。这个过程就需要大家共同努力,尤其是你,你是我的左膀右臂,也是关键所在。”

罗明杰听得心中隐隐一惊,脸上却是波澜无惊的神色。

“请谢会长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落实到位。”

“为了美好的未来,我们共同努力。”

听完罗明杰接二连三的表忠心之后,谢永昌的脸上展现出一抹久违的笑意来……他盯着罗明杰的双眼看了几秒,然后郑重地举起桌上的玻璃杯,以水代酒般的庄严态度向另一个杯子看了一眼。

坐在对面的罗明杰立即意会,他先朝着谢永昌报以真诚的笑容,然后举杯迎了过去:“我一定会努力的!”

按照总部的人力资源组织架构,负责行政后勤的李蜜职位为行政经理,夏绽放则是销售总监。单从职位上来看,行政经理要低销售总监一个级别,但由于是两个单独的职能部门,两人又都是各自部门的第一负责人,再加上李蜜在鼎盛公司的资历要老一些,两人之间几乎是平级的存在。

所以,在接连婉拒夏绽放两次后,李蜜答应了她的第三次邀请。

两人在公司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夏绽放心里明白,李蜜一开始对她是充满了排斥,误会化解之后两人也就是普通同事,从未私下约见过。

而此次她们吃饭的地点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夏绽放提前半小时到场,在约定时间的前五分钟没有接到李蜜可能会迟到的信息,她就放心地点了些东西。果然,李蜜准时抵达。

披着长发的李蜜一袭浅蓝色连衣裙,步履优雅地朝夏绽放走过来。或许因为大家平时都是穿职业装,李蜜这身清新装束让夏绽放眼前一亮,她立即起身迎接:“你今天真漂亮!”

李蜜浅笑,双眼打量着身穿一袭白色衣裙、长发披肩的夏绽放,说:“你也一样啊,看起来很优雅。”

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交流,李蜜虽然没有问什么,但她略显尴尬的表情已经说明,她已经对夏绽放此行的目的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这是两人坐下来后夏绽放说的第一句话,她边说边倒上红酒,“我到公司应聘时,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进入公司的第一个考官,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李蜜的笑容有些勉强。

“我还记得当时因为车展,汽车商会的人来访,你让我和你一起去会议室帮忙……”夏绽放笑着说,“当时你还把你的高跟鞋借给我,我第一次穿那么高的高跟鞋,好担心会出丑。”

李蜜只是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并无多言。

“时间真快,很多画面就像发生在昨天,可转眼间,这些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在鼎盛的四年里,虽然过程艰难,但我的确收获了很多。感谢这个平台,也感谢给予我机会的你。”夏绽放说完举起红酒杯碰过去。

李蜜端起酒杯只浅抿一口就放下去了,然后勉强笑了一下,解释说:“我只是负责人事招聘而已,我没有随意留下任何人的权利。你能够留下还是因为你的能力,如果你觉得我有故意放水的话,似乎不太符合我为人做事的风格。”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了解你的工作态度,并不是说你放水。只是,你是第一个给予我肯定的管理层,所以,你给我的感受自然是不同的,我就想表达一下我的心情而已。”

“不!”李蜜晃动着高脚杯,笑着说,“确实,韩俊提前给我说过你的情况。如果这算放水的话,那就算是吧。但是,你用能力完美地证明了自己。”

夏绽放记得当时李蜜只是简单问了下基本情况,就把她带到韩俊的办公室里。仔细想一想的话,的确是有放水之嫌。

“那我就更应该敬你了。”夏绽放边笑边顺着她的话说。

“不!”李蜜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随后换上了失落的表情,“你要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韩俊。在你进公司的前几天,他便给我介绍了一下你的基本情况。但我对你的第一印象还挺好的,综合下来就让你过关了。至于后面去销售部他有没有给你放水,我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李蜜主动提及韩俊,夏绽放觉得自己也不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了。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没有规划?”

“规划?如果只是职场规划,我对自己的现状还是比较满意的,暂时没有什么想法;如果是结婚生子类的……”李蜜无奈地说,“我觉得这种事情是要认命的,也是可遇不可求,根本由不得你规划。”

李蜜兀自喝了一口红酒,她的眼中有一种爱恨交织的哀伤一闪而过。

“我觉得你最近几个月的状态不太好,所以就想约你聊一聊……”

“是不是想问我会不会辞职?”李蜜直接切入核心话题,“你一定听说过我喜欢韩俊,现在韩俊离职了,你们担心我会不会也跟着离职,所以想找我探一下虚实。”

一直从事人事管理的李蜜能够准确捕捉到领导的意图,夏绽放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只没想到李蜜居然会说得这么直白犀利。

“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我认为这是大家关心你的一种表现。”

“谢谢。”李蜜勉强笑了一下,解释说,“首先我得承认我的确喜欢韩俊,还曾经吃过你的醋。当时我觉得正是因为你,韩俊才会对我不冷不热的,后来我才明白这只是一场误会。从那以后,我也转变了对你的看法。韩俊的突然离职真的让我有些不太适应,我也知道自己最近半年的状态有些下滑,我也能理解公司的良苦用心。但我现在已经想通了,我会好好调整自己,尽快恢复到之前的工作状态。”

李蜜的这番话说得很圆滑,不但回答了夏绽放接下来要问到的每一个问题,而且主动许诺积极调整自己的,工作状态,成功规避了公司部分领导的担忧。夏绽放不得不在心里暗自佩服李蜜的聪明,但她还是明白李蜜并未提及现在和韩俊的状态,这才是领导担心的核心所在。

“韩俊是我的同学。毫不夸张地说,是他带我进这个行业,也是他把我带进公司的。对于他的突然离职,我也感到十分遗憾。但每个人都有对自己工作和生活选择的权利和自由,他如果能在别的平台上得到更好的发展,我们不妨祝福他……”夏绽放犹豫了一下,她看着李蜜说旁敲侧击道,“你知道公司一直都不建议员工之间恋爱,其实,你们不在一个公司上班的话,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正所谓‘距离产生美’。”

李蜜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主动给自己和夏绽放添了酒。喝了一口酒后,她才放下酒杯,笑着问道:“最近几个月的我看起来难道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落魄女人?”

“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没有之前那般活力四射了。虽然工作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彼此间的沟通交流变少了。”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公司大可不必这么兴师动众地关心我,这会让我觉得很是羞愧。”李蜜盯着夏绽放的双眼问,“不管是你还是公司,如果想问我和韩俊的感情情况,完全可以直截了当地问,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我可以理解。”

李蜜似乎猜到了夏绽放的心思,直接转移了问题。

“其实,我知道你之前对我有过误解,所以我担心如果直接询问你们的感情状态,会再次引起误会……”夏绽放笑着解释,“我并不是闲着没事儿来八卦你的感情,我也明白在这个状态下谈论感情的问题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是,我想作为从事多年人事管理层的你应该是可以理解的,了解员工的思想状态也是一个公司应该做的。”

“你说得对,只不过了解员工的思想动态是我的工作内容,现在我却成了那个被了解的对象。”

“所以,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夏绽放觉得是时候切入正题了,她想了想才说,“员工流失率一直都是困扰所有企业的永久性问题,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线员工的流失率远远高于管理层,现在的年轻一代愿意坚守努力的人并不多,所以如果一个普通员工突然离职,应该也不会引起什么。但如果是一个在公司工作多年的管理层突然不告而别,一定会引起公司的重视,而这个管理层还去了竞争对手公司从事要职,这种情况下公司还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觉得我会跟着他一起去隆鑫公司?”李蜜没等夏绽放说完就反问。

夏绽放觉得李蜜没有第一时间否定她和韩俊关系的话,证明两人应该还是有感情牵绊,但她不明白韩俊为什么会矢口否认。

“完全不是这个意思,已经半年了,你要去的话早去了。”夏绽放摇头否认,解释说,“你是你,他是他。从公司角度来看,如果你们两个是情侣关系,却又各自在对手公司工作的话,引起公司的敏感应该也属于正常反应吧?”

李蜜点点头,一个笃定的笑容之后,说道:“我和他都没有开始过,哪里来的情侣关系!这一切,不过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现在,梦醒了,我还要继续活着。说实话,我原来挺恨嫁的,但活着活着,我突然就想明白了,女人年龄越大就会越理性。虽然我早就过了结婚的黄金年龄,但我不得不时刻提醒自己,万不可再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般为了一个海市蜃楼就飞蛾补火地放下一切。”说到这里,李蜜把杯子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夏绽放笑着说,“我会很快调整好自己,明天你将会看到一个和你初次见面时一样的行政经理。所以,你和公司所担心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

夏绽放没有说出口的担忧,李蜜都已经提前告知了答案。最后一句总结性的话语,等同于直接解除了夏绽放后面的所有疑问。

“谢谢你!”李蜜重新给两人倒上酒,她主动举杯对夏绽放说,“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你也一样,加油!”

其实,夏绽放不太理解李蜜的这句话,她总觉得这话背后一定另有深意,虽然心存疑虑,但她也只是报以淡然的微笑,于是举起酒杯轻轻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