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一生,从禅院杂役到天子亲赐太子文学,锦心绣口,著书无述,最终却只传世《茶经》一部。

普天之下,但有饮茶者,孰人不读《茶经》,孰不知鸿渐之名?

然则陆鸿渐,释耶?道耶?儒耶?

他明明叛出佛门,却又一生喜欢寄居山寺,与僧人交往,诵经不绝,且终生未娶,分明就是一个脱下袈裟的和尚;他声称要习孔子之文,著作等身,还曾被授予太子文学、太常寺太祝,心甘情愿“礼乐囚姬旦,诗书缚孔丘”,却偏又辞官不就;

他半生都在隐居,或是山中,或是溪村,人人都尊称他一声“处士”,他也自谓楚狂接舆,却也并不拒绝红尘,且曾入幕十余年,追随的还是不同的幕主,完全没有不事权贵的条条框框,随遇而安,来者不拒,顺其自然。

他不是李白,亦不是王维,更不是白居易,他就是茶人陆羽,行走于天地山川的一个草木人儿,骄傲又谦逊,宽和又冲淡,固执又随和,简朴又极致,我行我素,不负初心。

耿对他的赞美是非常恰当的:“一生为墨客,几世作茶仙。”

他就是陆羽,天生弃儿,千古茶圣!

为了写作这本《陆羽传》,我特地买了一张巨幅中国地图,贴了整面墙,然后按照陆羽生平足迹一一圈点,涂抹下来后,发现自己几乎全部去过。

数十年来不停歇地旅游,走遍国内三十一个省、市、自治区的山水,每遇茶乡,必说陆羽,大概就是我写此书的第一个原因了。

熟读大唐历史风物,曾经出版《诗说唐朝》四卷,对陆羽那个时代的空气与诗人熟之又熟,仿佛自己也生活在他的“朋友圈”里,是我的第二项底气。

这本书的完成,必须感谢两个人:我的大学同学、三十年老闺蜜、西周私塾茶道老师蔡承晓,和我的先生、西周私塾老班长、西周茶会负责人。

岁深方知己,茶苦有回甘。若不是蔡老师,我不会涉足茶行,开办茶会,不会有这几十年的品茶经验;结发二十五年,共度银婚的老班长就更不用说了,他既是我的专职司机和摄影师,也是顾问和校对,没有他,我便没办法完成一次又一次的长途自驾行,也想不起要写这本书。

拥有开茶社、教茶课的经验,是我写作此书的第三条倚仗。

和陆羽一样闭门著书,也和陆羽一样走访山川,我理解他的孤独,更佩服他的执着,有目标的行走是幸福的,我在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奔跑中,忙碌而快乐着。

茶、瓷、还有丝绸,都是中国给予世界最好的礼物。作为一个中国人,真是骄傲。

我的英语水平还不足以给外国朋友翻译唐诗,因此在周游世界的时候,特别喜欢同他们讲茶,因为既浅且深,亲近又悠长。

英国、日本、法国,湖北、江苏、福建,等等,处处都留下了我的足迹,带着一缕茶香,缭绕于记忆,氤氲着诗情,凝结为一篇又一篇的文章。

像陆羽那样,行走、饮茶、吟诗、著述,在青山绿水的浸润中,字字句句都生了骨血,让我乘着这些文字,沿着茶烟渺然,瞬间穿越,凌渡千年。

最后,用老班长的一首小诗结束这本书,为我们的生活再续一杯茶:

平 常 的 事

喝水是一件平常的事

有了茶

便是诗

喝茶是一件平常的事

有了诗

便是风雅

风雅是一件平常的事

有了你

喝茶是诗

喝水也是诗

2021 年12 月初稿于西安大唐西市2022 年3 月9 日二稿于西安大唐西市2022 年8 月16 日定稿于湖州

2023 年4 月3 日校改于福鼎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