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庐山水与浮梁茶

李白世称“诗仙”,但是蒙玄宗诏入京师却是因道名而显,又给了个空头衔翰林学士;

陆羽世尊“茶圣”,入宫倒是以文名享誉,诏拜太子文学与太常寺太祝,虽不就,名声已著,“词艺卓异,为当时闻人”

(权德舆《萧侍御喜陆太祝自信州移居洪州玉芝观诗序》)。

在他辞别京中故旧赴湖南的饯行宴上,好友权德舆有诗相赠,可以充分看出陆羽在当世的文名:送陆太祝赴湖南幕同用送字(三韵)不惮征路遥,定缘宾礼重。

新知折柳赠,旧侣乘篮送。

此去佳句多,枫江接云梦。

很显然,这是一次专为陆羽而举行的聚会,席中要求众人各自作诗一首送别。

古人的诗文游戏中,除联句外,最常见的一种就是命题作诗,各限一韵。比如这次诗会的题目就是《送陆太祝赴湖南幕》,韵部则在题目中任选一字为韵,显然不只一人选了“送”

字,故而权德舆说“同用送字”,并且只写了六句,是为“三韵”。

诗中说,陆羽不接受京中太常寺太祝之职,不畏惧路远地僻,千里风尘,应曹王李皋之邀入幕湖南府,自然是因为曹王情深意重,礼下于人。

陆羽离京之日,新朋故旧俱来相送,折柳赠诗,牵衣不舍。

不过,朋友们都相信,以陆太祝之才,此行必定江宽云阔,鲲跃鹏飞,佳句不断。

当真是善祝善祷。

权德舆果然没有说错,接下来的十年中,陆羽一直辗转于湘、赣、粵之间,游幕诸省,多半为僚,偶尔闲居,或是为了寻茶问泉独走天涯,仍如水中飘萍,雪上鸿爪,一任东西,但是声名却越来越响亮了。

李皋离开洪州后,戴叔伦也晋为抚州刺史,陆羽则接受信州刺史姚骥之请,移居上饶,还在彼处建了新居。但也没住多久,贞元二年(786 年),他又应洪州御史萧瑜之邀,再次来到洪州。

据权德舆撰文称,陆羽移居洪州时,“凡所至之邦必千骑郊劳,五浆先馈”,民众夹道欢迎。可见,彼时陆鸿渐之名,已经响彻大江南北。

萧御史欣赏陆羽的为人散逸,更佩服他文词清越,铿若金璧,每每邀其对饮联诗,一时酬唱之作粲然可观,汇为文集,并请权德舆作序。序中说:

惟三贤师友**,迭为强敌。志之所之,发为英声。其于奇正相生,质文相发,若笙磬合奏,组缋相映。君子曰:侍御唱之,太祝酬之,法曹和之,是三篇也,不可以不纪,况合散出处之未始有极耶?

三贤,分别指的是洪州御史萧瑜、法曹掾崔茂实、太常寺太祝陆羽——虽然陆羽对赐官谢而不受,世人却一直恭敬地以他的官衔称呼他:陆文学或是陆太祝。

这是唐宋时期的称呼惯例,或者也可以看作是世人势利的一个固习吧,名声这回事,纵然发自民间,也到底还是要皇家来认证的。

这番来洪州,陆羽没有像以往那样借住僧院,而是选择了玉芝观——住在道观里,是不是可以同她近一些?

权德舆将陆羽的居止形容得宛如桃花源中的逸士高人:竹斋虚白,湖水在下,春物萌动,时鸟变声,支颐散发,心目相适。

倘若岁月静好,陆羽便这样做一个醉心茶事的逍遥僚属未必不好,可惜,他的内心已是一片荒芜,碾碎成尘。

幸而,还有江湖泉水可以洗濯他的风尘。

在萧瑜的资助下,陆羽沿信江考察了弋阳、鄱阳、庐山、南昌等地的茶叶种植,又与萧瑜结伴而行,从九江登庐山,一路品茶鉴泉,评定天下之水。

在庐山,盛传着一个陆羽品水的故事。说是陆羽一日与萧瑜饮茶,说起泉水,以为庐山谷帘泉水当属天下第一。萧瑜不以为然,一边命士兵去康王谷汲取谷帘泉来亲自品评,一边传出风声,邀茶圈好友后日相聚,共品江山。

过了两天,士兵汲水而归,宾客济济一堂。陆羽亲自煮水煎茶,众宾客只觉茶味甘醇,纷纷称赞:“这水的确上佳。”

陆羽却摇头说:“这水虽甘冽,却只是庐山溪水,不是谷帘泉水。”

萧瑜听了,忙把汲水的士兵唤来询问,士兵满面惊惶,却一口咬定这就是谷帘泉水。

正在争执,有客张又新赶到,闻言笑道:“我听说御史要评水鉴茶,特地携来了一坛亲自取的谷帘泉水,一饮便知。”

陆羽舀起一杓尝了尝,微笑点头,遂用坛中水重新煎茶,请众人再次品评。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众人一品,顿觉回甘无穷,都道:“果然不同,这才是天下第一水。”

结果不须说,那士兵早已吓得腿软,跪地坦白说,他当时确实取到了谷帘水,可是下山时摔了一跤,竟将坛子打翻了,便就近取了山中溪水充数。

张又新叹道:“古人云:‘泻水置瓶中,焉辨淄与渑。’原以为不过是烹茶,水与水哪有什么不同,谁想到陆太祝竟然真能尝出呢!”

这故事与李季卿评鉴南零水如出一辙,只不过所评之水不同,共饮之人也不同,但是主角都是陆羽。

然而李季卿的故事过于玄奇,早被欧阳修等提出质疑。倒是萧瑜同陆羽交善,常相往来,倘若真有斗水一说,洪州的故事还更为可信。

而且张又新在《煎茶水记》中开列的品水榜单虽然未必是陆羽口授,但他对康王谷帘泉水的确是非常欣赏的。

《全唐诗》辑录陆羽题康王谷泉水残句:“泻从千仞石,寄逐九江船。”

宋代王禹偁为之续貂,前有引言:“水之来,计程一月矣,而其味不败,取茶煮之,浮云散雪之状,与井泉绝殊。”诗云:泻从千仞石,寄逐九江船。

迢递康王谷,尘埃陆羽篇。

何当结茅屋,长在水帘前。

“康王谷”得名,据《星子县志》载:“昔始皇并六国,楚康王昭为秦将王翦所窘,逃于此,故名。”

水帘泉源出汉阳峰,中间被岩石阻隔,遂成水流披挂之势,远望如珠帘悬挂山谷,四季不竭,水质纯净,其味甘冽。

宋代王安石、朱熹、秦少游、王禹偁、陆游都曾到此品泉,陆游赞曰:“真绝品也!甘腴清冷,具备众美。(陆游《入蜀记》)”

显然,大家对于康王谷水帘水为天下第一水还是服气的。

二十水品中,庐山不仅有谷帘泉水名列第一,观音桥东招隐泉水也列为第六,迄今泉畔尚存“招隐”“第六泉”等崖刻。

虽然水单未必是陆羽评定,但他对江西的情感必然很深。

九江是陶渊明的老家,生于斯,葬于斯。

据当地人说,陆羽因为崇拜陶渊明,还曾特地在庐山脚下的栗里陶村隐居过一阵子。

于是,总是追着陆羽脚步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来一次惊喜式相见的皎然,又意外而惊喜地出现在江西了。

一同来到的,还有道士郑容。

陆羽自是又惊又喜,陪着一僧一道上庐山,赏莲池,登香庐峰,访东林寺,汲水烹茶,乐游忘返。

庐山东林寺是佛教净土宗的发源地,亦称“莲教”。

早在东晋时,净土宗始祖慧远来到庐山,结白莲社宣传佛法。参社的不仅有出家人,还有很多公子缙绅,名士墨客,且留下一部书《莲社高贤传》,专门记载当时与慧远交往的名士故事,大书法家王羲之和儿子王凝之都是社中骨干。

据说山水诗人谢灵运也很想加入“白莲社”,还给东林寺捐了许多白莲花,可是慧远法师说他的心不清静,不肯接受他。

但是待陶渊明,却是青眼相加,经常与他晤谈终日。

如今,谢灵运十世孙谢清昼到此,自然也是见不到慧远僧的,唯有朵朵白莲,映日盛开,依然清艳。

皎然、郑容、陆羽,一僧一道一茶客,万水千山百十劫。

三人汲谷帘泉水,烹庐山云雾,宛如大荒山青埂峰下,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坐在补天石下,纵谈古今因果,笑说幻境奇缘。

皎然还对陆羽提起了途中听说的一则奇闻,在河南巩县一带,若于瓷窑购买数十件茶具,即可同时得到一尊陆羽瓷像,供奉茶肆中,可保生意兴隆。若不然,即以茶汤浇注瓷像,祈祷茶神保佑自己客源广进。

陆羽听了,啼笑皆非:“我竟不知道生成这般模样,竟也还有被人塑像礼拜的一天,果有此能,某当日对铜镜数次,不知可换银钱几何?”

皎然笑道:“妍媸寿夭,福祸生死,忠奸是非,贫富穷通,皆名色耳。”说罢双手合十,长宣一声佛号。

陆羽心中一震,泪水几乎涌出,想歌,想哭,想啸,却终究努力咽住,只是苦苦一笑。他知道,这位亦师亦友的高僧是不放心自己,特地从江南赶来开解自己的。但是他心里的那道伤,哪里是那么容易抚平的呢?

那天,他们谈经论道,一直喝到夜深茶醉,便都宿在寺中。

第二天吃过斋饭,郑容先告辞,皎然、陆羽相送下山时,经过虎溪,皎然叹道:“《莲社高贤传》中说,慧远上人昔时住在东林寺传经,从不出山,但是有一次送陶靖节下山时,却因为谈得投机,竟然越走越远,一直走过了山下的溪桥。就连山中老虎见了都奇怪,忍不住咆哮一声,这才有了虎溪桥的传说。

如今我三人醉踏溪云,虽不闻虎啸,然而相送之情却是一般。”

遂高歌一曲饮茶歌相赠:

饮茶歌送郑容

丹丘羽人轻玉食,采茶饮之生羽翼。

名藏仙府世空知,骨化云宫人不识。

云山童子调金铛,楚人茶经虚得名。

霜天半夜芳草折,烂漫缃花啜又生。

赏君此茶祛我疾,使人胸中**忧栗。

日上香炉情未毕,

醉踏虎溪云,高歌送君出。

从来名士能萍水,自古高僧爱斗茶。茶有清肠胃之能,故而丹丘子饮茶得道,白日飞升;茶有戒定慧之功,遂有众僧伽唯茶是求,洗尘涤烦。

皎然声称,茶不仅是神药,可以袪疾,更是灵草,洗**忧惧。鸿渐以茶闻名,怎么倒不能领茶之妙功呢?

我们走过李白“遥看瀑布挂前川”的香炉峰,踏过慧远与陶潜并行的虎溪桥,想想那些云飞星散的烟尘过客,终究有什么好挂碍的呢?

陆羽呆呆地听着,那句“楚人茶经虚得名”分明说的就是自己啊。皎然这是再次提醒自己:万般皆是名色,何必执着生死。生有何欢,死有何惧,譬如朝露,终归尘土。不如喝茶去,尽袪百千疾。

他在晨风中悄悄落了泪,又被山风吹干了……三

我在2022 年七夕抵达江西九江,接着前往景德镇、浮梁、上饶,一一寻访陆羽的脚印,最重要的一站便是陶村。

这是一个坐落于城南山脚下的小村庄,半山坡处建有陶渊明纪念馆,陶公墓就在馆区园内。

七夕不该是扫墓的日子,那便视作一场迟到了一千六百年的约会吧,我顶着四十度高温来到陶公墓前,诚心参拜。

这是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地方,虽然没有东篱也没有**,却有竹林森森,荷叶田田,墓碑上写着“晋徵士陶公靖节先生之墓”,碑额上书“清风高节”,令人肃然起敬,暑意顿消。

我站在乡道上远望山村,一边轻轻吟诵着陶渊明的《挽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一边想象陆羽当年也从这条路上走过,如我一般虔诚地拜会早已作古的陶徵士。

陆羽与陶渊明相隔三百年,与我相隔一千三百年,反正都是见不到面,作为同样只能神交遥想的后辈来说,“粉丝”的心情又有什么分别呢?

九江除了庐山与陶渊明故里,还有浔阳楼与琵琶楼,扬名于白居易《琵琶行》:“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然而我更在意的是另外两句:“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可见在唐朝,茶业买卖实在是暴利,而茶商则为富无情。

只是,他为什么要去浮梁买茶呢?

虽然江西在今天算不得茶叶主产地,但是据晚唐《膳夫经手录》云:

饶州浮梁,今关西、山东,闾阎村落皆吃之。累日不食犹得,不得一日无茶也。其于济人,百倍于蜀茶,然味不长于蜀茶。

江西人饮茶之风如此之盛,可以一天不吃饭,不能一天不喝茶,江西茶的产量和质量自然都是不错的。通常县令的级别当为七品,而浮梁县令却官居五品,也是因为此地是唐朝最大的茶叶集散地之一,所以才会吸引了琵琶女的老公。

那么陆羽,既然遍考江西茶业,肯定也是会来浮梁的吧?

可惜《茶经》此时已经付梓,看不到陆羽对浮梁茶的评价。只知道,他对于江西瓷不大欣赏:

茶经·四之器

碗,越州上,鼎州次,婺州次,岳州次,寿州、洪州次。或者以邢州处越州上,殊为不然。若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不如越一也;若邢瓷类雪,则越瓷类冰,邢不如越二也;邢瓷白而茶色丹,越瓷青而茶色绿,邢不如越三也。

晋杜育《荈赋》所谓:“器择陶拣,出自东瓯。”

瓯,越也。瓯,越州上。口唇不卷,底卷而浅,受半升已下。

越州瓷、岳瓷皆青,青则益茶,茶作白红之色。

邢州瓷白,茶色红;寿州瓷黄,茶色紫;洪州瓷褐,茶色黑。悉不宜茶。

显然,陆羽评瓷,是以“宜茶”为标准,评的是瓷又不是瓷,而只是茶器。

邢州,就是今天的河北邢台,邢窑以产白瓷为主;越窑则是杭州湾南岸古越地青瓷窑场的总称。

陆羽最推崇越瓷,认为越窑温润,似冰类玉。当时制茶工艺主要是蒸青绿茶,碾罗煎煮后,盛入瓷盏,越州青瓷正可提衬汤色的青碧,相得益彰。而且越州碗的碗口不反卷,碗底既卷又浅,盛茶不足半升,用起来很方便。

这个观点一直持续到晚唐,陆龟蒙曾有《秘色越器》诗,可知越窑直至晚唐还是主打青瓷: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

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遗怀。

邢州瓷白,越州瓷青,而茶为青芽白毫,所以唐朝人多以邢、越二瓷并佳。但陆羽不以为然,认为邢州瓷白,会显得茶汤发红;寿州瓷黄,会使汤色发紫;洪州瓷褐,则显得茶汤黑浊,不宜展示汤色,故而都不在陆羽的审美选择内。

从南昌丰城罗湖一带发掘的洪州窑遗址来看,出土瓷器的釉色的确以青色和褐色为主,褐色较深,近似酱紫;青色略淡,青中闪黄,但釉汁匀洁,釉面光润,色泽稳定纯正,作为瓷器,实为上品。

而且洪州窑出土瓷器制作精工,旋削规整,胎质坚致,器形繁多,碗、罐、壶、钵、杯、盏、盘等无一不有,图案装饰工艺精良,有刻花、印花、堆塑、镂空等;甚至还有少量玲珑瓷,釉色淡青闪黄,胎薄质细,器壁装饰镂带玲珑,精美异常,显然是当年的高档茶具或酒器,足以证明在唐代时,洪州窑的瓷器烧制已经达到极高水准。

虽然陆羽不喜,但也不能抹煞了洪州瓷的历史地位。

记得我当年为了写作一部关于唐朝瓷器的电影剧本,特地前往宁波慈溪参观越窑遗址,又去青瓷博物馆好一番瞻拜。

后来为了创作小说《命犯青花》,又特地在油菜花盛开的季节赶往景德镇,还在婺源的思溪延村住了一星期,品茶,访古,听瓷器的故事。

这次重来景德镇,更是单纯地为了走近陆羽,所以接连用了两天的时间重游陶溪川和陶瓷城,用心触摸那些精美与惊艳。

徜徉于瓷街时,有一只纤巧精致的玲珑茶杯莫名吸引了我的目光。杯子极薄,还要在薄薄的胎体上雕镂花纹,使得最薄处的“玲珑眼”隐隐透出光来,宛如镂空,有种说不出的脆弱灵巧,剔透轻盈,让人拿起时忍不住心颤,仿佛略微一用力就会捏碎了。

我轻轻托起那只小小的荷叶杯端详,想象一千年前的陆羽站在同样的地方,拿着同样的一个杯子,忧伤地把玩,觉得它像极了一个人,轻盈、灵巧、玲珑通透,又脆弱明丽,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哀愁,因为太过美丽,便觉得不能长久。

可惜,在陆羽的时代,大名鼎鼎的“瓷都”景德镇还完全不起眼,如雷贯耳的青花瓷亦未问世。人们只知浮梁而不知景德镇。

景德镇设镇于东晋,始称“昌南”,汉代易名“新平”,唐天宝元年更名“浮梁”,北宋真宗朝定名“景德镇”,辖于浮梁县,直到解放后从浮梁分了出来,成为景德镇市,再后来成了瓷都,则干脆反过来将浮梁县收于辖内。有点儿像小弟反水做老大,反过来收了大哥的女人。

这使我走进浮梁古城时,总是忍不住要想起香港电影情节,尤其看到那一排排的大红灯笼无比喜气地铺展开去,就更加忍俊不禁;然而待低头看清瓷砖廊道上的宣传内容时,便不自禁地端正了颜色。

这道历史文化长廊,一一记述着浮梁的官文化、瓷文化与茶文化,相当于一部陶瓷史诗。白居易、王安石、苏东坡、佛印……这些辉煌而熟悉的名字,在白地蓝字的瓷砖上熠熠闪耀,一字千钧。

美丽的青花瓷,当真是世间最优雅的颜色。

茶、瓷与丝绸,是中国给予世界的最好的礼物。

每一件手作陶器,都是一个故事。

这样的故事,一定要在阳光很好的午后,坐在水乡小镇的老房子里,泡一壶茶,慢慢诉说。

婺源、瑶里、延村、思溪、李坑、三宝村,江西有很多古镇和古村落都保存得相当完整,那些祠堂、商号、老宅、义塾,甚至戏台,都踏踏实实地停留在原来的位置上,以一种执拗的姿态停留在流水样的时光中,仿佛赌气——但是谁能赢得过时光呢?

老房子会说话,房梁间的每一道缝隙、墙壁上的每一道水痕都有记忆。虽说经过了风沙的磨砺,诉说的声音有些喑哑,但是它们依然保持着自己曾经辉煌的过往,风度俨然。

只是,我要去的是遥远的大唐,这注定是一个虚妄的梦。

老房子的记忆,能追溯到三百年前就已经很吃力了,不知元明,遑论唐宋?

但又有什么关系,只要这片土地还在,便可以确信,大唐的魂还在。

陆羽还在。我见到了。

用什么样的茶具泡茶、煮茶最好?

唐朝的饮茶方式是煮茶,所以青瓷更能衬托茶汤之绿;宋朝流行点茶,以乳花细白为上,于是黑釉兔毫的建盏备受青睐;到了明清以后,泡茶成为主流,那么一只透明玻璃杯才是欣赏茶叶旗枪分明的最佳展台。

如今通用的茶具材质主要有瓷器(以盖碗为主)、紫砂(以壶为主)、玻璃(以杯为主),另外还有各种材质的简易泡茶杯、壶。

盖碗是最方便的,特别是白瓷的盖碗最实用。首先,白瓷盖碗最容易清洗;其次,瓷质盖碗不吸味,一个盖碗可以泡所有的茶。但是盖碗上手的难度有点儿大,是要掌握一些技艺和方法的,很多人刚开始用盖碗时,会烫到手,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如果你平时喝茶种类比较多,什么茶都喝,那基本上一个白瓷盖碗就可以泡所有茶,但如果你只喝一种茶,或者只喝有限的几种茶,那建议选紫砂壶。紫砂壶泡茶的优点是可以提升茶叶的香气,而且很有文化感;缺点是紫砂吸味,基本上一把壶只能喝一种茶。

而且好的紫砂壶都很贵,要是每种茶配一个壶,几乎很难有人做得到。

家庭用盖碗,以白瓷为优,一百一十毫升容量的大小最适合。

老白茶、黑茶煮了很好喝,秋冬季最适合煮茶。

煮茶壶的种类很多,追求品质的可以选紫砂壶、铁壶、陶壶,贪图方便的可以选玻璃材质的煮茶壶。

玻璃材质的煮茶壶最大的优点是可以直观地看到水位、汤色,而且价格实惠。

常见的煮茶壶基本上分为两大类。一是浸入式的,茶叶投入水中直接煮,茶和水并不分离。这种壶的优点是煮出来的茶汤感醇厚,入口滑润度比较好;缺点是时间上很难把控,而且必须严格控制投茶量,一不小心就会煮得偏浓。

另一类是蒸汽类,茶和水是分开的。这种壶的优点是煮的时候会满室生香,而且对时间和投茶量的要求不太严格;但缺点是汤香不足,醇厚感上也有点儿欠火候。

我个人推荐大家优先选用蒸汽式的茶水分离的煮茶壶。我的一般做法是,煮好茶后,会把茶汤倒出来后,再从顶上浇一两遍,这样就弥补了汤香不足的问题,对口感滑润度也会有明显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