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羡紫与顾渚紫
一
陆羽虽然擅于鉴茶,但是在《茶经》中只论产地,却从未具体提过任何一款茶叶的名字。各种史料上,被他真正推荐过的茶,只有两种:一是顾渚茶,一是阳羡茶。
阳羡与顾渚一岭之隔,然而前者属常州,后者属湖州。即使到了今天,也是一属江苏,一属浙江。
阳羡, 又称义兴, 也就是今天的宜兴; 顾渚, 古称长兴——就连地名也有着一种比拼的意味。
陆羽与阳羡茶结缘,是在大历二年(767 年)的事,唐《义兴县重新茶舍记》载:
义兴贡茶非旧也,前此故御史大夫李栖筠实典是邦,山僧有献佳茗者,会客尝之。野人陆羽以为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可荐于上。栖筠从之,始进万两。此其滥觞也。
彼时有山僧献茶于常州刺史李栖筠处,恰逢陆羽在彼做客,品尝之后,赞其“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建议李栖筠可将其作为贡茶进上。
李栖筠对陆羽的品位自是信任的,欣然允之。后来阳羡茶便成了当时的“爆款网红茶”,红到什么程度呢?
“茶仙”卢仝有诗形容:“天子未尝阳羡茶,百草不敢先开花。”
后世苏东坡则说:“雪芽我为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山。”
不过到了今天,宜兴最出名的是功夫红茶和宜兴紫砂。
宜兴的紫砂土主要有紫泥、绿泥、红泥三种,因为深深蕴藏在岩石和普通陶土的夹层中,故有“岩中泥”之称,锻造成壶后,对着光照可以看到泥料中微闪的荧光,遂有“紫玉金砂”
之说。
准备写作陆羽传记前的那次长途自驾中,我特地去了宜兴丁蜀镇,漫步在黄龙山步行街上,经过一家家创意工坊,把玩一件件手作陶壶,想着那些陶土的故事。
只是一捧土,却在经历了水与火的涅槃后,成长为精美的陶器。
美丽,而易碎。且一旦成型,便再也不可能恢复本来面目,哪怕片片碎裂,亦不复柔软。
竟连尘归尘土归土,也只是奢望。
简直是惊心魂魄。
我走过那些街道、工坊、古镇、空屋,不知不觉来到了郊外。
一座摇摇晃晃的木板桥连接着田野与村居,我看着河水哗啦啦地流淌,暮色一层层地降落,觉得千百年的时光就这样被沉埋了。
天光迅速地黑下来,有很好的月光,我走在碎石铺就的小路上,走在青砖瓦房和泥坯土墙之间,在空****的街道上,在千百年的历史间,徜徉、怀想。
空洞的院门内,望进去只见荒草萋萋,那里曾经有过人家,却很久没有人回来了,灯光也不复亮起。
没有人在等。
街边的老邮筒藏满了故事与牵挂,我想寄一封信,不知给谁,只知在远方。
陆羽,也是这般寂寞吗?
宜兴不是家,空负阳羡花。陆羽很快便离开了。后来到了顾渚山,在尝过紫笋之后,竟觉得比阳羡茶更加甘美,遂当即决定住下不走了。
那段时间,正是李季兰与朱放热恋的时期。陆羽的足迹遍及乌瞻山、青岘岭、悬脚岭、啄木岭、凤亭山、伏翼阁及飞云、曲水二寺,与朱放、皎然等纵论全国诸茶,断定“顾渚第一”,不但在此置园隐居,且修订《茶经》说:“浙西茶以湖州上,常州次。”
说湖州优于常州,也就等于说顾渚紫笋优于阳羡紫笋了。
他在此起灶设碾,亲自烹制,还寄了两片蒸青的紫笋茶饼给京师国子监祭酒杨绾,附信说:顾渚山中紫笋茶两片,此物但恨帝未得尝,实所叹息。一片上太夫人,一片充昆弟同啜。
说来陆羽也是够小气的,寄了两饼茶,说是分别送给杨太夫人与杨家兄弟品饮,却又偏偏说“恨帝未得尝”,分明暗示杨绾想办法进献给皇帝。
也不知杨绾照做了没有,反正后来顾渚茶当真成了贡茶。
大历五年(770 年),代宗命义兴、顾渚分别纳贡,并在顾渚山敕建贡焙院,令湖州刺史负责督造。这是中国最早的官办茶厂,从此开启了顾渚紫笋长达八百七十六年的进贡历史。
顾渚山,位于天目山渐入太湖的尾端,虽然海拔只有五百多米,然而林木葱茏,风景奇佳。相传春秋战国时期,吴王登临此山,回望山下沙洲陆地,以为可做都邑,故名“顾渚”。
贡茶院,就设在长兴虎头崖上,建草舍三十余间,两行置茶碓,焙百余所,工匠千余人,是家规模甚大的“国营”茶厂。
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更是声称最忙碌时需要“役工三万,累月方毕”,可以想象生产规模之巨。
二
常州、湖州的紫笋都成了贡茶,可是江南大事,每年立春,两州刺史便亲自来到顾渚山督茶,称为“修贡”;还在两州交境处盖了座“境会亭”,每年茶季于此举办茶会。
所谓斗茶,斗的是茶汤滋味,也是茶沫形色。
茶经·五之煮
沫饽,汤之华也。华之薄者曰沫,厚者曰饽,细轻者曰花,如枣花漂漂然于环池之上,又如回潭曲渚青萍之始生,又如晴天爽朗有浮云鳞然。其沫者,若绿钱浮于水渭,又如菊英堕于俎之中。饽者,以滓煮之,及沸,则重华累沫,皤皤然若积雪耳。
这是陆羽对汤花的形容,当真隽美如诗。
《唐国史补》说:“羽有文学,多意思,耻一物不尽其妙,茶术尤著。”意思是陆羽擅用比喻句,描摹事物,惟妙惟肖,这段对茶沫的形容,可见一斑。
唐代斗茶,以沫饽为上,谁煎出的茶沫多而细白,谁就赢了。
到了宋代点茶,则又多出了“咬盏”“水丹青”等更细致精巧的讲究,此处不论。
史上最早的斗茶记载,是关于唐玄宗与其宠妃江采的。
采出身书香门第,十四岁即善吟能赋,精通琴书。唐玄宗宠眷于她时,曾命人在宫中种下梅林,并令各地州官进献奇种梅花,还亲笔题写院中楼阁为“梅阁”,花间小亭为“梅亭”,并戏称采为“梅精”。梅妃之名,也由此而来。
梅妃擅跳“惊鸿舞”,取自《洛神赋》“翩若惊鸿”之意,自比甄宓。舞动之际,有梅花清香,众人皆醉。玄宗曾夸她“吹白玉笛,作《惊鸿舞》,一座光辉”。
一日梅妃与玄宗斗茶,玄宗败了,有点儿挫败,便说你能诗善赋,斗茶下棋都胜我,让我情何以堪?朕不要面子的吗?
梅妃敛衽施礼,笑嘻嘻回答:“此为雕虫小技,侥幸小胜,陛下何必萦心?陛下心系四海,力在治国,哪里会把心思放在弈棋斗茶这些闲事上呢!”
玄宗大笑,更喜梅妃,隆宠日盛。
可是美人会老的,杨玉环进宫后,梅妃就被冷落了。巷道驿马得得而来,不再是为了运送新梅,而是给杨贵妃的荔枝“快递”。
不仅如此,从前玄宗与梅妃玩滥了的那些桥段,什么温泉同浴,七夕共誓,吹笛起舞,如今也都搬到了杨妃身上,这让梅妃怎不难过?于是她一行书夹一行泪,骈四骊六地写了篇情辞并茂的《楼东赋》送与皇上,忆昔思今,深情万种。
唐玄宗看了赋,想起与梅妃曾经的柔情蜜意,同时也感于梅妃的出众文采,颇为动容,于是命人送了一斛珍珠给梅妃以示安慰。
这难不成算是润笔?梅妃缺的是珍珠吗?
气得梅妃更加伤心,遂写下了著名的《谢赐珍珠》:桂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
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玄宗只带走了最信任亲近的几位皇子、权臣、爱妃、近侍,悄无声息地偷偷离宫,像梅妃这种色衰爱弛的冷宫妃子,与沈珍珠那样的皇孙嫔妃,自然就都被抛在了脑后。
叛军攻破长安时,沈珍珠被俘,押送洛阳;而梅妃则为了保全贞节,以白布裹身,自挂梅林而死。
梅妃以擅茶而闻名,也如茶沫一般轻盈脆弱,“若绿钱浮于水渭,又如菊英堕于俎”。但是杨玉环,还不是一样输给政治,难逃一死。千金纵买相如赋,玉环梅精都做了土!
湖州、常州的斗茶会上,除了两州刺史率府中官吏各自按品正装外,亦有美貌少女翩然做惊鸿舞,另有数百茶农抬着祭品在钟鼓声中疾走盘旋,先祭神农氏,再祭金沙泉。
然后才是品茶会,两州司茶官各自呈上今春新茶,看闻揉捻,煮水烫盏,低声交流着贡茶经验。
自始至终,一旁少女歌舞不歇,雪白的茵席锦褥上铺设案几,风炉、水瓶、茶具一应俱全,士大夫们坐于其间,在轻歌曼舞中品茶鉴水,吟诗联句。
皎然、陆羽与两州刺史都是好友,这种盛会自然都会参加且坐上席的,他们时而与司茶官一同品茶鉴茶,时而与士大夫们联句雅戏,看着茶农们皱纹堆簇的笑脸,由衷地感受到了一丝中兴的欣慰。
直到白居易做苏州太守时,“境会”欢宴犹方兴未艾,可惜乐天居士没机会参加,于是特地写了首诗寄给两郡太守,表达艳羡之情:
夜闻贾常州崔湖州茶山境会想羡欢宴因寄此诗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
盘下中分两州界,灯前合作一家春。
青娥递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斗新。
自叹花时北窗下,蒲黄酒对病眠人。
这首诗的颔联“盘下中分两州界,灯前合作一家春”成为千古名句,至今还常在各种学术联盟研讨会上被提起借用。
诗中说,我在苏州远远听闻你们的茶山境会办得好热闹啊,歌舞升平,珠翠环绕,顾渚紫笋与阳羡紫笋各显芬芳,春意盎然,想想都让人垂涎。可怜我在苏州卧病,托着碗蒲黄酒,想象那顾渚茶,要不你们给我寄点儿来吧。
当然,最后一句没明说,不过两郡太守也不是傻子,应该不会忽略白苏州那殷切的小眼神吧?
三
《茶经·三之造》说:“凡采茶,在二月、三月、四月之间。”这当然是农历,基本相当于今天的三、四、五月。
绿茶的采摘贵早贵新,以春茶为上。古时春茶分为“社前茶”“火前茶”和“雨前茶”。
古时把供奉、祭祀土地神的地方叫“社”。每到春天播种和秋天收获的季节,农人们都要立社祭祀,祈求和酬谢土地神。
所以“社日”便分为春社和秋社。“社前茶”指的是春社,大约在春分节气,阳历三月时分。
“火”指寒食禁火三日,相当于清明时节,所以又叫“明前”,如今确定在阳历四月五日。乾隆皇帝总结龙井茶时说:“火前嫩,火后老,惟有骑火品最好。”这里的骑火指的就是寒食节当日。
雨则指谷雨节气,也就是阳历四月下旬。这里要再三强调的是,千万不可将“谷雨”和二十四节气第二位的“雨水”弄混了。
明代许次纾《茶疏》云:“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
各家说法略有出入,是因为江南茶事早,如苏州、杭州、长兴、安吉、湖州等。越往北,采摘期越晚。
若是云南普洱,最早的茶农从农历一月就开始采茶了。不过唐朝时云南属于南诏国,陆羽不曾去过,所以“二月三月四月”之说,只是泛泛之言,不可一概而论。
明前茶的采摘以芽为贵,有单芽茶、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之分,精挑细选,采摘细心。
白居易诗云:“红纸一封书后信,绿芽十片火前春。”
晚唐诗僧齐己有诗:“甘传天下口,贵占火前名。”
都是极言明前茶之尊贵。
德宗也很认明前茶。贞元五年(789 年),为了祭祀所需设立“急程茶”,德宗限紫笋茶必须在清明前送达京城长安,先荐宗庙,然后分赐近臣。
于是,茶农只能春分开采,然后飞骑驰送,赶往京城。而且不只是茶,就连顾渚山金沙泉的水,也要跟着一起进京。
正如陆羽所言:“烹茶于所产处无不佳,盖水土之宜也。”
就好像民间吃饺子要“原汤化原食”一样,顾渚贡茶院侧金沙泉的水,最宜烹茶,故而也被引入茶厂,以此制茶,并且装进银瓶中与茶一起进贡,银瓶盛金沙,尊贵无比。
诚如晚唐诗人、湖州刺史张文规在《湖州贡焙新茶》诗中所写:
凤辇寻春半醉回,仙娥进水御帘开。
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
而在关于顾渚茶的所有赞美诗中,最热诚详细的,还要属谢皎然。陆羽推重顾渚茶,很可能便是受到皎然的影响。
顾渚行寄裴方舟
皎然
我有云泉邻渚山,山中茶事颇相关。
鸣时芳草死,山家渐欲收茶子。
伯劳飞日芳草滋,山僧又是采茶时。
由来惯采无近远,阴岭长兮阳崖浅。
大寒山下叶未生,小寒山中叶初卷。
吴婉携笼上翠微,蒙蒙香刺罥春衣。
迷山乍被落花乱,度水时惊啼鸟飞。
家园不远乘露摘,归时露彩犹滴沥。
初看怕出欺玉英,更取煎来胜金液。
昨夜西峰雨色过,朝寻新茗复如何。
女宫露涩青芽老,尧市人稀紫笋多。
紫笋青芽谁得识,日暮采之长太息。
清泠真人待子元,贮此芳香思何极。
皎然真不愧为“茶僧”,这首诗从顾渚紫笋的采摘说到烹煮,充分印证了陆羽《茶经》中所说的“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叶卷上,叶舒次”。
真正的野生紫笋茶,在初萌芽时,芽头呈笋状,色微紫。
安溪的红心铁观音,永春的红芽佛手,也都拥有这种特征,堪称佳品。
顾渚茶与阳羡茶,直到宋代都是非常受欢迎的,苏轼分别有诗题咏:“顾渚茶芽白于齿,梅溪木瓜红胜颊。”“雪芽我为求阳羡,乳水君应饷惠山。”
然而据史学家考证,北宋时,曾有连续几十年的冬天,江南气温陡降,太湖封冻,过了清明茶树还未发芽,于是阳羡茶“始罢贡”,加上籍贯福建的蔡襄等人极力举荐,皇室贡茶基地遂自江南转迁闽北建瓯一带。
明代许次纾《茶疏》云:“江南之茶,唐人首称阳羡,宋人最重建州,于今贡茶,两地独多。”
到了清代,康熙南巡赐名“碧螺春”,乾隆微服独爱龙井茶,阳羡茶日渐没落。
如今的阳羡,则以红茶为主打茶类,当年名扬天下的阳羡紫笋,已成广陵绝响,流散在风中。
四
湖州茶历史悠久,湖州市博物馆有一尊东汉出土的青瓷贮茶瓮,器肩上刻有一个隶书的“茶”字,可见早在东汉时,湖州人已有饮茶习惯。
陆羽《茶经·七之事》中引《吴志·韦曜传》云:孙皓每飨宴,坐席无不率以七胜为限,虽不尽入口,皆浇灌取尽。曜饮酒不过二升,皓初礼异,密赐茶荈以代酒。
这是最早的“以茶代酒”缘起,说的是三国时东吴第四代国君孙皓,性嗜酒,每宴必命众人豪饮,且以七升为限,喝不下去也要硬灌,堪称史上最强劝酒。
然而强人也有柔软时,他非常宠信的一位臣子叫韦曜,酒量奇差,二升便醉。孙皓对别人可以灌,却不忍心让韦曜伤身,每次宴集,便提前命仆婢准备茶汤,给别人倒的是酒,给韦曜倒的却是茶,反正古时的酒是要温来喝的,酒与茶汤色一般,谁又能看出分别呢?
可惜,即便是这样的宠信有加,后来因为一些小小不如意,已经年逾古稀的韦曜仍被孙皓下令诛杀,其家人也均被流放零陵郡。
这个故事告诉了我们两件事:一是伴君如伴虎,二是乌程的茶与酒一样历史悠久而闻名遐迩。
湖州的名片实在很多,什么“丝绸之府”“鱼米之乡”“文化之邦”;名产更多,湖丝、湖笔、乌程酒、顾笋茶,还有“太湖三白”。
湖州,古名菰城,始建于公元前248 年,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在其封地内筑菰城县,因城西溪泽菰草弥望而得名。早在春秋、战国时,乌金、程林所酿的酒便已盛名远扬。
公元前223 年,秦始皇灭楚;次年,改“菰城”为“乌程”,褒扬乌、程二氏善酿之实。湖州遂成贡酒之乡。
要不,“酒仙”李白怎么会闻风而至,放话邀战呢?
青莲居士谪仙人,酒肆藏名三十春。
湖州司马何须问,金粟如来是后身。
李白来湖州,为的是酒;陆羽来湖州,为的是茶。
而我来到湖州,则为的是陆羽。看到“菰城遗址”字样,我莫名激动,仿佛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藏宝阁,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第二天就知道了,先卖个关子,我们后面再说。)不知道李白诗中的湖州司马指的是哪一位,陆羽交结的湖州刺史倒都是有名有姓的,而且不只一位。
那个拿三十文打发他的李季卿就不必说了,后来的刺史卢幼平、颜真卿等,都与陆羽私交甚好。
大历三年(768 年),卢幼平离任返京,皎然、陆羽等组局为其送行,联句数首纪其事,其中《重联句一首》堪称“吴中诗酒”的代言:
相将惜别且迟迟,未到新丰欲醉时。——卢幼平去郡独携程氏酒,入朝可忘习家池。——陆羽仍怜故吏依依恋,自有清光处处随。——潘述晚景南徐何处宿,秋风北固不堪辞。——皎然吴中诗酒饶佳兴,秦地关山引梦思。——卢藻对酒已伤嘶马去,衔恩只待扫门期。——□惸“茶圣”陆羽难得写酒,这句“去郡独携程氏酒”可谓替乌程酒打足了广告。于是后人也都一哄而上,吟咏不绝:王安石:“渌水乌程地,青山顾渚滨;酒醪犹美好,茶荈正芳新。”
陈舜俞:“茶收顾渚旗犹卷,酒贳乌程蚁半浮。”
赵汝燧:“雨茶烹顾渚,春酒醉乌程。”
徐乾学:“春来醅发乌程酒,雨过香生顾渚茶。”
佳句闻香,莫不将乌程酒与顾渚茶相并论。
可见乌程酒与顾渚茶,缺一不可。我纵不擅饮,也当微醺一番了。
西湖双璧:
相传乾隆下江南时,游览杭州西湖,盛赞龙井茶,遂将狮峰山下胡公庙前十八棵茶树封为“御茶”。
如今,“龙井茶”指的是一种工艺,只有使用龙井村和翁家山村鲜叶原料制作的,具有糙米色、兰花香特征的龙井茶,才可以称作狮峰龙井。
正如同顾渚山茶要瀹以金沙溪的水,上等龙井茶则最好用虎跑泉的水来泡,香清味冽,沁润心脾,称之为“龙虎饮”,又称“西湖双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