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双瞳紧缩,这么下去,刘备实在太过危险。

他忍无可忍,骤然左臂一抖,大喝道:“看镖!”

手上七寸黑光脱手而去,直奔吕布的后脑;同时,腕下一道黑丝也蓦地射将出去,方向却是吕布的左臂。

明面上飞的是张简的七寸薄匕,匕首个大风响,又是大白天的,吕布头一歪就避开了。但黑丝太细,原本也没有瞄准吕布身体,吕布也没太在意,直接从他左臂外穿过,一下缠绕住他手上的弓体。

这却是张简护腕内的天蚕五篱爪,原本是他用来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想不到在嘉德殿下的避火通道内遇到心细手狠的士异,被她朱雀剑一斩直接劈折了五爪,变成了一根锐角独棍。此刻五篱爪的残余部分被张简当做了流星镖,也是受到成健流星索的启发,临时废物利用罢了。

张简也没想到随手一击竟然有如此收获,心念微动,左手一扽黑丝,着力拉扯两下,牵制住对手,脚下步法加速,臂随身动,右手直接一拳挥出,捶向吕布的后心。

“着!”

他攻击来得太过迅疾,加之吕布长弓受到干扰,节奏已乱套,本来正在抽箭的右手只得临时换了方向,随着右腿后退半步,反手呼的就是一掌拍出。

砰!拳掌相撞。吕布忽然一声大吼,似乎疼痛无比,受此影响,左手争持中的长弓也随之放弃,被张简一把拽脱离手。

吕布天生神力,这手学自草原凶兽的摆尾搏命一击又极是凶猛。张简虽然也属“高能”人士,单比力量却是逊了几分,当即被吕布一招震退,倒趋三四步才得稳住身体。

但他毫不在意,随手甩脱那张弃弓,收回自己的“黑丝流星镖”,脸上露出一丝奸计得逞的笑意。

吕布原本坚硬如铁的手掌软了五指,又惊又怒低头一看,掌心却有个三棱状的伤口,鲜血直接涌射而出。

“你……用的什么暗器?”

张简哈哈大笑,右手扬起,随意抛出一个黑色小物件,却是一枚去了箭杆箭羽的三棱箭头。

“这便是你昨晚暗算我的那支冷箭,差点儿被你一箭送了终去。如今,总算还给你了。”

吕布一双如狼似虎的漆黑眼珠精芒怒射,恶狠狠地盯着张简。

张简毫不在意,淡然说道:“看我怎的?再不逃,你们可就走不了啦!”

李儒在一侧暗暗摇头,师兄这快意恩仇的性子当真是无药可治了,昨晚最后可是奉先被你打得弦断弓折,狼狈而逃,你居然还念念不忘于报复那一箭之仇。

他有自知之明,三次秘术过载,精力耗尽,内伤颇重,眼下纵有干戚神甲加持,也还是这群人里最菜的那个,不动手还能威慑一二,一旦加入进去,肯定会成为己方的最大短板。所以即使如此不利局面下,依然强忍没有出手。

“奉先,速走!”

“文优,那……”吕布侧头看一眼,这两三息间,士异已被刘关张以及牵招四人团团困住,再也没有腾挪逃走的缝隙。

“我拦住他们,先生……先走!”士异奋力一剑格挡住张飞的单刀,娇躯连晃,手腕剧抖,话语顿时变得断断续续。

这还是张飞见她一个弱质少女,不屑和微悯的心态综合下,力量没有使到十二分,否则,直接连剑带人,都可能一刀震飞出去。

关羽微微皱眉,几兄弟联手之下,要还是被这小女孩硬刚一轮过去,大家以后出去就只能蒙面捂脸见人了。环首刀的刃口上寒光一闪,平平直推过去。

张简哎哟一声,咬人的獒狗不吭气,关二哥这一刀看似没甚稀奇,却是一刀两段的凶戾手段,只要力量不及他,根本无法抵挡或躲避。

一句“关二哥手下留情”尚未叫出口来,猛听身后嗡的一声爆响,接着,似有一群黑乌鸦骤然空中飞扬。

却是李儒见势不妙,终于忍无可忍爆发最强大招,双拳同时捣出,机簧急崩下,自他袖口里射出不知多少黑色的小圆球,球体上长满细刺,极其狰狞。

张简本能觉到此物危险不能硬接,叫一声:“快闪开!别挡!”

刘关张牵四人刚才已听到他提醒小心弓箭,后来吕布的快箭也确实无法抵挡。此刻听他再喊,不由自主信了七分,纷纷收招后跃,避开这群黑压压的小球。

他们突然四下一退,却把士异一人留在了原地。她刚接了张飞凌厉一刀,虽然勉强扛住了,体内战斗生态却已被过分震**濒临崩溃,一口气缓不过来,根本来不及闪避。

“闪开啊!”吕布大叫,不顾手掌有伤,疾快拔出五六支狼牙箭,全力撒射过去,噗噗噗噗噗噗,连续射爆五六枚黑球。

“呃……”士异一声低哼,娇躯扑倒在地。她后心白襦中映上一团特别显眼的圆黑,不到一秒钟,黑圈边缘就渗出了赤红的血渍,分外显眼。

尽管吕布使出浑身解数,依然无法将李儒的那群带刺儿的黑球全都击破。

吕布大叫一声:“士女——”

喀啦!

李儒双足突然急抬,瞬间已自行升高了尺许,下面多出半截坚固的铁质小腿,他原比吕布矮了许多,此刻却已几乎与对方等高,一把拉住吕布,满脸血紫之色,急叫道:“我等先走,日后再为士女报仇!”

张简听到这话,觉得满不是滋味,喝道:“师弟你慢点胡扯,明明是你乱射打中了士女姐姐……”一句话没说完,忽然醒悟,乱战至此已经没有了任何规矩,双方仇结大了,彻底翻脸,前面的暗箱协议自然只能彻底作废。

一道青光自他掌心闪烁起来,却是已拔出苍龙剑,提气纵跃过去,想要缠住吕布,把这杀胚截留下来。

李儒双目如火,狠狠瞪张简一眼,袍袖一甩,又是两道寒光飞射过来。

这次却不是刚才的黑色圆球,飞行轨迹也颇为怪异,张简不明虚实,身在半空伸剑连点,叮叮两声,一枚银色梭子直接被击坠;另一枚却骤然上滑一个微小弧度,完美避开了苍龙剑的拦截,啪地钉在张简的肩胛处。

张简身体自发斜肩卸力闪避,不过一惊之下这口气顿时弱了,只能落下地来,低头瞧向自己的左肩。还好有两层甲衣护持,银梭虽利,却只刺破曹操所赠的熊皮鳞甲,卡在下一层的铁环中间,没能穿透蔡侯环锁铠。

趁此机会,李儒已拉拽着吕布,猛然冲出重围,沿着街道,向着上东门回城方向迅速逃蹿而去。

“主人,快去救人!”小兰忽然提醒张简一句。

“呃……我知道。”张简拔出肩甲上的银梭,目送李儒吕布远遁的背影,已追逐不及,转头看向倒地侧卧的白衣少女。

刘关张牵等人都是正派直男,士异误中同伴暗算,完全失去反抗之力,他们自然没有下死手补刀的想法,却也不会滥充好人过去救护,只是各自稍离数丈,一人一个方向,远远监视着,等待张简自己去处理这事。

张简奔至士异身边,蹲下叫道:“士女姐姐,士女姐姐!”

连续呼唤数声,士异慢慢睁开眼睛,见是张简,似乎一惊,想要撑地站将起来,最后却只手足抽搐了两下,根本完全不能动弹。一急之下,顿时又晕了过去。

张简心头一沉,瞧她这个样子,是伤及了脊椎大龙么?士异背上伤势奇险,他却不敢随便伸手触碰。

“主人你眸光犀利,看来是的。”小兰明显也仔细观测了士异后背上的伤情,结论一致,“这些小铁球都是空心弹丸,内藏数根尖细针刃,一中躯体,当即迸裂散射……外伤如此严重,就算能活下来,也要半身瘫痪,终身难愈。”

“啊,这么严重?我刚才不也半身不遂,还不是一会儿就好了?”

“主人你是傻的吗?你那不过是被秘术控制,相当于一时脑梗塞而已。她这却是全无防备下打中了脊椎,脊髓损伤严重,脊柱神经几乎都被切断了,就算在现代社会,也是高难手术,死活看运气的。”

张简叹口气,问道:“小兰,能救她么?”

“你真想救她?”小兰反问。

张简想起这数个小时与士异的相识情景,虽然中间双方颇有龃龉不合处,自己也因此吃了一些苦头,但士异在他眼里……却的确是个好姑娘。

“是。”

“很难。”

默然片刻,张简再问:“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兰也沉默了几秒钟,低声道:“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

张简想了想,郑重道:“好,等会儿细聊。”

双方达成默契,张简便站起身来,向刘备等人一拱手:“今日意外遭遇这几个仇家,多蒙玄德哥哥你们四位仗义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恩不言谢!此情此义,小弟心中感激无以言表。”

收剑之后,刘备凶悍霸道的一面尽去,脸上又恢复了静雅内敛,拱手还礼道:“区区小事,少节你言重了!”

张飞也道:“大哥说得对!别说我们与少节兄弟你一见如故,心意相通。便是看在三百金的份上,也该当出手相助。”

他本意是劝张简别太客气生分,没想到大哥二哥同时侧头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弄得张三爷满脸懵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张简哈哈一笑,道:“玄德大哥、益德三哥言之有理,正中小弟心扉。你我兄弟,何分彼此。这样吧,小弟便再取二百金,以答谢牵招哥哥的相助之情。”他向欲出口阻止的刘备、关羽摇摇手,“这是给牵招哥哥的谢礼,可不是给三位哥哥的。”

牵招一直看他们几个互动,此刻见说到自己,不觉蹙眉。

“少节兄弟,你是觉得我牵子经不配为友吗?”

“小弟绝无此意,绝无此意!纯属想和子经兄交个朋友。”张简慌忙又摇摇手,脸上浮现出几分笑意,“子经哥哥你久在洛阳当差,须是知晓,如今一县令长的价格吧?”

后面半句话却是以精神共振术悄然说出,只让牵招一人听见。

牵招一愣,接着想起什么,点了点头。县令五百万钱,县长三百万钱,他在洛阳县寺为吏,这种官方的明码实价确实非常清楚。他和刘备是无话不谈的挚友,自然也聊起过对方洛阳跑官以来的各种无奈坎坷,知道张简是刘备眼下的最大金主。

“原来张兄弟是有感于玄德倾力相助脱险,欲为玄德增加捐赠,却又怕玄德坚拒,所以从我这里转一手过去。”

以刘备的耿直性格,投资没问题,但这种类似市恩求金的情况,确然极大可能无法接受。

“……也罢,既然少节如此心诚,那牵某就认了你这兄弟,厚颜收了。”这位也是真行,如此一个急转弯,也能毫无痕迹,自行绕了回来。

刘关张三人同时一愣,不知牵招为什么突然改口。

张简大喜,拱手深深一揖:“子经哥哥!”

牵招看着张简,微笑郑重还礼:“少节贤弟!”

张简也不给他们继续掰扯的机会,直接一拉关羽、张飞:“两位哥哥跟我去取金子。”

“好嘞!”关羽张飞一拉就走。

人穷哪惧钱烧手!

牵招眨眨眼:“我此来正好驾了辆双驽马车,正好连人带金,全都拉走。”

他这么一说,张简想起来,略略停下脚:“哦对,还没问子经哥哥,你怎么来上商里了?”

“县尊有事寻玄德他们,命我特来接人。没想到……少节贤弟你家这么热闹,还好我带了防身弓箭。”牵招龇牙咧嘴,还有些心疼,用顺手的软弓也被毁了。

周晖让你来接刘关张?张简感到很奇怪,之前在县衙时怎么没说?

“是老师听说我去过洛阳寺,托了周令君来寻我。”刘备一旁插了句嘴。

张简恍然大悟,原来是卢植急着找刘备啊!

“少节家中尚有……琐事,”刘备看看地上的白衣少女,“那三百金还是先放置在少节这里,等我们做好老师交办的事宜,日中必然回来,顺便陪少节……办事。”

去见那位玉剑刺客,却是极端危险的事,刘备含糊其辞,显然并不愿让牵招涉及。

张简明白刘备的心思,点了点头,现在才刚8点多,日中就是上午11点到下午1点,四五个小时,有什么事应该都能办完。

关羽和张飞一听,当即停下脚,既是大哥的主张,他们自然要遵从,并无异议。

“那我那两百金,也暂时放在少节贤弟这儿吧!”牵招无奈,还从没见过五百金是什么样呢!冲张简眨眨眼,“少节做事,我放心。”

张简耸耸肩,今儿连金子都送不出去了,也是少见。

只好说道:“也罢。不过子经哥哥,这把弓赔给你吧,虽然可能不太合用。”

张简把缴获的吕布那张军方步弓递给牵招。牵招很是高兴地接过,反复摩挲欣赏,一代弓箭大师吕布的眼光见识岂能小瞧,自然是精品中的精品,可比衙门配给他的那张差役用的软弓优等太多了,现在用不顺手不要紧,慢慢总会顺手的。

刘备行事干脆,计较既定,当即与张简告别,自行坐了牵招的驽车而去。

一眨眼间,张简又成了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转头过来,看看昏迷不醒的士异。再扫一眼周围环境,还不错,这里是郊外,需要干活儿的已早早去了山下农田,剩余的大都还没来得及出门,加上刚才吕布刘关张辗转数百米的一气恶斗,最后一点闲散人等也都被这种远胜“流氓地痞”的群战烈度给吓回去了。

所以,这会儿目力可视的范围里,居然一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小兰姐?”张简试探一声。

“她这么奄奄一息的,受不得惊扰。你得把她先抱回室内……你们家那地窖就不错,比较安静,方便治疗。注意点,千万别碰着她受伤的地方,最好连脊椎都不要接触到。”

“……好吧!”

张简啾了啾嘴,有点小难题。不过现在是救命的时候,也顾不得了。

他低下头,看准了位置,左臂圈住士异的双腿,右手伸至脖颈下,轻轻一抬,不料士异顿时一声痛哼,昏迷中都紧紧锁起了眉头。

“啊?”张简一呆,这样都不行?

“看你这笨的!她脊椎重伤,肩膀以上自然更加敏感易痛,得从胸肋下面搂住她。”小兰训斥道。

张简无奈,右手只好改从左腋下伸过去,轻轻使个轻巧脆劲儿,颠抬起她的上半身,左手同时用力,将她身体半竖起来,随即双腿一蹲,脑袋钻入对方右胳膊下面,然后迅速站起,士异的腰腹部已经稳稳压住右肩头,整个上半身都趴俯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没有听到士异的痛苦哼鸣,张简悄悄松了口气,右手扶腰部,左臂护住对方一双腿,疾步返回上商里的闾门。

“你这扛媳妇的手法倒是挺纯熟的!以前抢过?”小兰似讽似赞道。

张简实在没功夫理她,自家宅子虽然熟门熟路,但肩上扛着个重伤员,下窖梯时还是得格外小心别磕碰着。

直到在小兰的指挥下把士异俯身放置在床榻上,张简才有空喘了口气。

“有什么偏方神术,现在你可以说出来了吧?”

“别急啊,刚才谁说要细聊的?”小兰一笑,“我还等着呢,想知道你到底想怎么个细聊法?”

张简一皱眉:“小兰姐……”

“第一句就错了!”小兰打断他道。

“好吧,青青学姐,人命关天,有什么要求你直接说好不好?”

小兰忽然一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听真话?”

“对,咱们之间,只说真话,彼此省心省力。”

张简耸耸肩,看来只能这样了。

“最开始,不,第一次。当时从南宫出来,我给那些执戟郎送酥饼,发现‘日月灿烂’这对兄妹。你听我聊起醋泡韭菜葵菜的怪味,就很有兴趣,说难以想象。当时我就想,AI能够想象么?也许是能的吧,但我却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后来在司空刘弘的病榻旁,我特意请你帮忙闻了一下,你果然确实能分辨出日月灿烂的酸汤韭葵。这两件事,就算一次吧?令我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作为人工智能,你对奇怪事物的热心程度出乎意料,你,似乎不像一个正常的AI。”

“原来在司空府,你是故意的?我还以为你嗅觉不足以辨别那么多味道。”小兰若有所思。

“呵,只是灵机一动,谈不上故意。”

“继续。”

“第二次,是万年家令杜枰。她在七香牛车里施展大音希声术,企图诱使我暴露身份,把我踢出护卫队伍。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这有什么不记得?我说,你们这么聊,她没事,你肯定被别人发现不对劲。你问那怎么办?我告诉你,你可以用脑波直接组织语言,形成思维触角,像跟我说话那样,我帮你传递到她耳蜗里。”

“不是这里,是下面的一句话。”

“下面……神交菠萝蜜?精神共振术?”

“不,不是这儿,更下面。”张简头疼,对方记忆力太好也是麻烦,“你跟我说,‘我们’早就研究过了,所谓大音希声,不过是阴阳家秘传的一种特殊声控技巧,小手段而已!”

“怎么?”小兰问。

“我当时就想,应该说是有些疑心吧,一个辅助型的任务AI,怎么会说我们?难道你们私下有一群AI,经常一起研究大音希声术和精神共振术?随便想想,这都不太可能!而且那一刻,我感觉你还有点儿……”

“有点儿什么?”

“有点儿……好像……柠檬汁……”张简声音有点儿打结。

“谁吃醋了?”小兰大感羞恼,“别胡扯,说重点!”

“好好,重点,重点。”张简忙道,“后来,更多时候,我经常感觉,你就像我的一个知己,一个旧友,时时刻刻跟着我一起冒险探索,拌嘴解闷,保护我,关心我。偶尔想起来,你的思维方式完全不像一位AI助手,纯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小兰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刚才在地窖里,我和李儒争斗再次中了悬梁刺股术,差点儿被他直接打死。你情急之下,才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瓴瓴!以及瓴瓴弟弟!!

张简摸摸鼻子,他并不喜欢这两个爱称,男子汉大丈夫,虽然嘴上喜欢叫姐姐,心里也喜欢,可是谁愿意当弟弟啊?

但昔日学姐杨青青,却一直喜欢如此称呼他,并时常以刺激到他红脸发怒为乐。

旧日的亲友团姐妹中,也唯有青青学姐有这个恶习。

“就这三条?”小兰问。

“就这三条。”张简确认。cp神马的,就不提了。

“好吧,你猜对了。”小兰爽快道,“时光催人老!两年时光旅游,瓴瓴你现在真的长大了。”

张简皱眉,杨青青倒是一如既往地干脆。

“青青学姐,那个,以后麻烦你不要再叫我瓴瓴,行不行?那会令我很不自在。你可以叫我……少节!”

杨青青咦的一声:“我还以为你想继续让我叫你主人呢!”

张简小脸一红,顿时破防:“没有没有,我怎么敢那么想?”

“有也没事,我也叫习惯了。”

“真没有。”张简简直想对天发誓,他真是撞了天大的委屈啊!早知道你是威凌洛阳城的青青学姐,学弟我怎么敢有那个胆子!

“算了,逗你的。辅助程序原始设置罢了。既然你已经识破了我,那种主从关系就自动被解除了。”

张简摸摸鼻子,似乎还挺有几分……莫名失落的。

他立即压制住这种危险的情绪,一直把它藏到思维深处,混进无数重的混沌潜意识里遮掩起来。

脑子忽然灵机一闪,张简说道:“ 啊,我现在才想起,青青学姐你之所以取名小兰,寓意是不是青出于蓝?”

“你又猜对了。”杨青青道。

“哪有……”张简叹息,“其实青青姐你早就告诉我了!偏偏我还自以为是,各种猜疑。”

杨青青哈的一声,笑了:“还有什么猜疑都一起说出来吧,免得以后不好合作。”

张简点点头,他知道杨青青的脾气,也不客气,直截了当问道:“我想知道,青青学姐你怎么会和我一起旅行?你应该很清楚,这是个人时光旅行中最忌讳的行为,没有之一。”

因为每个旅行者的个人源线都是独一无二的,一旦与他人共享,形成了纠缠中的历史歧路,将会产生各种难以预料、无法抗拒的意外和危险——哪怕像杨青青这样,假扮成一个……时空伴随者。

尤其,在他之前的个人旅行已经发生了时间循环那般重大错误的前提下,更容不得这种明显的变量。

“我当然知道。但对我来说,这事比较简单了。你只知道我是你学姐,最多,就是一个人脉众多、喜欢考古和旅游的富商,对不对?但你不知道的是,洛阳元历史基地,也就是洛阳纪元的发源地,其实就在洛阳墟内。”杨青青沉默一下,才接着说道,“洛阳墟的现任墟长杨墨,是我父亲。”

“啊?”

张简愣住了。

他一直感觉得到,青青学姐的出身非同一般,但也没想到不一般成这样。

就算在国内最顶级的九大永恒空间里,洛阳墟也是威名赫赫的重量级仙墟神城,号称“太清天”。

你父亲居然是国内上三天之一、拥有八千万永生者的洛阳墟的gm?

“什么gm,除了我,他能管谁?墟长,说起来好听,其实不过就是十万管理员的领班,首席服务官,大堂经理罢了。”杨青青似乎颇有感触,满是不屑地说道。

那也很厉害了!张简心想,我也想有这么一个爹啊!

这时,忽听一声颇为痛苦的低吟,虽然声音微弱,但因为距离太近,张简却听得清清楚楚,心头一紧。

是身侧的士异!

“这小妞快撑不住了,我长话短说吧。”杨青青道。

张简极快回答:“好。”

杨青青道:“国内九大永恒空间,昆仑仙墟排名第一。但在三年前,它寿限到了,产生了无数空间裂缝,有的可见,有的眼不可见但能感知到,肯定也有更多不可见也不可知的高维裂缝。总之,它无法修补,无法延续,最终彻底破败湮灭了。它的破灭,让其他八个城墟的管理者都很害怕,如果没有新的解决方案,或迟或早,它们都会走上昆仑墟的不归路。大家都在拼命想办法,怎么才能延长永恒空间的寿命呢?

“我们洛阳墟当时也已经有了一些细小的裂缝……这些当然不会公之于众,但管理者们肯定想了无数办法,尽量修补完善,不过可惜,真正有用的法子几乎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你在首次时光旅行中,犯下了那个明显的错误。

“你在汉末洛阳的旅行中没有能够及时返回现代,最终产生了一条长达四十多年的个人元历史,直至善终。好……少节,你也真是能苟!在这期间,你至少在十七处汉墓里做下各种手脚,把你在大学和毕业后十年间的各种考察经历利用了个遍,最终整出了个超强闭环源线,把自己彻底坑进了时光囚笼。”

大海呼啸起来,浪花冲激堆叠起一个硕大高翘的拇指:巨赞。小兰(杨青青)的滑板游上了漩涡翻滚的那根巨大手指的浪尖儿里,面带明显的嘲讽笑容,向张简伸了伸自己小小的左手大拇指。

张简耸耸肩,我哪儿知道我那时会这么疯?这些记忆都被你屏蔽了,你说的我全都不知道啊!

杨青青莫可奈何地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偶然发现,在你这次时光旅行的过程中,洛阳墟的结构变得更加紧密和结实,原本已经产生的一些裂缝,居然正在被弥补和粘合,最明显的,大概有三四个可见裂缝,直接彻底消失了。

“父亲和其他几位高级管理员反复查验,莫衷一是,疑点重重,可能性有好几个,但无疑,也包括你的个性旅行。”

“你是说,永恒饵时?”

“对,是永恒饵时。”海浪上的杨青青似乎眼眸也突然一亮,精神了许多,“父亲私下对我说,我们需要同样的一次时光旅行来进行验证和鉴定。他决定指派我作为你的专职时空伴随者,陪同你一起,再次进行洛阳的时光游历。我则同意,除非你自己发现,决不做任何暴露自我的事情。于是我的相关记忆和你一样,都被完全屏蔽,只有身为任务AI小兰的意识。至于你担心的源线纠缠问题,其实解决的方式有好几种,并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接下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由于旅行中的各种危险遭遇,你意外惊动了密钥昙花一现,然后按照程序,它顺理成章地叫醒了我。”

张简默默听完,消化一会儿,问道:“青青姐,你的意思是,由于我上次旅行过于跳脱,犯下愚蠢的闭环错误,反而因此产生了一些……永恒饵时,使得洛阳墟减缓了趋向毁灭的速度?我就是那个可能拯救了太清天洛阳仙墟的个别人?”

“谁知道呢?”杨青青瞟了张简一眼,“所以父亲让我来伴随、观测、记录,我们都想看看,在你这一次新的个人旅途中,到底会出现什么特别不一样的事情!还会发生什么?产生什么?”

张简沉吟,那位洛阳墟的大人物,之所以让自己的女儿亲自出马,首先当然是杨青青和自己原有的紧密关系;其次,应该也是为了严格保密,保证旅行正常进行,不希望太多意外掺杂进来。

“如你所知,我并不是一开始就拥有自己的全部记忆的——刚刚接替昙花一现时,我的确就是一个纯粹的人工智能,我真以为自己就是一个任务AI,小兰1024。所以你发现的前两个疑点,我也觉得很奇怪,也许因为小兰是以我本身为原模生成的,所以性格难免有一些诸如话痨、善思、柠檬、自信、好胜、兴趣广泛等小小的类人瑕疵,比较像我本人吧。”

什么什么,善思、自信这些特质什么时候成瑕疵了?学姐,你这是强行自恋吧?

杨青青狠狠瞪着他,你也知道什么叫自恋?

“好吧,我错了。那青青姐你是什么时候真正觉醒的呢?”张简摸摸鼻子。

“在你晋级一级旅者:时空探索者的那一刻,我意外获得了‘三日之潮’的基础预见能力,在它的启发下,我发现了自身的逻辑错误,然后反复攻错之下,逐渐恢复了完整的记忆。”

“什么逻辑错误?”

“身为系统代表的任务AI,为什么会得到系统本身的馈赠?”

张简愣了一下,这是逻辑错误吗?换了是他,开心还来不及,哪儿会去想什么底层逻辑有没有错误。

“这当然是逻辑错误。我能获得秘术,只有一个可能,我并不是人工智能,而是一个人,并且产生了精神异变。”

张简心想,如果不是吹牛,那学姐……某些方面的天赋简直虎的一匹!

他忽然记起自己身上的奇怪现象。

“青青姐,你曾说我还觉醒了第三个秘术,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张简将数次接触白羽扇,思维都被卷入某些奇怪的场景告诉了杨青青,“只不过,这是什么秘术?”

“原来如此,难怪你那么容易就被李儒控制。”杨青青恍然,沉思片刻,已经明了这一秘术的特质,“不过,这不是你第三个秘术,而是……在悬梁刺股术的刺激下,你的‘探索之眸’发生了被动的异变,进化出了新的变种秘术,名为‘睹物思人术’。”

“被动异变?进化?”

“对,你要知道,你现在掌握的所谓秘术,其实另外还有个别名,叫做异术,异化之异,异常之异。无论是你的探索之眸、还是精神共振,都只是人类某种力量开始产生异变的基础。只有拥有这些基础秘术的特殊人类,才能展开后续的进化。”

“我……我们是特殊的少数人?”张简心头一震,试探问道。

这回应该不算是自恋吧?

“算是吧——我是说特殊的少数人。” 浪尖上的小兰(杨青青)眨眨眼,这个方面对缺乏相关认知的张简可能还有点儿太过复杂,“不过我答应过父亲,暂时不能跟你说太多。”

“好!青青姐,你给我介绍下这个睹物思人术吧?”张简改变话题。

“嗯,这是一个被动技能。所谓睹物思人术,是指当你和某些特定的器物发生一定程度的契合性纠缠之后,你有可能会看到器主过去使用这件器物的某些时光片段。比如那把白羽扇,应该就是你师父五道人的遗物,和你也有某些奇异的联系,因此,五道人和你师弟李儒的一些旧日时光,意外被你通过羽扇的视角重现了。也因为这样,探索之眸才能进一步深入窥视,让你知道了李儒的真实身份。”

“原来如此。”张简点点头,心里有点失望,他一直想要找回自己遗失的那个“第三秘术”,原本以为这次已经有了线索,想不到又不是。

睹物思人,还是个被动技能,听上去就很一般啊!

杨青青看出张简不以为然的想法。

“你千万别小瞧这个技能。睹物思人虽然眼下用途有限,却是时光留痕、时光回溯这些高阶秘术的重要根基。这个变异的分支秘术非常有用,以后等你再度进阶时就会知晓它的强悍。”

张简大吃一惊,高阶秘术?

“青青学姐,我还能再度进化提升?”张简趁机发问,“时空探索者后面是什么?”

杨青青瞥他一眼,也不在意他的小心思。

“当然是二级旅者。具体方向不好说,也许是时光眷顾者?或者空间桎梏者?没想到你在时光方向上的天赋这么高,现在就异变出了睹物思人。我估计你的进化路径偏于时间方向。”杨青青微生感慨,“这次洛阳纪元,也许只是你的起点。”

“学姐放心,我一定努力扭曲,抓紧晋升,不辜负你的期望!”

杨青青一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巴不得你迅速进化,升得高高的。

“是啊,先得过了时光囚笼这个坎儿。对了,我会指定一现256在我离开之后自动接管伴随者身份,和我在时一样,继续为你服务,晋级秘术、任务奖品你都勿需担心,只要你一直努力,再有些运气,什么都会有的。只是作为一个真正的辅助AI,它原则性很强,不会讲任何情面,洛阳纪元任务没彻底完成结算之前,无论任务级别、内容,都无法再有任何改动了。”

张简哦的一声,完全放下心来,虽然以后没了赠品小纸条等内部福利有些遗憾,不过大面上能一切照旧就挺好,他可不想青青姐一跑路,之前颁布的福利任务也一下全没了。

杨青青隐晦地皱皱鼻子,学弟果然还是那么可爱。

她目视张简,正色说道:“你真比以前成熟太多了!以后我不叫你瓴瓴,你也别叫我青青学姐。”

张简点点头:“那我应该怎么称呼学姐呢?”

“生在洛阳城,便是洛阳人,自然入乡随俗。我叫你少节,你叫我……”杨青青犹豫一下,“士女小姐姐?”

张简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白襦少女士异。

“青青……你确定,真要这样?”

“对,跟你一样,量子叠加态,还得高维信息叠加。”杨青青叹了口气,“以她现在的伤势,最多也就是躺卧病榻苟延残喘一辈子,这时代根本没办法再次站起来,我也想不到办法。只有我附着在她脊椎的伤处,和她100%叠加,完全替换掉她伤损的脊髓和神经元,才能绕过她身体的原始本能,彻底康复。”

张简微微皱眉,高维信息叠加!

所谓量子叠加态,是一种时光旅行的高级量子技术。元历史基地为旅行者提前准备好锚定的纠缠者,通过时光叠加机的反复锁定,多次叠加,从而使双方产生清晰明确的逻辑纠缠,最终达成平衡的信息叠加态。

高维信息叠加,则是叠加程度达到100%的高等量子叠加态。

张简知道,高维叠加态,需要主动纠缠者的脑域宽度远远高于被纠缠者,才能在智力、性格、知识储备等各方面达到完美叠加(降维压制),而不致受到被纠缠者太多的反向影响。

“没有问题吧?”

孟瓴和汉末游侠张简就是100%高等量子叠加态,脑域已经感觉开始有些不堪承负,偶尔会出现遗忘性忽视甚至丧失旧日记忆的情况。

“好在你和她现在面对面,不需时光叠加机反复锁定,已经把最大的能量消耗节省掉了。而且她性格单纯,思绪清澈,虽然以后的潜力不错,但目前还不像你有那么多负担,不用花费太多能量,稍许叠加几次,应该就没问题了。”杨青青安慰他道。

张简深有感触地点头,单纯清澈好啊,自己这宿主,小时候的经历实在太过丰富坎坷,性格既不单纯又不清澈,还特别感性冲动,不时就会突破自己的脑域控制。

“真的没问题?”他追问道。

按说没问题!应该没问题!邓展也说过类似的话语,结果车队一出南宫就撞上渠穆。

“虽然我叫小兰1024,不过你不会真以为我只有1千个碳原子的脑域空间吧?”杨青青似笑非笑道。

“那学姐你……”张简色变,他自己的脑域空间也不过1024。

这么高的等级还不是你的极限?

“我怎么也是一墟之长的独女,你按1024的三倍计算还是可以的。”

张简暗道一声,果然,有钱有势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那……看来是真的没问题了。”

“技术上确实可行,我觉得没问题。不过你也说过,任何事情,在没做之前,谁又能做完全保证呢?”杨青青叹了口气,看一眼俯卧在床面带病红的少女士异,“但这是一个好机会。有我加入帮你,不仅她的重伤不药而愈,而且我们夺取两艘旅行船的可能性大增,到时我和你一同返回元历史基地,更有利于增加源线结局的扭曲变量,破除你的时光囚笼,几率至少能提升5%。”

5%,才这么点儿吗?

“你需要我怎么帮你?”张简也不矫情,直接问道。能添一分是一分!这可是白拣的5%,大部分情况下,足以决定胜负。

“嗯,她这把短剑上的宝石传导性不错,适合充当信息输送通道,你握住剑柄,把剑刃贴住她背椎,我估计,需要你额外提供大约五到七千大卡的能量维持我们反复挪移叠加的消耗。”杨青青显然早就思索过这个计划,细节上毫不含糊。

“可以。”

一次高维信息叠加,五七千大卡确实非常少了。正常时光旅行的量子叠加态,把张简直接抽干了也肯定不够用。

“当然,你若能多借给我一万大卡,让我把三日之潮的充能球完整继承下来,那就更好了……提前跟你说,这个不是一定需要的。”

你还真有那什么三日之潮的异术?张简有些诧异,原以为之前都是学姐吹牛玩儿呢!

“不许——”张简大手一挥,“不许……卸这只手的!”

说完,忙把胳膊迅速放下。这位姐姐可是说拆就拆,半点儿都不带含糊的,之前殷鉴未远,须防莫测之灾。

杨青青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淘!”

“本来都忘了,这不又遇到你了么?”张简哈哈大笑。

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

他此刻特别开心——小兰再好,那也只是个辅助AI,岂能和青青学姐相提并论?

一万大卡,虽然都占到自己一身五万能量的20%了,要说价值,有这一万大卡,足够他出十次黄签(千铜)任务了。搁现在洛阳正常的黑市价,凑一凑也有千金以上了吧……

可千金难买我高兴!

见到学弟这么爽快,杨青青心里也很欢喜。

“那么少节,为了士异的性命,为了洛阳城不被灭世大火笼罩,也为了打破你的时光囚笼,为了洛阳墟里的八千万生灵,现在,请你出手吧!”

张简严肃起来。

“好的……士女姐姐,我会全力以赴。”

半个小时之后。

士异缓缓睁开双眼,身体自动翻了个身,舒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就见到张简脸上大汗淋漓,但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正在她额前一米内,紧紧盯着她。

“士女姐姐,你醒了?”

士异愣了愣,转转眼球,挑挑黛眉,舌头卷动,双拳微握,感受到那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真实触觉,脸上慢慢浮起舒心的笑容。

“我成功了?我真的活过来了?”

张简有点头大,探索之眸配合歧路明灯领域,居然无法扫描对方的任何信息。学姐等级比我高这么多?

想了想,他忽然问道:“我的毕业论文叫什么名字?”

“《东汉减制帝陵考》。”士异毫不迟疑。

“恭喜你,士女姐姐!”张简的大脸向后挪移,从床榻边退开几步,轻轻把朱雀剑收回蛇皮剑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你确实活过来了!”

这种高维信息叠加,真是十分高危而且特别辛苦的技术活儿啊!

士异动了动双手,十指灵活如昔。

她一挺身坐了起来,略略扫视一下自己的衣装,理了理领袖,随口道:“我才十七岁,年纪比你小,你不应该叫我小姐姐吗?”

张简啊一声,接着脸上露出个诡异的笑容:“如果你要求的话,我可以照办。”

“不用了。”士异没好气翻他一眼,“一丝诚意都没有。”

张简忍不住哈哈大笑,人虽然叠加了,气质也和以前完全不同,可这个小白眼儿翻的,却半点都没变,还是士女小姐姐的旧有习惯。

士异又看了张简两眼,说道:“计算失误,想不到你能量耗损这么严重。”

张简摆摆手:“小意思,还没过半,等会儿歇口气吃点东西就能恢复过来。哦,对,我家里有储备的食物,肉蔬蛋奶齐全,你要不要来一些?”

“先不用了,我不饿。就是现在IPFC积累了太多谷氨酸毒素,负担太重,认知力模糊,急需睡眠一段时间,更容易融合她原本的记忆。”士异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痛。

张简咧咧嘴:“IPFC……是什么?”

“大脑的外侧前额叶皮层。就是人脑负责记忆功能的区域。”

张简明白了,这是刚刚降维融合,杂乱记忆太多,触发了大脑自动保护机制,所以产生了这个疲惫期。

“那,你要睡多久?身体状况如何?”毕竟之前伤了脊椎大龙,那么凶险的高位瘫痪。

“我感觉身体能控制住,没有大问题。睡一个小时大致就够了。”

张简松口气:“那还好,我就怕你要睡两三天,那就糟糕了。你就睡这里还是我给你另外找个地儿?”

“放心,耽误不了你的事。”士异提鼻闻了闻,感觉四周颇为潮热,而且,有些隐约的血腥味道,微一蹙眉。

“你房间在哪里?”

“你从梯子那边上去,出口向左走,左边的厢房都是我的:我有三间房,分别用来糅丹、练武和睡觉,每间屋子里都有卧榻和被褥。你可以随便选一间。”

“好!”士异随手接过张简递来的朱雀剑,起身就走。正好活动活动,适应一下身体,然后再找个合适地方睡一会儿。

趁着士异离开,张简大略观察了一下这间平时很少来的地窖设施,准备找到老爹说的那个密柜,里面据说有五道人留给他的宝物——按照李儒的说法,五道人去年已经逝世,那么,这也算是前任师父留给自己的最后遗物了吧?

安息吧,师父!

张简默默念叨一句,扫视几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随手在侧几上拣起好师弟被迫相赠的那柄白羽启道扇,随意摇摆两下,刮起清风几许,默默体验着诸葛孔明式的淡泊宁静,慢慢走近那排蒲团。

牌位之前,一共有七只灰布蒲团,一字排开,大小、颜色都是一样,圆圆的,刚够一个人双膝跪着。

每年腊月三十的正夜,张简都要随父亲一起下地窖来祭祖,那时堂兄张璋多半也在,不过他一直都没有怎么注意过这些一眼可见的蒲团们。

怎么会有七个?

张简数来数去,除了自己的爹妈,再加上堂兄一家三口,早年人最多的时候,南阳张氏在洛阳讨生活的也不会超过六个人。后来伯父在西北战死,伯母和他母亲也不幸沾染时疫先后离世之后,张家就剩他们仨男人了。

第七个蒲团是为谁准备的?

挥了半天白羽扇,却没得到益智冷风的任何提示。为啥叫启道扇?启发了几道空气?

张简脚步停在左边第二个蒲团前,摇摇头,先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低下头,目光一扫,打开探索之眸:蛮布蒲团,径长28厘米,至少有二十五年以上的历史。

除了年代久远,看来也没什么特别。

张简蹲下身,探手把这个蒲团拿起来,双手揉了揉,确认……真没什么特别,随便丢在一边,仔细观测蒲团下的那一小块地面。

这座地窖的地面都是由红褐色的四方地砖铺就,砖面饰以乳丁纹。所谓乳丁纹,就是秦汉时期常见的一种装饰图案,纹形为凸起的乳突状圆钉,又称为乳突纹。在青铜器、玉器的表面琢出或纵横、或十字、或圆形、各种规则或不规则的圆点。

这种感怀生命起源的纹饰最早就出现在祭器上,所以在祭祖用的地窖地砖上出现也并不违和。

张简看着那简单的十字型乳丁纹,默默想道:“就这么简单?”

父亲说地板上有一粒手动枢机,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多么繁复难找的机关,结果现在一瞧,这片地面大约九块方砖,总共也没几粒乳丁,挨个试过去也用不了十分钟吧?

可是他转念一下,五道人留下的东西,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眼前微微一动,新的信息浮现:其中五颗丁纹疑似有残缺指纹留存。

背景视野中,那片褐红色的地砖里出现五个特别标注的翠绿色亮点,分别出自不同的五块地砖上。

这一画面因为色彩对比过于强烈,张简顿时恍然大悟:这五个圆丁虽然各自位置不同,但组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明显的五行阵列——金木水火土。

这就对了!

张简喘了口气,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真会遇到墨门传说中的秘藏阵列:墨子点金术。

五道人还是他师父的时候,偶尔服了内丹,或者吃点小酒,倾述的欲望就会大增,经常给徒弟们说古论今。

如果当时随侍身边的是张简,五道人就会说一些墨家的八卦,比如祖师墨翟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私。

传闻墨子一生高寿,遐龄近百。在他八十岁的时候,某一日忽然领悟天人大道,于是集其得道之精华,乘兴写下了一本书,名为《五行记》。后世通常称之为《墨子五行记》。这部著作被尊为道教的变化术之祖,地位崇高,据说里面记述了来去无踪、点石成金、画地为河、撮土成山等各种仙家妙法。但由于泄露了天机,很快就被仙人收走,道统断绝,所以世间并无流传。

五道人当时就吐槽说,其实这本书不过是墨子年迈惜身,着力钻研五行养寿之道,然长生无门,终究成空,最后反而在丹术、铸造、阵法、武技等其他杂学方面颇有所成。

和传说不同,《墨子五行记》一直在墨门嫡系中秘密流传,其中有一门秘法,就是五行阵列:墨子点金术。

按照张简少年时的记忆,这门阵列秘法的最大用途,就是利用墨氏的机关之道,做一个特别安全的秘柜(保险箱),专门放置最需要隐秘保存的私人物品。只有传承衣钵的嫡门子弟,才会得到真传,能够打造这种秘柜。

张简因为破门出师过早,未曾得到这门秘法的真传,自然制作不了这种顶级的保险箱,但如何破解,却一直心存几分猜测。

如今有了探索之眸的帮助,自然更加豁然开朗,脑海里迅速形成了破解方案。

正常五行理论认为,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

但这五个问题圆丁却没有中心点,反倒类似一个五边等长的五芒星阵——找不到中央戊己土的方位。

所以,这个猜测,错!

那么就只有“比相生间相胜”的阴阳家学说了。

比相生,就是毗邻的两行(两个元素)之间有相生的关系;间相胜,相胜即是相克,指中间间隔了一行的两行之间有相克的关系。

墨子点金术,所谓点金,就是点石成金。正合土生金之意。

那么就是相生之道: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张简摇着白羽扇,扇出道道秋风,嘴里念叨着:“金矿藏在土壤下;水源出自金铁侧;树木受地下水滋养;火燃木掉落成灰土,土木都在火之下……那么,就是金和水在最下面,土与木并行,只有火独踞最上头。”

脑海里调整来调整去,逐渐生出一幅明晰的五行图:正北为火,正西为木,正东为土,水居西南,金卧东南。

木 土

水 金

按照这个图案,间相克也自然成型:火克金,土克水,金克木,水克火,木克土。

反复确认数遍,相生相克全都无有错误,张简羽扇在大腿上一拍,应该成了!

他反手拔出七寸薄匕,倒转剑尖探出剑柄,轻轻敲击右下方(东南)那一粒特别标注的金行圆丁上——点金。

没有任何变化。

张简想了想,又先后敲击两下,不行。

他牙一咬,臂上加力,剑柄在那颗圆丁上用力一按。

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张简一皱眉,奇怪,这一颗就是金行才对,点金术,点金术,怎么就点不开呢?

他站起身来,羽扇轻摇平复一下心态,右手五指玩弄着匕首,把刚才的推断过程从头到尾又温习一遍,方向没有错啊!

“小兰你怎么看……”

思维触角随口问出这句,张简才忽然醒悟,小兰已经不可能再回答他了。

“主人,我是小现啊!你是问我吗?”另一个高亢兴奋的合成声音回答道。

接着,一个尖头尖脑一看就不怎么聪明的小男孩出现在张简的脑海里。

“我知道……”张简压下蓦然而生的几分惆怅,想了想,终究还是回了一句,“那么小现,你觉得我的推理有没有问题?”

“主人前面都没有问题,最后实际操作有些失误。”男孩小现回答。

“哦,如何失误?”张简一愣,真懂?

“既然叫墨子点金术,当然就是墨子点石成金了。”小现说道。

“墨子点石成金,怎么了……喔!”

张简问了一句,忽然间明白过来,当即蹲下,匕首剑柄径直点在金行之上的土行上——正东方向的那颗圆丁。然后,才继续下移,点了点东南角的金行圆丁。

点石成金,先点了石头,才能出金子。五行里石就是土,所以要先点土行圆丁。

他剑柄尚未从金行圆丁上挪开,手下已经感觉一软,金行圆丁缓缓下陷,无声无息之间,左侧有相邻的九块方砖全都侧向缩回,露出一个三行三列方砖大小的深洞,恰似一座四四方方的暗柜。

“哈哈,小现,还是你聪明!”

张简收了匕首,凝目看向颇为深凹的秘柜,没有急着继续往下探索,却忍不住摇动羽扇,赞了一句。

“是主人钻了牛角尖,一叶障目而已,并不是我聪明。”小现道。

白羽扇一停,张简撇撇嘴,就不该给你说话的机会。

这么等了片刻,察觉秘柜里没有其他陷阱,他才探手下去,五指蜷缩,从柜子里抓出一个小小的盒子。

密柜开口看着不算太大,但底儿很深,其长度应该比正方形的横截面多出数倍。

这么大的柜子,就只有这么一个泛着银白色光亮、半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小盒子,真是有点儿浪费。

张简从旁边拖过地垫,一屁股坐上去,丢开白羽扇,把银盒放在左手掌心里,仔细端详。

打磨银盒的匠人显然非常用心,外表光可鉴人,触手极为细腻。掂了掂,还挺沉的,像是铜质。

一只上乘的……首饰盒?

张简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开启探索之眸,双睛一蓝,一行说明显露视网膜上:镀银铜椟,尚方令裴良监制,珠玉藏内,千年不朽。

原来是铜椟!张简汗颜,“买椟还珠”这个成语他自然是早就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银盒,居然也是专藏珠玉龟贝的椟匣。

尚方令裴良……这个人,怎么又出现了?

张简记得,自己从好师弟手上夺来的那柄白羽启道扇,似乎也是这位裴良监制的。听小兰的意思,他跟渠穆还有些关联?只不过后来情况紧迫,翻覆太快,一直没得闲细问学姐。

嗯……士女姐姐!

张简心中更加好奇,这铜质银椟里,到底装着什么宝贝?

右手五指覆盖椟盒顶盖上,均匀用力,轻轻一提,却没能提开。

这么精巧?

张简暗暗称异,五指逆时针向怀里一转。

有门。

三转之后,感觉手上微微一松,直接将盒盖完全空提起来。

留在左手里的银盒主体,内里被不知几层厚的彩纹素练铺垫,中心处微凹,横卧着一枚小巧精白的菱形美玉,大小和张简的小指差不多。

他把银盒及其盒盖全都放置在地砖上,伸手把玉指拿了起来,仔细瞧过去,眸光中简介已现:九龙宝饰,白色玉质,玉身镂雕奇特螭龙九条,珍异宝器,可镶嵌。

“九龙宝饰?”张简呆呆盯着左手里的这件造型奇特的菱形玉玩,看样子真值不少金子,是件宝货!不过,它再值钱,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吧,“老道士大费周章,害得老爹为此保密七八年,最后就是这么个小玩意儿?”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咳!咳咳!”

“别咳了,说人话。”张简不耐烦道,这呆子就是没小兰知心合意啊!

“主人,我感觉,那只银盒里的丝帛有些奇怪。”小现说道。

“丝帛?”

张简疑惑地瞥了一眼银盒,看到那枚螭龙纹玉饰之后,精力全都在上面了,根本没关注到银椟里还有什么其他问题。

这一叠铺垫玉饰的素练?

心头疑惑难解,张简右手直接探进盒子里,把那叠彩纹素练也抓了出来。

素练,就是高级的丝绢,最好的时候,一匹能值得七八千钱。

这叠丝绢甚至有不少细密好看的彩色纹路,那是最顶级的一种,自然更加值钱——可以论“金”卖了。

拇指食指捏住一角,轻轻一抖,那叠素练已经轻滑地打了开来,宽宽薄薄的,仿佛一张……不,更像四张,排列整齐的彩色大信签纸。

张简双眼一凝,果然,上面写的有字,龙飞凤舞,一列列的隶书,不少字。

顾不上做基础扫描,他迅速把它铺在地面上仔细阅读:

你能到这里来,看来我们还没输。

话语如同隆隆雷鼓,敲击着张简的心弦,一开始就把他给镇住了。

短短一句话里,信息忒多,浓度极大,着实令他震惊莫名,这么直接的冲击波,你真不怕我接不住?

这行字下方,随意涂鸦了一对眼睛,高渺与低俗共存,深沉并嘚瑟齐飞,很熟悉的那双眼!

虽然只是素描,却灵动传神,目光空旷,似乎炼丹大师五道人隔着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万年的漫长时光,直接看了过来,看向了张简。

张简身体一抖。

老道士你一定是画惊悚漫画出身的吧?这么会抓人。

停了足有四五秒钟,张简才从头脑空白中初步回过神来,摆脱了那双眼睛,继续往下看:

是的,我们。

张简,我的徒儿!此刻,我身处此室,回想起昔日与你须臾不离的七年时光,心乱如麻。

再度回到这间熟悉的地窖里,我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重新拥有了俗世中人的缺陷:容易变得软弱。

本来,我是没打算留下这封信的,甚至,我一开始为你准备的礼物,也完全不同。

最终,在你父亲不知道的时候,我改变了一些原本的想法,后来又一次悄悄返回这座地窖,更换了留给你的礼物,就是这件螭龙玉饰,以及你现在看到的这封……遗书。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函的时候,我肯定已经不在这个尘世了。

不同于我之前打算留给你的干戚神甲,以后你会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哈哈。这件螭龙玉饰只是另一件宝物中的装饰品,尽管它其实非常重要,花费了我更多的精力,现在却对你毫无用处。

这很公平,不是吗?你现在,毕竟已经不算我五道人的门下。

你曾是我最看重的大弟子,连你堂兄都被我强行排在你之后——他甚至一开始都不是我正式认可的入室弟子。你肯定会撇嘴不服,连振汉刀都不传给你,从哪里看出你比较重要呢?坐在这间地窖的蒲团上,我几乎又看到当初你满脸震惊浑身发抖的受伤神态,纤毫毕现,锱铢无错。

我承认,当时思虑不周,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振汉刀不仅是一口斩锋破锐的宝刀,更代表着我五道人门下的入世态度:保土守疆,护我汉民。拿到振汉刀的弟子,就必须身体力行,去真正履行这种道义。当时你还不到十五岁,沉溺于武技的提升之中,性格刚直头脑简单,我怕你陷入太深,过早夭折。

相比之下,你堂兄虽然只比你大一岁,但从身体到意志,都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重任的准备。在你毫不知情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坚持随你伯父同往北地伏击鲜酋,一鸣惊人,杀敌无数,关键时刻更一人一刀截杀鲜敌四大卫士强者的急援,助力同伴成功狙射檀石槐,令我隐学四百一十三位志士的热血没有白白流淌。

文武祭酒,四大博士,隐学上下,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可,振汉刀,就应该是属于张璋的!

所以,对你的叛逆行为,我和你父亲既无法同意,也不能劝阻,只能默默看着你断帘破门,就此离去,从此再也不使用任何刀具。

你父亲请求我给你一次回返我门下的机会。虽然我并不认为对你而言有任何必要,你在离开邙山之后反而进步飞快,心智日益成熟,技艺渐趋完善,已经足以扎稳根基,最多再有十年就能开创自己的墨侠门户。但你父张慎行是我的挚友,我对你也有几分旧日之情。

所以,我还是留下了这块螭龙玉饰。

李儒是我最后的关门弟子,他天赋与你完全不同,不过他很钦慕你的个性与武技,也许骨子里很像你吧!我会把一柄裴良大师监造的白羽扇留给他,这把白羽扇名叫“启道扇”,如果你能拿到启道扇——虽然李儒并不知道扇子里有什么秘密,但他一定会心生疑惑,反复琢磨,同时我留给他的干戚神甲和秘术灵药也会大幅提升他的力量,令你的武力优势削弱到最小,在这种情况下你要从他手里夺走羽扇确实很难,需要你足够强大,而且足够幸运。

这也很公平,不是吗?

机会我给你了,剩下的,就看你们师兄弟自己了。

努力吧,我的好徒儿!

九龙启道,社稷必兴。

当你拿到启道扇,你也许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长信最后没有任何落款,当然张简也不需要通过签名去辨别真伪。

“老家伙……”

张简眼睛从丝帛遗书上挪开,嘴里随意念叨一句,原本静谧平稳的心底不期升腾起一些暖意,却也有几分沮丧不甘。

虽然五道人反复强调什么公平、公平、公平,但这封洋洋洒洒千余言的遗信,却已经彻底把他复杂的心态表达得清清楚楚: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令人不快不想提及的往事,他都一直在关注着张简,并且,心怀怜惜补偿的歉意。

可是大佬……不,师父,你干嘛要改变主意呢?我觉得干戚神甲确实是最适合我的宝物啊!这什么九龙宝饰,不是更适合给游走于各大势力的大人物中的好师弟去卖弄唇舌凸显身姿么?

张简撇撇嘴,很显然,五道人虽然没忘了他,可是心里面,也更珍视自己的关门小弟子。

一个爱心泛滥的……渣师!

算了,人终究是要向前看,往前走的,过去的事,让它就这么过去吧!

想到自己毕竟已经拿到了那柄名为“启道”的白羽扇,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还能拿到干戚神甲,他心里倒也不是特别难受了——就算李儒食言而肥,我也肯定能把神甲抢回来!

五道人恐怕也想不到,面对他几乎倾囊相授的小师弟,自己这早期的破门弟子,居然还能大获全胜吧?

只是,五道人的这封遗书里,他还有两个地方没弄明白。

首先是开头一句:你能到这里来,看来我们还没输。

其次是最后一句:当你拿到启道扇,你也许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我们还没输?我能达成自己的心愿?

那把白羽扇,到底有什么用途呢?

这时,有个明明很激动跳**却故意伪装成干瘪淡定的声音说道:“咳!主人,那个……白羽扇柄上有个窟窿,似乎……和这个玉饰大小吻合。”

“什么?”张简身躯一震,“你确定?”

“小现确定。”小现自信道。

张简顾不上理会小现毫不动听的合成声音,转头就从身侧捡起那把白羽启道扇,迅速抬到眼前一瞧,果然,扇柄和羽毛的连接处,有一个浅浅长长的凹陷。因为过浅,他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

“是这样吗?”

张简疑惑地把左手里的菱形玉饰往凹陷处凑过去——

咔!

轻轻一声响,竟然真的完整滑入镶嵌进去,随之严丝合缝撼之不动。

“小现你还真是目光如炬啊!”

“那当然,当然喽!测算丈量尺寸方面,谁也不能蔑视小现的眼力。”

“好,你很不错!”

张简随口夸赞,眼前忽然又是一亮,显露出一行蓝色说明:九龙启道扇,尚方令裴良监制,五道人执掌九龙启道门的信物。长期持握在手,可宁神益智,滤除体内杂念。

张简大吃一惊,原来这两者合为一体,居然才是原装啊!

这句简介的内涵实在过于丰富,他脑子混乱,一时领会不过来。

老道士居然还创建了个九龙启道门,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嗯……大概率是我离开他之后的事情,不然以他嘚瑟八卦的性格,不可能不跟我吹嘘一番。这把扇子竟然是九龙启道门的掌门信物,应该就是老道士死之前留给好师弟的。

心里哼了一声,还不是被我抢了来!我还不稀罕呢!

说不酸那是骗人,欺骗不了自己。

不过好歹最后还是分了一半留在密柜里,没有全给李儒,也没有告诉李儒这把扇子的最大秘密,张简郁闷了几秒钟,便也释然。

人心都是肉长的,任他才华绝代,惊世顶流,那也肯定会有自己的小私心。

张简把精力投注到右手,主要是那柄白羽扇……完整的“九龙启道扇”身上。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一股缓慢的气流在手掌和扇柄之间流通起来,有出去的,有进来的:进来的是清凉而温顺的;出去的炎热且暴虐。最奇特的是,随着这种流通循环的产生,大脑思维更加灵动流畅,体内的力量……好像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增强。

“我的感应对吗?小现。”张简问。

“主人,你这是心理作用吧!我还没发现什么变化。”

废材!奏凯!

张简懒得理它,暗暗琢磨:“这么看来,老道士暗中建立了一个九龙启道门,连李儒也不是完全清楚,不然,以好师弟的性子,若是知道这扇子的真正用途,就算有墨子点金阵拦路截护,肯定也早来这里强行挖坑掘宝了。”

这么一来,刚才不甚明白的两句话,倒是隐隐约约露出了几分端倪。

看来我们还没输——这句的我们,是指九龙启道门?

你也许能达成自己的心愿——握有九龙启道扇,就能整合九龙启道门,得到一股强大的助力?

张简想到这里,忍不住苦笑。

九龙启道门目前他已知的同门:不算自己,也就堂兄张璋,还有好师弟李儒二人了。

堂兄张璋和李儒之间,理念必然也是完全相左的。你让好师弟扯几句“为了救国救民,就得杀掉大将军”的理论,堂兄要是听到,二话不说,肯定直接拔出振汉刀剁翻了他。

张简微微摇头,所谓整合九龙启道门,根本全无意义。

那么就是这把扇子的物理功能,可能比较适合自己?宁神益智,滤除体内杂念,这个特点,明显就是针对好师弟的悬梁刺股术的吧!

正好时间差不多了,等下问问士异。学姐精通各种学问,也许知晓这把扇子的妙用。

主意想定,张简把秘柜收拾一下,刚坐过的蒲团也推盖回去,复原了现场,站起身来,轻轻摇着那柄刚刚拼凑完整的掌门宝扇,清一清心境,便打算离开地窖,上地面去看看自己的金子先。

这次回家来真是意外频频,还没进家门就一桩接一桩的凶险大事,特别是在地窖里耽搁了不少时间,害得他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去查验,当收的两笔钱是否都到位了。

李儒的五百金五铢余款,应该是在自己某个卧室里。好师弟虽然面和手狠脑路诡异,但做事还是很扎实的,这种对他而言的小case不至于骗人。

主要是邓展派人送来的五百金不知道怎么样了?倒不是他怀疑曹大兄,但家里发生了这么多异常事件,没见着真金之前心里确实没法踏实不是?

另外,士女姐姐睡了这该有半小时了吧,也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目光随意一扫,张简忽然怔住。

原来,他视网膜上再次映射出一句话:蛮布蒲团,径长28厘米,至少有二十五年以上的历史。

这是打开五道人的秘柜之前,搜索祭祖蒲团时,探索之眸给出的简介。

此时在九龙启道扇的凉风加持下,果然被他发现问题。

仔细想想,蛮布蒲团,居然有二十五年以上的历史,我今年实岁才23,堂兄大我一岁,24。这些蒲团安放的时候,我们俩连胎毛都还没有,肯定不是为了方便我们设置的。那么,二十多年前,至少还有三个人会常来地窖密室拜祭先祖。

五道人?张简第一念就闪过这位前师尊,老爹的挚友,确有极大可能。

其他还有谁?

除了我们两家,难道在洛阳还有其他张氏族人存身?

张简心有所思,索性定下神来,再度蹲在这堆祭祖蒲团前,伸手挨个抚摸,两眼炯炯巡视,目光开始闪烁。

探查了将近半分钟,却并无任何异状。

张简摇摇头,慢慢站起身,心想:“难怪青青姐说这睹物思人术是个被动技能,我真想看点儿什么的时候,却啥都看不到。”

他原本想借用一下探索之眸的异变秘术,结果却没能如愿。

要么是他当下的境界层次不足,秘术时灵时不灵也很正常;要么就是他和这些蛮布蒲团的羁绊纠葛还不够深,自然就无法深入探索内中奥秘。

也罢,这事不是很急,回头有空问下老爹,或者……大狗哥。

现在他能确定,张璋知道和经历的过往隐秘,应该远超他的想象。

这大狗子,真能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