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庆的锣鼓敲起来,欢快的乐章响起来,落凤坡仿佛从未这么热闹过,人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参加“落凤坡第一届贵妃枣文化节”。文化节上节目纷呈,除了丰富的文娱表演,还现场评选出了“落凤坡枣王”。
在评选“落凤坡枣王”时,有一个小插曲:远秀一开始不愿以种枣大户的身份参加比赛,因为她本身也是村干部,再参加比赛,会不会有“当了裁判又当运动员”的嫌疑呢?无奈村民热烈呼吁,不管小伙子还是老头子,大家都兴致高昂,将手拢成喇叭状,大声喊道:“明远秀,明远秀,明远秀!”远秀推却不过,只能参加,不过,她提了一个小小的改进意见:那就是盲选。之前会议筹备组商定的,是由各位种枣大户,自己手托白瓷碟,为台上的十名专家评委送去贵妃枣。远秀提出“盲选”,托碟子的便成为十位高挑靓丽的模特,她们是从外地赶来,特意为文化节表演的,由她们托枣送审,自然更显公平公正。大家对明远秀这种绝对透明的竞争方式大鼓其掌。
没想到,就算盲选,最后拔得头筹的,仍是明远秀。远秀有些不好意思,她原先是暗里希望师傅余大海能成为第一届“枣王”的,余大海倒不在意自己当了“亚军”,他笑眯眯地悄悄对远秀说道:“你看,台上那些农、林部门的专家对咱们十个种枣大户的果型、色泽、重量、口感等硬标准进行了评比打分,刚刚我听离得最近的专家说了,1号枣卖相不错,但甜度和水分稍稍次了一点,所以最终还是3号枣胜出。远秀,你的‘3号’是实至名归,甜度与水分都恰到好处,你这个‘落凤坡枣王’,实力摆在那儿的,不必推辞。”
这次贵妃枣文化节,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除了美丽干练的“落凤坡枣王”明远秀,还有那一群专程赶来表演节目并担当礼仪的靓丽模特,让大家眼前一亮的,是这些模特的服装,都带有鲜明的绵竹年画特色!
唐之蓝借着“你枣广场”的T台,完成了她的“个人服装首秀”,她除了领来一群专业模特,展示了具有年画特色的服装,还有团扇、油纸伞、坤包等,全都巧妙地融入了年画元素,大家看得目不转睛,议论纷纷:“以前以为年画只能贴在大门上,原来穿在身上这么漂亮啊!”“是啊,你看伞上的那个胖娃娃,太可爱了!”“就是,原来这设计师唐之蓝,还是咱们明主任的好朋友,你有想买的东西吗?找唐设计师现场购买,报明主任的名字,可以打八折。”“太好了,我要买一把扇子,你看那抱鲤鱼的胖娃娃多喜人,拿回去送给我儿媳妇,说不定明年我就能抱大胖孙子了!”……
唐之蓝倒了两杯茶,递给远秀一杯,两人以茶代酒,相视一笑。远秀也真是渴坏了,一口喝了个底朝天,唐之蓝笑她:“女侠!”远秀悄悄叹一声:“之蓝,我已经两晚上都没合眼了,落凤坡第一次举办这么大的盛会,大伙儿心里没底啊,今天活动这么成功,多亏了你。你看,大家多喜欢你设计的年画产品啊,模特身上的衣服,都恨不能当场给人家买下来!”
唐之蓝抿嘴一笑,其实,说实话,在参加文化节之前,她对“个人首秀”能否一炮而红并无把握。在人们的观念中,绵竹年画喜庆是喜庆,好看是好看,但那不就是过年时往大门上一贴吗?之蓝独辟蹊径,将年画元素融入当代生活,谁说年画一定要贴在墙上呢?难道就不能变成靠枕上的印画?不能变成钱包上的彩绣?不能变成精美的书签或者眼镜盒吗?年画可成为衣上的印花,可作为鞋上的装饰,她这个设计师,大胆打通了传统与现代、古典和时尚,使得一切“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如果说之前的“盛唐彩坊”是“线上操作”,今天的“T台首秀”,便是“线下亮相”,她选择在落凤坡这样一个小山村作首秀,而不是选择繁华大都市,从今天的现场反馈看来,这步棋是走对了。
唐之蓝的“年画秀”让村民们看得津津有味,无形之中还带动了一些人的创作欲望,比如说余大海。
余大海眼珠子直愣愣地看着台上,所有表演都结束了,他还伸长脖子,保持这种长颈鹿态势,感动得快要哭出来,周小方过来碰碰他胳膊肘:“嗨,大海兄,你咋了,那些漂亮模特妹妹给你下降头了?小心我告诉大辣子,晚上回去你要跪搓衣板的!”
大辣子和村里的小伙姑娘们没大没小的,也成功降低了余大海的辈分,对,按照辈分,周小方也该喊他“叔”,现在也是一口一个“大海兄”。
“大海兄”眼珠子亮亮的红红的,有点像兔子,他转过来看了周小方一眼,狠狠吸溜了一下鼻子,瓮声瓮气问他:“小方,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能笑。”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周小方就憋不住想笑,他两片薄嘴唇快要包不住门牙了,忍得脸上肌肉直抖擞:“好,大海兄,我坚决不笑。”
“你还小……你不晓得,你爸肯定有印象,以前我年轻时,还曾是村里的文艺积极分子呢。”
周小方说话不算数,哈哈大笑了起来,空心竹竿余大海原来是被这场丰富生动的表演给勾起了心事啊,怪不得这么眼泪汪汪的。不过,他这模样年轻时演什么呢?上戏台子扮棵树?扮个旗杆子?
余大海生气了,脸一垮,转身就要走,周小方赶紧拦住他:“哎,哎,大海兄,别生气啊,我不是不信你,我信得不得了,是我不好,我年轻不懂事,没看过大海兄上戏台子……”余大海一瞪眼:“不是戏台子,是T台!”周小方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T台,咱大海兄,倒退三十年,是T台上的红人……”
余大海又多瞪周小方一眼,周小方回家,找他妈蔡包子打听一番。蔡包子紧皱眉头装模作样回想了半天,硬是没回忆起余大海这段光荣历史,最后还是周幺鸡想起来:是,那余大海年轻时特别喜欢唱戏,他曾经在样板戏《沙家浜》里毛遂自荐演过一次刁德一。原本演刁德一的演员吃坏了肚子,不停跑茅厕,实在上不了台,可余大海也不是能上台的角儿啊。他这刁德一只唱了几句,就因为荒腔走板,唱词完全跟不上锣鼓,被大家喝倒彩给生生喝下台去了。
可,几十年过去了,余大海心中依旧熊熊燃烧着一个文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