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秀每次见到春晓都开心,开心之中,又不免为好闺蜜盘算着:她和毛谷川的感情,何时才能开花结果呢?

春晓从未在远秀面前提过毛谷川曾为了她差点精神崩溃的事,也许,是为了女孩的自尊吧。当春晓知道,自己暗恋多年的人,心中竟装着另一个女子时,她也曾十分委屈,十分难过,但那个人是远秀啊。老实说,就算远秀真的是她情敌,她也恨不起远秀来,更何况,远秀从未应承过毛谷川什么话,一切都是毛谷川的一厢情愿。

毛谷川前年已经升任副镇长了,他主动找到远秀,鼓励远秀“家养”贵妃枣。远秀最初并没有信心,因为贵妃枣在他们落凤坡生长了多年,向来都是野生野长,要人工栽培,种植条件是否合适?“家养”的贵妃枣口感如何,能否受市场欢迎?毛谷川热情地劝说远秀:“你有知识有学问,要做落凤坡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嘛。”接着,毛谷川拿出一份调研报告,从土壤、光照、气候、水文等方面进行了全面分析,最后结论是:落凤坡,十分适合大面积种植贵妃枣。

毛谷川问远秀:“远秀同学,这个未来的‘大面积’,就由你和你师傅余大海先来带头试种,好吗?”远秀没有考虑太久,她勇敢地接过了重担。现在,转眼种植贵妃枣已经到了第三年,想起当时毛谷川的信任和鼓励,远秀依旧心生暖意,让她感激的,不但有毛谷川,还有简春晓。当年,那份数据翔实的调研报告,正是出自农技高才生简春晓之手!

今晚,远秀再次对春晓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经过这几年的试种,远秀对贵妃枣的种植前景相当有信心,将来果子投放到市场上,相信一定会一炮打响。

春晓自然也开心,不过她很谦虚地摆摆手:“不关我什么事,这都是毛谷川眼光好,他率先看出了贵妃枣的巨大潜力。”

远秀故意开春晓玩笑:“就晓得你要替毛镇长说话!”

两姊妹嘀嘀咕咕笑了一阵,远秀问好朋友道:“你和毛谷川,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春晓耸耸肩:“还是那样啊。”

春晓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但在乎又如何呢,从她回到家乡,以所学所长为家乡服务那天起,她就在用自己实际行动对毛谷川表白。在远秀的鼓励下,去年情人节,春晓还送了一盒自己亲手做的巧克力给毛谷川。毛谷川呢,也不知他是真痴还是假傻,待春晓再问起,他说:“啊,我妈以前还没吃过巧克力呢,请她吃了,她说那糖好吃,甜。”春晓心里五味杂陈,她能说什么呢?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五婶喜欢,我下次再送一盒给五婶。”毛谷川又摇头了:“别,老年人贪甜,吃多了糖怕得糖尿病。”

春晓将这段糗事讲给远秀听,两人都笑出了眼泪。也只有当事人春晓知道,这眼泪中,有几分酸楚。

既然明远秀是毛镇长钦点的贵妃枣种植户,毛谷川来远秀的枣园走走、看看,便是合情合理的“视察工作”。这不,远秀见过春晓的第二周,毛谷川又来落凤坡了,详细问了远秀一些种植方面的问题,特别是虫害问题是否已经解决了。

原来,枣树怕虫,远秀又从一开始就坚持“生态种植”,不肯施太多打虫药,那要怎么克服虫害呢?她最初想的是采用虫类之间相生相克的方法,专门“引进”一些虫,来“对付”枣树主要的“天敌”。但因为虫子种类太多,情况太复杂,这个办法进行了一段时间,证明行不通。毛谷川将难题装进了脑子里,他不时拿出来思考着,终于想到了用杀虫灯和粘胶“双管齐下”的方法,来避免害虫侵扰的大问题。

“毛镇长,真感谢你,幸好有你帮着出主意,现在虫害问题得到解决了,该记你头功。”远秀故意开“毛镇长”玩笑。果真,“毛镇长”就不干了,他哟一声:“那我岂不是要改口称你为明园主?”远秀抿嘴笑了,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去,她这一浅笑一低头一抬手,毛谷川看得呆了眼,片刻后觉得失仪,将目光放到远方山坡,感慨道:“咱落凤坡,终于也用上最新的滴灌设备,今后再也不是‘干沟坡’,靠天吃饭,缺水缺得庄稼果树蔫巴巴的穷坡了。”

说起滴灌技术,远秀十分感慨。她晓得,当初毛谷川要在本地推行滴灌设备时,遭遇到了多少阻力。为了争取上面的经费,他跑细了腿,磨破了嘴,不过,也正因为他够坚持,有毅力,最终促成了该项目落地。当时有人在毛谷川身后议论,说他是因为毛瘸五,才这么一根筋地搞滴灌。这话,深究下来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想那毛瘸五,年轻时原本是个帅气英挺的小伙子,只因生在这缺水的落凤坡,有年天旱,他一趟又一趟地跑到下边担水回来浇灌庄稼,可能过度劳累,休息不够,竟一不小心跌下坡去,活活摔瘸了一条腿。毛瘸五成了瘸子,他儿子长成人后倒当了副镇长。毛谷川排除万难去推广滴灌,即使有人说他是“自私”,他也一概不理,掷地有声:“只要能解决实际问题,自私也好,为公也好,我都认账。”

远秀之前从未接触过滴灌技术,在毛谷川腹背受敌时,她专门去找简春晓咨询请教,春晓告诉她,所谓滴灌技术,是通过干管、支管和毛管上的滴头,在低压下向土壤经常缓慢地滴水,是直接向土壤供应已过滤的水分、肥料或其他化学剂等的一种灌溉系统。它没有喷水或沟渠流水,只让水慢慢滴出,并在重力和毛细管的作用下进入土壤。滴入作物根部附近的水,使作物主要根区的土壤经常保持最优含水状况,这是一种十分先进的灌溉方法,国外很多地方都已普及的技术。

远秀放心了,她和师傅余大海一合计,由他们率先热烈拥护毛谷川。别的种植户,见他俩都伸了头,也就半推半就接纳了滴灌技术。这事论起来,毛谷川心底是感谢远秀的。果真,毛谷川话锋一转,情真意切地说道:“远秀,能让落凤坡由‘干’变‘湿’,你功不可没。”远秀嗨一声:“我们果树种植户沾了这么大的光,哪里还敢冒功领赏?”毛谷川脱口而出:“你应得的,远秀,哪里是‘冒功’了,你比谁都值得!”

这话一说,两人都不知说什么才好,气氛有点僵,毛谷川咬咬牙,逼自己接着说下去:“真的,远秀,你值得……世间一切的好。你还年轻,小星也小,你想过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吗?”远秀眼神没有躲闪,她不再是当年那个收到小纸条便苦恼得不知怎么办的小女生了。她神情如水,淡然道:“小星有家,她有外婆、弟弟和我,很快,她舅舅就要回来了,有很多家人疼她爱她,她不会寂寞。而你,谷川……”远秀顿了一顿,毛谷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不知她将给予自己怎样的“审判”,她声音很轻,却像针尖滑过战栗的肌肤,留下小小的圆圆的血珠子:“谷川,你和春晓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是真心希望有一天能喝到你俩的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