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路权叫醒沈漫起床赶路,今天必须在太阳落山前抵达洪山。
昨夜的惊险仍然历历在目,沈漫宛如一只惊弓之鸟,路上不管遇到任何像蛇的东西都会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他不讨厌这种条件反射的亲近,甚至还会在经过一些艰险路段时很自然的牵起她的手。
刚开始她反应激烈,一脚飞踢骂他占便宜,后来有几次险些被藤蔓绊倒,她便不再抗拒,乖乖任他牵着翻山越岭,逐渐适应他掌心的热度,莫名觉得心安。
两人一路长途跋涉,经过一片沼泽地时,沈漫亲眼看着有成人大腿般粗硕的森蟒缠绕着树干缓慢移动,极致的视觉冲击所带来的压迫感远比眼镜蛇强烈数倍。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指,他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用力包裹在手心。
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归于平静。
她寻求保护时,他一直都在。
两人历经千辛万苦穿过沼泽地,下身完全被黑泥覆盖,衣服和脸上也未能幸免。
两人寻到一处小溪仔细清洗身上的泥痕,路权看她蹲在溪边用水擦脸,像极了趴在溪边喝水的小野猫。
他脱去上衣扔进溪水里洗净,随即拉过她的手腕扯到身前,神色专注的用沾了水的布料擦拭她身上的泥点,沉声道:“再往前走就是洪山,山里遍布雷区,还有无数个隐藏的毒品加工厂,如果你不想被炸成碎片或是被机关枪扫成马蜂窝,那就紧跟着我,不准乱跑,超过一米都不行。”
沈漫许久未见他严肃的样子,轻轻点头,“知道了。”
男人挑眉,“这么听话?”
“一向如此。”
她迎着阳光,笑容明媚,“我得留着这条命回家,还有一群鲜嫩美味的小狼狗等着我宠幸。”
路权停下动作,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冷的人毛骨悚然,“你再说一遍。”
沈漫咽了咽口水,回想起昨晚被人按在石壁上舔的画面,第一反应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活人,实在没有动物也行。
“你干什么,恐吓我啊?”
男人微笑,“你试试,看我是不是恐吓。”
惜命的她当然不会愚蠢到和他硬碰硬,毕竟这家伙疯起来就是一头吃人的怪物。
她抬头与之对视,唇瓣张了张,刚要说什么,他忽然低头在她肩膀上狠咬了一口。
“嘶……痛……”沈漫吃痛地推开他,揉弄被咬疼的位置,“你有病吧?”
他没吱声,扯开衣服看了眼肩膀的牙痕,凑近吻了一下,黑着脸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停下,别扭地说:“我盖过章了,你别想跑。”
沈漫懵然地盯着某人倔强的背影,回过神后双手捂脸,笑得全身都在颤。
又来了。
幼稚又可爱的纯爱战士。
好想绑起来拿皮鞭狠狠抽。
受虐的闷喘,一定很勾人。
高温下连续两日的暴走,沈漫明显体力不支,后脚跟磨出水泡,她一直咬牙坚持。
路权注意到她的异样,提出要背她,却被她拒绝。
她很清楚往后的路只会更加险峻,即使不能替他分担,她也不想成为负担。
为了避免她的脚伤加重,原定当天下山的计划改为就地修整,第二天继续赶路。
翌日午后,山里下了一场小雨,雨停天晴,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天地之间。
赶在最后一抹余晖落下前,他们顺利走到山脚,对比之前的杳无人烟,这里随处可见人类生活的足迹。
干涸的地面在雨水滋润下变得松软黏稠,沈漫瞧见一长串动物的脚印,她弯下腰查看,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是牛。”
路权皱眉不解,“一头牛而已,至于这么开心吗?”
“你懂什么。”她横他一眼,“有牛证明有人,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这话乍一听哪里不太对,他侧头看她,用眼神询问。
她微笑解释:“你不是人。”
他扯唇冷哼,没有与之争辩,扶著行动缓慢的女人走至旁边的湿草地坐下,他脱下她的鞋检查伤势,水泡已经磨破,受创面血肉模糊。
男人心疼又无奈,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一碰她浑身猛颤,痛得泪眼汪汪。
他叹了口气,“非要逞能干什么,受罪的是自己。”
沈漫小脸皱成一团,硬著头皮回:“如果这点苦都吃不了,我根本没有资格进这座山。”
路权没再多话,这个女人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尽全力保护她不受伤。
处理好伤口,路权扶她起身,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嘴角晃过一丝玩味的笑,“禽兽说,不用客气。”
沈漫愣了下,垂眸低笑。
幼稚又记仇的老男人。
洪山遍地都是玉米地,植株超越人高,宛如一层天然的防护罩,层层叠叠的包裹那些不为人知的肮脏秘密。
两人缓缓走在小路,时不时听见几声刺耳的枪响,那声音近的仿佛在耳边炸开,沈漫下意识靠近路权寻求安全感。
他瞥了眼凑近的人儿,低声安抚,“别担心,离我们还有很远。”
她面露诧异,“你能听得出距离?”
“大概。”
她歪头盯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突然想问一个过界的问题,“路权,你杀过人吗?”
男人眉眼微动,眸底弥散著复杂深沉的黯光,他反问道:“你害怕吗?”
沈漫轻轻眨眼,“我换一个问法,你杀过好人吗?”
“没有。”
“那我不怕。”她嘚瑟挑眉,“我是好人。”
路权沉默两秒,哑声道:“其实比起杀死你,我更喜欢…….”
“闭嘴。”
她紧急喊停,一秒猜透流氓的心思,“你要是敢说出后半句,我就把你绑起来用皮鞭抽一万次,打到你皮开肉绽,哭天喊娘。”
男人听着小孩腔调的威胁只觉得好笑,意味深长地问:“你喜欢这种?”
她本想矢口否认,可话出口的那一秒,内心深处的悸动和渴望无休止的撩拨某根敏感的神经。
她选择默认,扔下他小步往前走。
男人不依不饶地追上去,面上装得再成熟稳重,骨子里对爱情的赤诚和偏执一览无余,开口便是刺鼻的酸涩气。
“你之前用皮鞭打过别人吗?”
她险些笑出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拉住她,执拗地要个答案:“我想知道。”
沈漫见他表情严肃,本想出言逗他,欲开口之际,前方右侧的玉米地隐隐传来铃铛声。
路权脸色瞬变,抓住她的手腕几步蹿到大树后,眸光警惕地盯着正前方。
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牵着一头老牛走出玉米地,小孩是很典型的东南亚长相,干瘦黝黑,灰头土脸,衣服全是破洞。
小孩牵着老牛慢慢悠悠的往前走,倏然出现一个凶神恶煞的魁梧壮汉,他吓得连退两步,藏到牛头后面,胆怯的只敢露出半个头。
两人一番交谈过后,小孩走了,男人返回原处。
沈漫问他:“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路权将握在手里的枪别在腰后,淡声答:“我问他附近有没有安全的地方住一夜,他说往前走两公里有个废弃的破庙,那里之前闹过鬼,毒贩们不敢去。”
她呼吸一滞,“闹鬼?”
男人笑带挑衅,“怎么,你害怕?”
“我怕什么?”沈漫傲娇地抬下巴,那张脸在夕阳映照下美极了,“我无所畏惧。”
路权没有拆穿她佯装的淡定,抬手拍她的头,“走吧,沈大胆。”
她一瘸一拐地追着他的背影,嘴里不停念叨,“臭直男能不能别瞎取名字,难听死了。”
他忽而停下,一脸高深莫测地注视被暮色渐渐覆蓋的天空,隐约可见藏在云后的弯月。
“我想好了。”
“什么?”
“以后生男孩就叫路遥,娶个老婆叫玛丽,路遥知马力。”
路权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中,眸底闪烁真诚亮光:“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叫沈遥,随你姓我也没有意见,反正我是孤儿,无父无母,家里也没有王位继承。”
沈漫被男人神奇的脑回路雷得外焦里嫩,脑子想了一百句回击的话,最后出口的居然是:“为什么不能是女儿?”
“女儿名字得好好想,不能太随便。”他一本正经地回。
她愣住,脸颊爆红,“神经病,谁要和你生小孩?”
男人没吱声,沉默地盯着她,半晌才开口。
“聘礼多少?”
“啊?”
“娶你的聘礼。”
沈漫冷笑一声,霸气挥手,“太贵了,你出不起。”
“你说个大概。”他认真地说:“我能挣。”
她随口报个数字,“五百万。”
他松了一口气,“我有。”
“……”
她干瞪着眼,第一反应不是谈论聘礼这件事有多奇怪,而是报价太少,便宜他了。
五分钟后,后知后觉的女人终于缓过神,侧目看他暗爽的愉悦样,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沈漫啊沈漫。
你真的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