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了小许,终于拒绝了。十几条烟,倒没多少钱,但这不是钱的问题,小许每来一次,他都有被强暴的感觉。还有,他忍着,小许的胃口会变大。小许并未如他想象得那样恶言威胁,赖了一会儿,攀了半天亲,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悻悻离开。他做好了撕破脸的准备,小许神速撤退,出乎他的意料。他走村串户,知道哪个村庄都有些刺儿头,难惹难缠。他对小许不是特别了解,但就凭小许扎个眼儿就想吸血的做派,不是什么好货色。虽然胜了,他却没有丝毫轻松。小许该不会就此罢手,还会来的,毕竟小许手里握着他的短儿。抑或,这个赖皮会用别的方式逼他就范,继续敲诈。

十多天过去了,小许没露面儿。这些天他一直等待着,等待小许,等待小许的威胁。他无心审判,整个人像充了气的轮胎,即便坐在柜台后,也是双目炯炯,门口偶有动静,肌肉立时绷紧。虽然没披挂铠甲,却如武士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击。某个夜晚,他和双花刚刚躺下,听到敲门声。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如半醉的人要买烟,卤肉的急着要调料,也有找他给牲畜接生。来人多半火急火燎,他却一点儿不慌,问清了,慢腾腾爬起来。他不让双花起,哪怕他病着。双花若有穿衣的动作,他的目光扫过去,她就停止了。那个夜晚的敲门声与以往没什么不同,急促,没有章法。双花开灯的工夫,他已跳下床,操起案板上的菜刀。无疑,他的举止吓坏了双花,她惊叫一声。他意识到自己的紧张,被双花窥见亦令他羞恼,他喝令双花睡自己的觉。问清门外是方胖子,他将菜刀搁回原处。打发走方胖子,重新插好门,他返回卧室,双花仍在**跪着。她的脸色缓过来了,眼睛仍闪着惊恐。这个方胖子,差点把门敲烂。他没再看双花,他的神经从未绷得这么紧。

难道小许就此翻篇了?这么轻易就把小许击败了?小许十多天未现身,并未让他踏实,更不踏实了。

没等到小许,却等来了双菊和小可。双花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的反应。她们到了镇上,但没到杂货铺,自是住在别的地方。未经他许可,她们进不了杂货铺的门。双菊和小可想看看你,双花说。这句话她说了无数次,每次都遭到他呵斥,还警告过她。但她似乎不长记性。他想发火的,如以往那样,张张嘴,那些骂过无数次的话却缩回去了。他只是狠狠瞪着她。小可快十岁了,你还没见过她呢。双花的神情含着乞求。他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但很快站起来,他不会妥协。可能坐久了,他的脚有些麻,身子歪了歪,差点摔倒。我要出诊,没时间!他重声道,就像摔碎一个碗,清脆的碎裂声在屋子上空回**。双花从他的话嗅出味道,问他几时回来。他没有马上回答,摘下头盔,说今儿不回来了!

一个小时后,他到了白水镇。并没有人请他出诊,不过为离开杂货铺找借口,睁只眼闭只眼有时挺难受,索性躲开,由她们折腾。白水镇兽医站有他的一个朋友,他想到朋友那儿坐坐,走到门口又离开了。在路口看到白水水库的牌子,他一溜烟骑到水库。大坝上杂乱停着自行车、摩托车,还有两辆轿车,都是钓鱼的。

后晌他才往回返。他骑得很慢,那个念头在心里折腾很久了,这会儿老老实实候在角落里。从公路拐下去,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屋门吊着锁,院门大敞着,不知赵月在地里还是滩里。她打过几次电话,他都没什么反应。她不再联系他,他却来了。

你个鬼,从哪儿蹦出来的?赵月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她的眼睛就光芒四射了。她狠狠拧他一把,真是你呀,还以为看错了呢。她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她就是这么直接。他从车把上摘下塑料袋,给你送鱼来了,刚从水库边买的。他本来还想说,我坐坐就走。没等他说,她就截断他,我什么都不稀罕,把你送来就行了。插门的同时,她说,我就不信你不想我。她不遮掩,顺便把他的遮掩撕碎。

完事后,她摸出烟盒抽出两支,同时点了,她吸一支,另一支递给他。他几年前就戒烟了,但和她在一起,仍会抽。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说。他没回应。她重重地吸一口。这么久不理我,快板结了,就因为小许?我说了嘛,他不会胡说八道,怎么说我也是杏花的婆婆。这个人……怎么样?他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赵月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心里有数。不过,也没坏到哪去,没把杏花拐跑,要那样,我非剐了他。怎么,你还担心他……他说,那倒不是。小许第一次上门,他就想告诉赵月,但每次都咽回去。他说不清为什么。

赵月下了地,他仍然趴着。这不是他的风格,以往他比赵月还麻利。他眯着眼,懒洋洋的,随时要睡过去的样子。赵月说你困就睡会儿,好了我叫你。他说迟不迟早不早的,睡什么觉。他的声音蔫蔫的,他不想睡,可很快就困过去。被赵月拍醒,他发觉自己半**。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边穿衣服边问赵月,自己睡了多久。

赵月炖了鱼,炒了鸡蛋,还有他爱吃的黄花,酒杯却放了一个。他看赵月,赵月说,一会儿赶路,你就甭喝了。他皱眉道,谁说我要赶路?屋里突然就静了,赵月半张着嘴,像是被他吓着了,片刻,她哈一声,你当真……他没答,一屁股坐下去。那把椅子不堪重负,吱嘎抗议。你个坏家伙!若不是隔着桌子,她怕是要扑到他怀里。

把小许喊过来。他说。

赵月沸腾的脸突然就凝固了。小许……叫他干吗?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但他马上意识到,那并非心血**。他借口给赵月送鱼,除了和赵月幽会,还有隐隐的目的。他说,我想见见他。赵月口气异常坚决,不行,不用讨好他。他不是讨好小许,他知道。这个躲在暗处的家伙快把他的魂折磨散了,必须了断。他说,当然……不过……赵月说,赶上了,他就喝,我绝不会请他。我在,你怕什么?他说,我倒不是怕。赵月说,甭废话了,喝!

两人喝了一整瓶,赵月比他略多些。赵月还要开,被他挡下。她嘻嘻道,我怕你半夜跑了,你喝醉就跑不掉了。他说,我已经醉了,你赶我也不会走了。赵月扯着他的耳朵,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走……哼!她晃了晃,他扶住她。

说了会儿胡话,赵月沉沉睡去。似乎怕他半夜溜走,她揽着他的肩。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胳膊挪开,坐起来。他当然没有逃走的打算,只是睡不着。第一次在赵月家住宿就被小许撞见,他懊恼了很久。他再次留宿,豁出去了,他不怕小许撞见,倒是希望小许撞见。一个痞子的手段,尽管使出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