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节假期结束返校后,黄鸿榆一直有点儿心神不宁。

因为同学们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是他们这一届学生和之前的毕业生一样,到时候都要全省统一分配的。

这让黄鸿榆不禁想起,他和全家当时欢天喜地拿到录取通知书时,通知书上的确赫然写着“若服从全省统一分配者,请于某年某月某日前往本校报到”的字样。不过,因为当时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谁也没有太在意。现在同学们都在议论此事了,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隐忧了。

东江省位于长江下游,濒临大海,分为江南、江北两大区域。从古到今,江南地区相对富庶发达,而江北地区则要落后很多。所谓全省统一分配,大概率是将江南地区的学生分配到江北去任教。据黄鸿榆了解,他所在的本届数学系共五个班,两百多号人,来自江南地区的就有一百五十多人。也就是说,两年以后,江南地区将有五十多人被“统一”到江北去。而黄鸿榆所在的仁和县,又属于江南地区教育发达县份,本届数学系人数之多,在各县市中首屈一指,所以到时被“统一”去江北的可能性是极大的。

再说,二哥鸿榉就是他的前车之鉴。黄鸿榉前几年考取的太湖师范学院隶属于太湖行政专区。太湖行政专区下辖仁和县、仁和市、泽州市、三吴县等八县二市,涵盖东江省的三分之一地域。太湖师范学院的学生无一例外均来自这些地方。同样是因为仁和县教育水平远高于其他县市的缘故,前些年包括黄鸿榉在内的一批仁和县的师范毕业生,先后被统一调配到了专区的其他县去任教了。后来,被分配到三吴县的二哥鸿榉,每次节假日回家,都会对自己的背井离乡耿耿于怀,唉声叹气。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作为农家子弟的二哥鸿榉,没关系没门路,而且当初压根儿也没有想到要去托关系、找门路。

如今,黄鸿榆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像当年二哥那样稀里糊涂地吃亏了。试想,如果自己两年后也被统一分配到江北去,那离家可比鸿榉还要远得多,在那边的生活条件也肯定要艰苦得多!一定要想办法找找门路,千万不能被动!他暗暗下定了决心。

一个偶然的机会,黄鸿榆听同学议论,正在给他们班上实变函数与泛函分析课程的系主任项怀仁是仁和县人。他心里一喜,决定尝试着跟项老师套套近乎,搞搞关系。因为他知道,所谓统一分配,其实决定权全在学院,尤其是系里。而系主任当然是他们分配命运的主宰者。

实变函数与泛函分析对他们数学系学生来说,是最难的一门课程。班上许多同学都说太深奥,听不懂,学得云里雾里的。黄鸿榆在高中阶段学得最好的科目就是数学,高考时数学几乎满分,他也因此而十分自得。但即便如此,如今他对这门课程也感到有点儿力不从心。

那天下午,项怀仁老师给他们班上完一节课,信步踱出教室,正站在走廊里抽烟歇息。

“项老师!”

项怀仁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位清秀的男生。他扔掉烟蒂,朝他点点头。

“你是……”

“我叫黄鸿榆。”黄鸿榆估计老师对自己没有印象,赶紧自我介绍。

“哦,你好!”项老师冲他笑笑,等待着下文。

“我是仁和来的。”黄鸿榆看着项怀仁老师的脸,自报家门,想要求证同学们对于他籍贯的传闻。

项老师的脸上漾出一圈淡淡的涟漪,打量了一番黄鸿榆,亲切地问:“哪个乡的呀?”

“皇坟乡的。”

“嗯,蛮好。”

黄鸿榆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窃喜。随即又转移了话题:“项老师,您的这门课的确有点儿难。”

“讲课听得懂吧?”

“深入浅出,很形象生动。”黄鸿榆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但听过之后,回头去复习,还是有点儿似懂非懂的。”

“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也许是出于鼓励吧,项老师对黄鸿榆微笑着说,“这是你们本科阶段最具挑战性的课程,能及格就是胜利。”

“谢谢项老师!”黄鸿榆一时觉得也无话可说了,就赶紧想撤,“那我回教室去了?”

项怀仁老师对他点点头。不一会儿,自己也走进教室继续上课。

其实,黄鸿榆当初并不想报考师范院校。高中时,他的数、理、化成绩堪称优异,如果不是英语拖了后腿,考个重点大学应该不在话下,甚至清华北大也不是没有可能。作为一名乡村学子,和其他同学一样,从初中到高中,因为农村中学师资力量薄弱,英语学科是他们天生的弱项,即便自己努力有加,高考时也只是勉强得了个及格成绩。这就是先天不足,任你如何努力也无法弥补!后来,黄鸿榆时常慨叹。

黄鸿榆心仪的大学是医学院。说起来,这与他儿童与少年时期的经历有关。那时候,农村医疗条件极差,甚至差得几近没有。打从他记事起,就看见自家阿爹(爷爷)是整天整月整年地咳嗽。尤其是冬天,更是咳得直不起腰、走不动路,很多时候只能躺在**。可以说,他们的童年与少年时期,是在阿爹的咳嗽声中度过的。尽管父亲经常去镇上药铺抓药,阿婆(奶奶)也时常用紫砂罐给他煎药,可阿爹的病还是慢慢地加重,人也日渐地消瘦。终于,在黄鸿榆十一岁那年的深秋,阿爹躺到**后再也没有起来。后来黄鸿榆才知道,阿爹一开始犯的是急性支气管炎,如果及时去城市大医院看医生,是完全可以治愈的。只是当时农村没那医疗条件,一直拖着,便拖成了慢性病;再加上长年累月地咳嗽,把肺都咳坏了。这事给黄鸿榆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其浓重的阴影。从此,他发誓长大了要当一名医生,去救治像阿爹一样的病人!

而更让黄鸿榆有切肤之痛的是,十二岁那年的初夏,他突然连续发高烧好几天不退,父母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发寒热(感冒),后来,经村上一位赤脚医生反复诊断,认为得的是脑膜炎。于是,父母亲便赶紧把他送到乡卫生院治疗,才捡回了一条小命。否则,即使保住了性命,也会落下一个终身的后遗症:癫痫。这样的例子,在他的同龄人中并不罕见,几乎每个村上都有一两个。于是,年少的黄鸿榆便更加坚定了长大后要当医生的决心。

那年高考一结束,黄鸿榆拿回家的志愿表草表上,从第一志愿到最后一个志愿,无一例外地全是医科大学、医学院、医专。

可父亲一看,立马反对。

“鸿榆,这志愿可不能由着性子来填啊!”

“我只想读医科!”黄鸿榆脱口而出,态度十分坚定。

“读医科学费全要自家出,而且要读五年。”父亲提醒道,“而如果和你二哥一样读师范,学费国家出,也只要读四年,可以早一年工作。”

“我不管,反正我喜欢医科。”黄鸿榆全然听不进父亲的劝告。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倔呀!”父亲有点儿恼怒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进一出,家里负担要相差多少啊?”

黄鸿榆沉着头,不出声了。一会儿委屈地流下了眼泪。

父亲看着儿子,也有点儿心痛。他也怪自己太穷,没能让儿子随心如愿,去读自己想读的大学。说真的,他一方面很庆幸几个儿女能赶上好时代,而且很懂事很争气很有出息;另一方面又深感自己无能,以致妨碍了子女的前程。但此刻,他必须要说服儿子面对现实。

“再说,你大哥鸿樟为了你和鸿榉、鸿佳三个,一直帮着我和你姆妈起早摸黑地干活,把婚事都耽搁了。现在终于要结婚了,但家里还得准备一大笔钱呀!”

第二天,黄鸿榆还是听从了父亲的建议,填报了师范院校。

就这样,他顺理成章地被东江师范学院录取了,成为黄家第二位大学生,师范生,未来的人民教师。

如今,时过境迁,黄鸿榆也认命了。师范就师范吧,好歹自己与二哥一样,终于也跳出农门,此生不会再像父母那样,一辈子被束缚在土地上了。但要他毕业后背井离乡去往更加贫穷的江北,那是绝对接受不了的。父母在,不远游。他们兄妹四个,大哥鸿樟成家立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要抚养;二哥鸿榉已经去了他乡,将来能否调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妹妹还在读小学。如果自己也去了江北,那到时父母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需要他们照顾时,找谁去呀?所以,即便为了这个家,他也必须离父母尽量近一点儿。

好在今天他终于与项老师搭上了关系。只是他暂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跟老师交往,更不知道到时老师会不会帮自己。

东江师范学院学生每月的伙食费是二十一元,学校统一以饭票的形式发放;如果用不完,可以积攒着,定期到学院小卖部等价换取日常生活用品。黄鸿榆是农家子弟,从小苦惯的,一日三餐只图吃饱,所以原本这每日七毛钱的伙食费,他硬是要省下一毛来。这样,一个月也能挤出三元钱的零花钱,去小卖部换取牙膏、肥皂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加上家里给他寄的五元钱生活费,他每月就有八元钱可以自由支配了。

黄鸿榆虽然家境贫寒,却从不吝惜钱,而是热心帮助比自己更加贫困的同学。同宿舍中,他的上铺是一位来自江北临海县的同伴,名叫言海东。入学将近一年半来,黄鸿榆发现自己的这位同伴一年四季永远只穿三件衣服:夏天是件鸭蛋青的长袖衬衫,冬天是件军绿色的棉袄,春秋两季则是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至于三餐,早晚餐是两个白馒头,中午一碗米饭外加一素一汤;一个月下来,他的伙食费只用去十来元,剩下的他都去学院小卖部换回牙膏、肥皂、毛巾、袜子、鞋子之类的,积攒着用和穿。用不完的还带回家去。

这情形,让黄鸿榆着实惊讶不已:以前只觉得自己家太穷了,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穷的!看来,这江北真的去不得!他又一次默默提醒自己。

转眼已是夏天,省城的天气闷热潮湿,简直就像蒸桑拿。

那个周末的下午,学院迎来了本学期篮球循环赛的最后一场比赛,数学系队对阵物理系队。言海东是主力队员,而黄鸿榆担任裁判。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场,数学系队以2∶1 领先于物理系队,只要拿下这一局,便大功告成了。可此时双方队员都已体力透支,接下来拼的就是耐力与韧劲了。

热辣辣的太阳底下,硕大的篮球场上人山人海,学院各系的男女同学几乎全都来了,甚至有一些青年教师也前来观战了。理科各系的女生本来就很少,可今天似乎来了好多人。看来,文科各系的女生们也来了,尤其是英语与中文这两大系的。女生观看男生体育比赛,冲的就是赛场上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的帅小伙。

看来此话不假。黄鸿榆心想。

一顶顶遮阳帽下,一柄柄花布伞下,啦啦队员们声嘶力竭地给运动员鼓着劲,声浪如潮,此起彼伏。

而裁判位上的黄鸿榆却没有大家那么情绪亢奋,因为他需要的是绝对的冷静与理智,需要的是眼光机警。他的目光被飞速弹跳的篮球牵引着,在场地上、篮球架前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同时,他也为数学系队员们接连出现的失误而揪着心,紧张得全身的每根神经都如同紧绷着的弦。此刻,他眼看着篮球旋转着,飞快射向数学系队的篮筐上方。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是同时一跃而起,抢过球,又向场地的另一头扔掷过去。随后,那身影却又啪的一声,重重地扑倒在地。

还没等黄鸿榆反应过来,整个场地瞬间便响起了一片慌乱的尖叫声。随即,人群如潮水般涌了过去。

“散开,快散开!”骤然间,黄鸿榆一边飞奔过去,一边用双手奋力拨开潮水般的人群,来到言海东身边。

此时的言海东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水,已经不省人事,但还有呼吸和心跳。

“水,拿水来!”黄鸿榆大声喊道。随即便有好几个凉水瓶递到他跟前。他将凉水倒在手中,再往言海东的脸上、头上淋。

“谁有扇子,帮忙扇扇风。”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女生走过来给地上的言海东一起扇起风来。

好一会儿,才看见躺着的言海东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也动了一下。黄鸿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好了,没事了!”

此刻,周围的人群都很惊讶:这黄鸿榆学过医吗?怎么处理中暑事件如此专业?

过了一会儿,黄鸿榆又说道:“有谁来搭把手吧?我把他送医务室去。”说着,背向躺着的言海东蹲下身来。

等大家七手八脚把言海东扶到他背上后,他便站起身背着言海东向学院医务室走去。走了几步,他回头对着身后站着的几个女生说:“麻烦把我裁判位的帽子、毛巾和水杯拿一下吧?”

等到把言海东背到学院医务室的时候,黄鸿榆已是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了。而言海东此时虽然已经神志清楚,但却像生了场大病似的,浑身松软地瘫倒在病**,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校医给言海东听了心律,杂乱不齐;测了血压,是低血压;再仔细检查了眼睑,苍白无血色。

“这中暑是严重营养不良导致的。”经过一番初步检查,校医直起腰,对黄鸿榆说,“还是送医院吧,进行一次全面体检。可能需要挂两天水。”

“不要,我没事的!”躺在病**的言海东翻了个身,轻声拒绝道。

这时,一位英语系的女生把黄鸿榆的遮阳帽、毛巾与水杯送到了医务室。只见她用花手绢擦拭了下额头涔涔的细汗珠,落落大方地站在黄鸿榆面前:“喏,你的东西!”

“谢谢啊!”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着一个女生,黄鸿榆倒是有些不自在了,羞红了脸。

“有啥好谢的呀!”那女生嫣然一笑,“要谢的话,我们全学院的同学都得好好感谢你才对。”

“那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此刻的黄鸿榆被她这么一表扬,更加不好意思了。他站在那女生面前,简直有点儿手足无措。

“我看呀,你们先别相互谢了。”一旁的校医对他们说,“赶快想办法找到你们老师或系主任,让这位同学住院检查去。”

经这么一提醒,黄鸿榆立马走到言海东跟前:“海东,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先去医院再说。”黄鸿榆知道,言海东是在担心住医院需要花钱,这对他,对他们家庭也许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言海东犹豫道。

黄鸿榆轻轻拍了拍言海东:“身体要紧!”然后,他回头对那女生说:“麻烦你在这儿陪他一会儿,我去找一下我们老师。”

“放心吧!”那女生顺手拽过张椅子,坐在了言海东的病床边,对黄鸿榆说,“你告诉你们系里的老师,去第五人民医院最方便,9 路公交直达。”

黄鸿榆快步走出医务室大门,转过两个弯,穿过英语系教学大楼前的那片草坪,正欲沿着小河边的那条林荫道去往数学系老师办公的那栋三层小红楼,不料迎面撞见了系主任项怀仁老师。

“项老师。”黄鸿榆在路边立定,毕恭毕敬地招呼道,“我正要去向你汇报呢!”

项怀仁老师抬起头:“哦,黄鸿榆呀,情况我都知道了。走,我们一起去医务室看看!”项老师一抬手,示意黄鸿榆道。

于是,黄鸿榆紧跟在项老师后面,又折回了医务室。

项老师迈进医务室大门,把校医找到一旁,大致了解了一下言海东的病情,又走到言海东病床前问候了一番。而守护在病床边的那位女生见到项老师,立即站起身来,恭敬地喊道:“项老师好!”

“你也在呀?”项怀仁老师似乎很惊讶,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他把黄鸿榆叫到跟前,交代说:“等会儿你和小华同学一起,马上护送小言去五院就诊。至于住院费用之类的事情,学院医务室随后就去办理。你们只要负责陪护,照顾他生活起居就行了。”

“好的,项老师。”黄鸿榆满口答应,“您放心,我们会负责照顾好的。”

项怀仁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校医与小华说道:“那就辛苦你们了!”然后转身离开了。

黄鸿榆到现在总算知道她姓华了。可是,她一个英语系的女生,怎么会和项老师熟悉呢?莫非他们是亲戚关系?或者两家是世交?黄鸿榆心里犯起了嘀咕。

“你赶紧过来把他扶到校门口去吧?”这时,小华催促黄鸿榆道,“你带着他先过去办理手续,我去食堂买几个馒头,随后就到。”

黄鸿榆深感这位女生遇事之热情、冷静与干练,心里对她不禁产生了几分好感。随后,他便搀扶着言海东,与小华一起离开了医务室。走到英语系教学大楼前的那片草坪边的时候,小华又关照他说:“如果你们办理好手续后我还没到,就先等我下啊!”

“好,不见不散。”黄鸿榆答应道。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黄鸿榆与小华终于把言海东安顿好,一起离开病房,准备返回校园。

从医院到学院要坐9 路公交车,有三站路程。黄鸿榆与小华并排走出医院大门,来到了对面的马路上。黄鸿榆径直朝公交站台走去,可小华停住了脚步,在后面说:“时间还早,再说明天又是周末,要不我们就走回去吧?”

“好!”

于是,两人沿着林荫覆盖的人行道,静静地走了起来。一开始马路上车来车往的,很是喧闹。转过两个弯便僻静了,他们谁也不说话。一弯上弦月斜挂于天空,煞是姣好,像极了浅浅的笑靥,温婉柔美。

黄鸿榆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这样宁静的夜晚单独跟一个女生走路。他有点儿局促,不时地东看看西望望,他很想跟小华说点儿什么话,可不知从何说起。小华呢,也极想主动跟黄鸿榆说话,可女生,尤其是漂亮女生特有的矜持,又让她强忍着。她,一直等待着黄鸿榆能主动开口。

约莫走完两站路,透过一片树林,隐约可见学院大楼闪烁的灯火了,小华实在忍不住了,在一旁问道:“听说你是仁和人?”

“是的,仁和乡下的。”黄鸿榆侧过脸回答,紧接着又反问道,“你呢?”

“也是。”

“那一定是仁和城里的。”黄鸿榆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你怎么知道?”小华很是好奇。

“皮肤白皙,又漂亮又洋气呀!”

黄鸿榆本来说的是直观感受,可这话小华听了却特别高兴,脚步也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了,她一脸灿烂又自得地说道:“算你有眼光!就冲你这句夸人的话,我今天的劳累也值了。”

“对了,只知道你姓华,芳名呢?”

“华芷莹。”小华回答道,“好听吗?”

“好听。”黄鸿榆朝她笑笑,“还有,你怎么跟我们系主任项老师熟悉呀?”

“我们是同乡呀!你不也是吗?”

其实,黄鸿榆觉得她有点儿答非所问,但他知道毕竟自己目前跟她还不是很熟悉,也不便再多问。

第二天上午,医院检查报告出来,言海东因严重营养不良而贫血,是导致昨天中暑昏厥的主要原因。这与校医的判断完全一致。下午,黄鸿榆和班上其他两位同学一起在医院陪言海东挂水。傍晚,项怀仁以系主任兼他们老师的身份特地到医院探望言海东。临走的时候,他特地对黄鸿榆说:“这两天你辛苦了!”

然后,拍了拍黄鸿榆的肩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