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学前夕,黄鸿榉提前返校参加行政会议,刚到办公室,看见桌上放着的一张应届毕业生录取情况统计表。浏览了全校情况后,特意关注自己班级的,居然发现贾梦录取到了市第一中学。这让黄鸿榉深感欣慰,心想:自己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

只要这孩子这三年里在一中心无旁骛地学习,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如此,她应该有个光明灿烂的前程。而刘晓,却找不到其录取的信息。黄鸿榉纳闷之余,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了。

上午九点半,是新学期第一次行政会议。会议的第一项议程是人事任免。会上,陆中华校长宣布,黄鸿榉被提拔为初中部副校长,分管初中部教育教学工作。对于这一任命,黄鸿榉事先毫无思想准备,他是既喜又忧。喜的是短短一年时间,自己居然又官复原职了!而且还是统管初中部的全面工作!这充分说明了陆校长对自己工作能力与成绩的肯定,他也因此在新单位彻底站稳了脚跟。忧的是,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对初中部每位教师的教学业务水平还缺乏全面了解,尤其是这一学年里,除了初三,跟其他两个年级的教师接触交流不多,依然处于比较陌生的状态。但既然领导信任,自己就得尽快适应这份工作。他想。

中午,陆校长突然来到教导处,见黄鸿榉一个人在,就坐下来跟他闲聊起来。今年暑期,陆校长已被任命为大儒区教育文体局副局长,同时兼任大成实验学校校长。这是黄鸿榉前几天才知道的。依据黄鸿榉的经验,陆校长被提拔为副局长,有两种可能:一是区政府以这样的高配,来表示对大成实验的重视与肯定,毕竟,这是全区最好的一所学校。二是区政府有意重用提拔陆校长,今后陆校长极有可能继续得到提拔,成为大儒区教育文体局局长,因为他这四十五岁的年龄正当年哪!

“小黄,以后初中部的教育教学需要你多多费心了。”喝了口黄鸿榉给他泡的特级碧螺春,陆中华校长笑着对他说,“我呢,以后要局里、学校两头跑。”

黄鸿榉坐在陆校长对面沙发里的身子直了直,保证似的说道:“放心吧,陆校长,我会尽心尽力的。”他没有叫对方陆局长,还是继续称“陆校长”,以示亲切。

“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陆中华给黄鸿榉吃定心丸。

“知道了,陆校长,工作中的事,到时我会及时向你汇报的。”黄鸿榉也及时表忠心。

“怎么样?女儿成绩挺好吧?”陆中华换了个话题,以示对部下的关心。

“蛮好的,这学期还评上了‘三好生’。”黄鸿榉回答道,“主要是我们学校的教学质量好。”

“嗯,孩子一定要好好培养。”陆中华说着站起身,“小黄,那你忙吧。”说罢,离去了。

陆中华校长的女儿成绩优异,去年被中科大设在泽州中学的少年预科班录取,明年即将直接升入中科大。所以,他对黄鸿榉是有感而发。自然,黄鸿榉知道,如此天赋异禀的孩子自家女儿是无法企及的;他只愿女儿能一步一个脚印,通过努力,两年后顺利考取泽州中学。

这天是周六,学校特意安排的初一新生报到日。上午各班已经陆续有许多家长领着孩子前来报到了。黄鸿榉现在是正儿八经的校领导了,只担任初一(5)班的语文教学任务。下午,报到的学生依然络绎不绝,黄鸿榉到新初一各班教室转了一圈,具体了解了一番报到情况。然后,他特地来到初一(5)班,想看看自己接下来三年将要教的学生。

大热的天,天花板上**下的吊扇不急不慢地转着圈,扇下阵阵凉风。三十来岁的班主任小莫正端坐在讲台旁,一一登记着前来报到的班级学生,并不时地跟家长们攀谈着,态度热情诚恳。

小莫老师年纪虽轻,却是刚带完一届毕业生下来的数学老师。上一届,黄鸿榉是班主任,她是任课老师;现在,角色反转,黄鸿榉成了她的语文任课老师。小莫看见黄鸿榉,急忙站起身:“黄校长好!”

黄鸿榉比她大十来岁,算得上长辈,现在又是领导,小莫如此礼貌也在情理之中。黄鸿榉对她笑笑,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工作。

旁边围着的几个家长听说是校长,也抬起头看向黄鸿榉。其中一位与黄鸿榉年龄相仿的女子侧身看见黄鸿榉,竟然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是你?”

黄鸿榉本来想离开了,看见对方,也惊讶得仿佛被谁施了定身术似的,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怎么是你?”

这位女子正是苏晴川。他是带着初一新生的儿子前来报到的,而且正好分在黄鸿榉所教的初一(5)班!

两人一时都有点儿不知所措。过了大约半分钟,还是黄鸿榉先回过神来,道:“你先给孩子办理报到手续,我去大殿那边转转。”

苏晴川立马明白黄鸿榉的意思。于是,她朝黄鸿榉微微点头,然后继续站在小莫老师身边,等待着办理报到手续。

十五分钟后,苏晴川带着儿子来到大成殿前的一棵银杏树下,招呼儿子见过黄鸿榉:“诚诚,叫黄老师。以后,黄老师就教你们班语文。”

等孩子叫过“黄老师”,苏晴川便对黄鸿榉介绍道:“我儿子,徐志诚,就在你们学校读的小学。”

黄鸿榉上下打量了一番孩子:瘦小而皮肤白净,剃着个小平头,头发乌黑,短而粗,根根直竖。穿一身淡蓝色的运动服,脚穿一双白色运动鞋。只是眉宇间透出一股怯怯的神情。也许是自己养了女儿缘故吧,黄鸿榉看着眼前的孩子,心生欢喜,不禁伸手摩挲了下他脑袋。

“诚诚,要不你去校园逛逛吧,看看有没有小学同学。”苏晴川对儿子道,“我在这儿跟你们黄老师说会儿话。”

目送少不更事的儿子松松爽爽地离开后,苏晴川望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那么熟悉,而今却陌生了的男人,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是柔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来这学校的呀?”

“去年的现在应聘过来的,整整一年了。”此刻,黄鸿榉仔细看着自己的初恋,一头略微卷曲的长发懒散地挽在脑后,脸盘稍显瘦削,肤色却依然白皙。只是眼睛微肿,明显是睡眠欠佳的缘故。

“我几乎天天接送儿子上学、放学的,居然从来都没见过你。”苏晴川那**漾着春水般柔情的双眼在黄鸿榉身上流淌了一遍,让黄鸿榉心田深埋已久的情感的种子瞬间萌动。

“我们平时跟小学部那边没啥接触的,有许多小学老师甚至都不认识。”黄鸿榉解释道,“再说,他们那边上学晚,放学早,所以是不大可能看到。”

“还好,现在总算见到了。而且,我家诚诚还是你亲自教。”

苏晴川盯着黄鸿榉那跟十八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脸庞,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嗯,放心吧,我会特别关心孩子的。”黄鸿榉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那你孩子呢?”苏晴川小心翼翼地探问道。其实,此刻,她很想问黄鸿榉:这些年,你生活得还好吗?为什么音讯全无啊?

难道你一切都忘了吗?

“就在我们学校上学,这学期升初二,刚好比你儿子大一级。”黄鸿榉刻意避开她的眼神,答道。

“我现在在市疾控中心检验科工作。”苏晴川自我介绍道,“就在城西,吴王大道与伍子胥路的交界处。”

“哦,好的,知道了。”黄鸿榉自己也诧异,面对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怎么会回答得如此不咸不淡。

“我现在住荷韵花园。”苏晴川似乎并不介意黄鸿榉此时的态度,继续道,“也在城西,离单位不远。”

“嗯。挺好的,这样上班近。只是到这学校有点儿远,接送孩子不太方便。”黄鸿榉这会儿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看着她的眼睛,说,“要不,存一下你的号码吧?”

苏晴川便从包里掏出手机,把电话号码报给了黄鸿榉。黄鸿榉输入手机后,又回拨过去,让对方把自己的也留存好。

这时,孩子回来了,缠着妈妈要去一个什么地方。苏晴川跟黄鸿榉道过别,便一手搭在儿子肩膀上,转身离开了。黄鸿榉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至他们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外,方才返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坐在办公室,黄鸿榉给自己重新泡了杯茶,静静地坐着。

十八年前在泾渭中学时跟苏晴川的点点滴滴,便如同电影似的在脑海里一幕幕地放映,这让他既温馨甜蜜,又伤感惆怅。喝过一杯茶,他才慢慢从记忆中返回现实。想到现在的自己,他突然又清醒地意识到:往事如梦,一去不复返了。当年的黄鸿榉与苏晴川,早已成为各自的过去时,现在彼此都有家有室有孩子,不可能再有共同的时空了。既然如此,就应该把一切都继续潜藏于心底,永远别再去唤醒,连试图都不能。唯其如此,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的生活。

墙上的电子闹钟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看看窗外的太阳,热辣辣地闪着红光。黄鸿榉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医院探望老校长钟义权。

暑期从茶壶老师那儿回来后,黄鸿榉曾两次去看过钟校长,可均未谋面。第一次是周日的早上,他和妻子小叶一起去的。小叶说,大热天的,怕晒,早上去比较好。可当他们夫妇到达一院肿瘤病区时,病区大门紧闭,值班护士说,医生正在查房,而且当天有上海来的一批肿瘤专家给部分病人会诊,恐怕要等到中午十二点后才能允许探视。两人一商量,还是改天吧。

第二次是上周二黄鸿榉独自前往的。那天傍晚,当他赶到病房门口时,轻轻推门进去,发现钟校长的病**空着。留在病房的钟夫人告诉他,因为当天上午做了生物免疫治疗手术,钟校长孱弱的身体吃不消,导致下午高烧昏迷,此刻正在ICU观察呢。

黄鸿榉便和钟夫人一起在病房守着,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传来消息说已经脱离危险了,方才心情沉重地回到家。

今天,黄鸿榉是非去不可了。因为后天就要开学了,一开学,自己一定会忙得四脚朝天,根本没工夫去探望的。再说,看钟校长的病情,每况愈下,如不趁早去探望,他怕以后会后悔的。黄鸿榉骑着自行车来到病区楼下,已是浑身冒汗。上好锁,上得三楼,感受着阵阵空调凉意,黄鸿榉方才心静些,整个人顿觉松爽起来。

午后的病房静悄悄的。黄鸿榉蹑手蹑脚地走进病房,看见老校长钟义权侧卧在病**,脸朝墙壁。病床边坐着的钟夫人双眼微闭,打着瞌睡。感觉到有人进来,钟夫人方才睁开眼睛,轻轻站起身,请黄鸿榉坐下。黄鸿榉对他摆摆手,小心走到病床前,弯腰凑到钟校长跟前,发现他正睡着,还发出轻微的鼾声。黄鸿榉不想打扰他休息,便侧身坐在他脚边的床沿上,仔细看着他。

熟睡中的钟校长脸色像病房的墙壁一样煞白,头发干枯而杂乱,花白的胡子根根上翘着,显然已经好久没打理了。他那露出被外的右手背上,插着输液针,白色输液管内的淡黄色药水,正一滴滴滴入其静脉,试图遵循家属与医生的意愿,与其体内的病魔做持续的抗争。

望着眼前这位被病魔折磨得骨瘦如柴的中年人,自己的良师益友,黄鸿榉的心头泛起阵阵酸楚。黄鸿榉知道,钟校长的生命业已临近终点,即使有再多的不甘,其家人也无力将他从病魔手中夺回来了。

约莫半小时后,钟校长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黄鸿榉,他点点头,并没有说话。黄鸿榉明白,此时的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黄鸿榉伸手抓住钟校长藏在被窝中的左手,那手软塌塌的,透着一点儿温热。此刻,黄鸿榉分明看见一行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落。黄鸿榉急忙接过钟夫人递过的纸巾,轻轻给他擦拭,然后,隔着白色的被子,在他胸口轻轻拍了几下,以示安慰。

又过了一会儿,钟校长伸出手,朝自己头顶指指。钟夫人心领神会,立即过来将他的头部慢慢往上抬起,然后在他腰部垫了个枕头,让他呈半躺半坐的姿势。

黄鸿榉从边上拉过一张方凳,坐到了钟校长床头边,轻声说:“钟校长,不要心焦,积极配合医生治疗。”

钟校长看着黄鸿榉,点点头,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有什么要我办的事,尽管跟师母说,我在市区,方便的。”

黄鸿榉又补充了一句。在秦亭时,黄鸿榉就称钟夫人为“师母”,现在也一直这样称呼。

其实,此时的黄鸿榉实在没有其他什么话可以跟钟校长说的,尤其是关于病情方面的,更得刻意回避。所以只好拣生活方面的话题给予安慰了。

钟校长又是对他点点头,只不过现在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

就在这时,钟校长的小儿子钟成来到了病房。

“黄老师!你怎么来啦?”看见坐在自己父亲身边的黄鸿榉,钟成有几分惊讶。

“来看看你爸爸呀。”黄鸿榉见到自己当年的学生,很是亲切,“钟成,好久不见了。”

好多年没见,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钟成人高马大,如果不是在这个特定的场合,黄鸿榉根本认不出他来了。钟成当年考取三吴县高级中学后,高考并不太理想,只是上了个三本高校。毕业后,还是房俊辉帮了忙,将他安排进入了三吴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工作。据说,他在开发区倒是很顺利,如今已是管委会财政局副局长了。而黄鸿榉的另一位学生、房俊辉女儿房艳,则于泽州大学毕业后,进了三吴县委宣传部工作。

见钟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黄鸿榉便从床头走出,让他把一些生活用品一一塞进床头柜里。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为了不过多打扰他们,黄鸿榉又凑到钟校长跟前,握着他的手说:“钟校长,你安心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罢,顺手把一个一千元的红包塞到钟校长枕头边。钟校长张口想要说什么,黄鸿榉赶紧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不要客气。

于是,钟校长只是看着黄鸿榉微微点了下头。

黄鸿榉告别钟成及其母亲,从电梯下到底楼。电梯门打开的当儿,居然发现房艳站在门口,正待进电梯上楼!

“房艳!”

“黄老师!”

两人几乎同时惊叫道。

黄鸿榉跨出电梯,房艳也不急于上楼了。两人来到底楼病区的公共区域,拣条椅子坐下。房艳把手中拎着的礼品放在脚边。

“你也是来探望钟伯伯的?”房艳问道。钟义权比房俊辉大一岁,所以房艳以“伯伯”相称。

“是的,刚好下来,准备回去。”黄鸿榉道。

“我今天提前下班,也是过来探望的。”房艳看着自己当年的老师说,“您在市区什么学校呀?”

“大成实验,一所九年一贯制学校。”黄鸿榉解释道。

“我房子就买在市区,女儿今年已经五岁了。再过两年就去读你们学校吧?”房艳道。

“嗯。应该没啥问题的,到时你提前跟我说。”黄鸿榉答应道。

“黄老师,那就太好了!以后我不用像现在单位里那些同事一样,为孩子读市区的好学校烦心了。”房艳仿佛办妥了一桩很有成就感的大事,微笑着说。

可黄鸿榉却觉得目前孩子上学还不是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房艳父亲才是她最该关心的事呀,可为什么偏偏看不出她有什么焦急的呢?也许是她不好意思主动提吧?于是,他便问道:“你爸爸现在怎么样了?”黄鸿榉的语气尽量委婉。

房艳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还在看守所呢!也不知啥时候有个了结。”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太难受了。多多关心你妈妈!”

其实,黄鸿榉只是想了解下事情的进展,以便方便的时候去探望下。可是,他又怕房艳难受,只得这样安慰道。

“嗯。”房艳眼睛看着自己的脚,点点头。

于是,黄鸿榉跟自己的学生相互留存了电话号码,并目送其进电梯上楼后,方才离开医院回家。

晚饭时,黄鸿榉跟妻子叶玲珑说起当天探望钟义权与遇见房艳的事。两人感慨了一番,便谁也不说话,继续埋头吃饭。饭后,看看外面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了,又想到过了第二天,女儿图画又得开学了,便一起去了趟附近的大卖场,准备采购些生活用品。

第二天是星期日,所有学生到校领取书簿、打扫卫生,为新学期正式开学做准备。早上八点,黄鸿榉与女儿图画一起来到学校。到办公室放好包,泡了杯茶喝上几口,便下得楼来,想去各年级看看情况,走到大殿门前,却被赶来的门卫保安叫住了:“黄校长,门口有人找你。”

“谁呀?”黄鸿榉颇为疑惑,“男的女的?”

“男的,四十来岁,听口音不是市区的,像是乡下的。”保安解释道。

“知道他找我为啥事吗?”黄鸿榉一边跟着保安走,一边问。

他最怕有新初一家长来缠他要来学校读书,如果被缠上,准得搭上一两个小时。

“不知道,听口气跟你熟悉的。”保安微笑道。

“鸿榉!”黄鸿榉还没到校门口,就看见电动大门外站着的一个中年男子在喊他了。

黄鸿榉定睛一看,原来是林子丹!

黄鸿榉赶紧把他领进校门。两人握过手,寒暄了一番。因为炎热,黄鸿榉直接把这位多年不见的老友引入自己办公室。

黄鸿榉现在是副校长,他跟分管小学部的两位副校长一起,共同拥有一间“副校长室”,但为方便工作,他一般仍在教导处办公。

林子丹坐在沙发里,享受着屋内的清凉,喝着茶,刚才在校门口等待时的燥热一扫而空。

“你怎么来的呀?”黄鸿榉坐到他对面,递过一支中华烟,问道。

“打的。”林子丹说,“现在市内开车那么堵,就是受罪。”

“这是你们有车族的烦恼,跟我们这种踩两轮的没啥关系。”

黄鸿榉笑着调侃道。

“嗨,鸿榉,别打趣我了。现在呀,教师待遇慢慢上去了,我倒感觉还是当老师好,不用像我这样每天忙碌得跟狗似的。”

林子丹将靠在沙发上的身子挪了挪说。

“你现在在校办工业公司负责什么呀?”对于多年未联系的老友,黄鸿榉很想知道其近况。

林子丹起身为自己续了杯茶,回到沙发上,掏出一包熊猫牌香烟,抽出一支给黄鸿榉点上,自己也点上一支,深深吸了口,舒服地吐出一圈白烟,说:“早就离开那儿了。现在呀,我自己开了个服装公司,专门生产、经销中小学生校服。”

此刻,黄鸿榉终于明白这位老友的来意了。可是,他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恐怕帮不上老友什么忙。但嘴上却说:“自己做老板,好呀!生意还不错吧?”

“马马虎虎吧。”林子丹道,“知道你进市区了,特地过来看看,有机会的话帮我跟你们校长牵牵线。”

“这个当然!”黄鸿榉答应得很爽快,“有机会,我先跟我们校长通通气,摸摸底,然后跟你说。”

“太好了!先谢谢你,鸿榉。”说着,林子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黄鸿榉,并说,“你的呢?也给我一张吧。”

黄鸿榉从办公桌抽屉里也掏出一张自己的,给了对方。这是一张印有他副校长头衔的崭新名片。

林子丹看着黄鸿榉的名片,道:“鸿榉,你呀,趁还年轻好好努力,争取弄个校长当当,到时也好让我沾沾光。”

黄鸿榉朝他摆摆手:“我呀,不做这个梦。你是知道的,一把手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告诉你个消息。”林子丹看着黄鸿榉,一脸的高深莫测,“我们的老校长吴双人,暑期已经升任泽州市教育局副局长了,这棵高枝你完全可以去攀一攀呀!”

“真的呀?”黄鸿榉大为惊讶。

“当然。”林子丹喝了口茶,略一沉思,眼睛忽而一亮,道,“不如这样,你跟吴局长比较熟,什么时候你负责联系吴局长,我来做东,我们一起宴请下老领导。你看如何?”

“好呀。”黄鸿榉听闻,心里暗自佩服林子丹的脑筋活络,赞同道,“到时我一定邀请到吴局长,另外,如果有可能,把我们陆校长也请去。”

林子丹立马明白,黄鸿榉这是趁汤下面条。这样,既可以联络他与吴双人局长的感情,也可以让他在陆校长面前自抬身价。

当然,林子丹也有自己的盘算:一回生,二回熟。只要搞好了与吴局长的关系,到时泽州市区直属中小学的校服生意,自己就有希望了。至于陆校长,有黄鸿榉在,就不愁拿不下这边的生意。

当天中午,黄鸿榉在学校对面的一家饭店里,请林子丹吃了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