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暑假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黄鸿榉回到泾渭中学,发现变化还真不小。一排崭新的两层教工宿舍楼拔地而起,就像刚从地底下长出来似的,而且马上能入住。黄鸿榉这些单身小年轻们被安排在二楼,两人一间,宽敞明亮,跟原来宿舍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有家室的老师们则在一楼,两间一户,外带走廊外的一个院子。
当天傍晚,黄鸿榉打理好新宿舍,就赶到医院去找苏晴川,因为据他所知,这一天她应该上夜班。到急诊科一看,没在。到护士站打听,说是她今天调休了。无奈,只得返回宿舍,百无聊赖。
新学年,泾渭中学的第一次教职员工大会十分隆重。会上,三吴县文教局人事科尤玉玲科长特地到校宣布:吴双人为三吴中学副校长、代理校长,徐增祥因年龄原因,不再担任校长职务,但留任党支部书记。人事任命宣布完毕后,徐书记、吴校长与另外一位副校长送走了尤科长,然后返回会议室继续开会。接着,会议由徐书记主持,吴校长宣布了学校中层部门负责人名单。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林子丹居然一下子被任命为总务处副主任!
事后,黄鸿榉才知道,林子丹的副主任其实只是个虚名,因为有他叔叔的撑腰,如今校办厂的所有业务几乎全靠林子丹,他是校办厂副厂长了,厂长则由徐书记兼任着。而按照县校办工业公司的相关规定,校办厂负责人应该由学校总务主任兼任。现在泾渭中学情况有点儿特殊,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安排。据说这一切,都是徐书记竭力促成的。徐书记既然已经从行政岗位上退下来了,手中没了实权,心里空落落的,自然要想方设法再去抓一块有实权的工作,于是他把手伸到了校办厂。在校办厂,林子丹本事再大,也只是个毛头小子,只要他徐书记把实权牢牢抓在手里,一切都是他说了算。再说了,这可是出产真金白银的地方,以后学校要从校办厂划钱办事,不得通过他吗?
自然,这些都是办公室的老教师们分析出来的,黄鸿榉也只是姑妄听之,断然不会上心的。让他上心的是,他们这十一位小年轻教师中,本学年竟然已经有两个调回自己老家去了!其中一位还和他一样是仁和的。黄鸿榉再次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无所作为、听天由命了,否则自己真会一辈子被圈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了。
但一想到苏晴川,黄鸿榉开始犹豫了。这四个多月相处下来,他感到自己真的是爱上她了。她漂亮、温婉、善良,又善解人意,工作也体面,跟自己一样。而且,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她还是吴教导,不,现在应该是吴校长的表妹。这一年来,吴校长对他的关心、培养,让他感动、感恩。如果自己以后真的与苏晴川结为连理,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美事一桩呢!但前提是,他要彻底放弃回家乡的念头!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学生报到当天,黄鸿榉发现金文英没有来,问姜进,说不知道。但当时他看姜进的表情,断定他肯定知道,只是不肯说罢了。黄鸿榉心里直犯嘀咕:莫非他父母又有什么反复了?
放学后,他把姜进叫到教室前的走廊上:“今天回家后你马上给我去金文英家探探情况。”
“这个……”姜进挠挠头皮,尴尬地朝他笑笑。
“怎么啦?”黄鸿榉刮了他个头皮,“快说呀,别吞吞吐吐的!”
“我答应她不说的。”姜进依然十分为难,“否则她说她跟我不客气的。”
“你这臭小子,你就不怕我跟你不客气?”黄鸿榉提高了嗓门,“说!”
“是这样的,前天,他爹爹又跟她提起那事,她坚决不肯。”
姜进道出了详情,“他爹爹要打她,她就一路哭一路逃出家门。
逃到丰泽湖边的时候,见无路可逃了,她干脆跳进了湖里。他爹爹慌了,急忙去救她。可等到救起她时,她已经呛了一肚子水了,差点儿出事。”
“后来呢?”黄鸿榉听着都感觉十分恐怖,急切地问。
“后来她爹爹把她背回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喝,只是哭。”姜进继续说,“昨天我去看她,跟她说开学的事。她说她暂时不想来上学,不过过两天会来的。”
“那他父亲还逼迫她订婚吗?”黄鸿榉关切地问。
“应该不会了。”姜进想了想说,“都弄得寻死觅活了,哪还敢呀?”
听完,黄鸿榉一脸认真地对姜进布置道:“这样,今天回去你再去看看她,就说是我希望她明天来上学。”
“好的,好的。”姜进答应着,飞也似的逃走了。
黄鸿榉回到办公室,觉得这事有点儿严重,就想去教导处汇报,可教导主任是本学期从其他学校刚调来的,他不熟悉。转念一想,反正这事吴双人校长知道,还是直接去找他吧。于是径直向校长室走去。到了门口,见门半开着,吴双人校长正在埋头写着什么东西。他定定神,笃笃敲了两下门。
吴校长抬起头,见是他,招手道:“小黄呀,进来吧!”
黄鸿榉坐到吴双人校长旁边的沙发上,见他正在忙,便开门见山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并谈了自己准备如何处理这事的想法。
“很好,小黄!”吴双人校长听完汇报,十分满意地说,“你这学生很有个性的,这么一闹,估计他父亲以后再也不会逼她了。”
“我也这样认为的。”黄鸿榉附和道。
“不过,你还是要找她好好谈谈心。”吴校长提醒说,“要她以后做事再也不能冲动,不计后果。多危险啊!”
“知道了,吴校长。”黄鸿榉站起身。
“哦,还有个事,小黄。”吴双人校长叫住他,“你的教案得了县一等奖,书面公告过两天就下来。恭喜你啊!”
“真的?”黄鸿榉喜出望外,“谢谢吴校长!”
吴双人校长也笑眯眯地站起身,亲切地说:“小黄,好好干!将来就在这儿成家立业。”
黄鸿榉知道,他所说的成家立业,就是希望自己能与苏晴川终成眷属,以遂了他这个公私兼顾的隐形月老的心愿。
“好的,吴校长。”黄鸿榉习惯性地应答道,随即出了校长室。
第二天,金文英终于返校了。这让黄鸿榉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中午,他找她谈了话,情况与昨天姜进说的基本一致。于是,他又是安慰又是鼓励,关怀备至地给她说了很多话。但愿她以后能顺顺利利读到毕业,不再折腾了!谈话结束后,他心想。
下午抽空去教师阅览室看报纸。黄鸿榉发现《泽州日报》头版上,赫然刊登着关于东江省正式实施市管县行政管理体制改革的消息。大致内容是:将原属太湖行政专区的二市八县,分割为两个大市:泽州市和仁和市。其中,新组建的泽州市下辖泽州市区与三吴县、玉山县等六县;仁和市下辖仁和市区与仁和县、丁蜀县等三县。这消息不啻一颗炸弹,一下子把黄鸿榉给炸蒙了:从此,自己回家乡仁和无望了!
傍晚,他晕晕乎乎地回到宿舍,忽然想起昨天吴校长跟自己所说的“在这儿成家立业”的话,方才回过神来:原来,吴双人校长是在暗示自己哪!
过了一个多星期,黄鸿榉的心情方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此后,黄鸿榉几乎每天放学后都会与苏晴川约会。通常,他们都会去泾渭镇周边的乡野散步,最远的时候会一直走到丰泽湖边。他们聊各自的家庭,聊自己的求学经历,聊当下日新月异的变化,聊未来的打算。漫无目的,无拘无束。如此坦诚的交流,让两颗年轻的心灵水乳交融,也让他们的感情急剧升温,简直到了如胶似漆的地步。
“我妈说,我爸这次‘十一’假期回家,要跟他说我们的事情了。”那次散步的时候,苏晴川对黄鸿榉说。
“哦。”黄鸿榉有点儿兴奋,“那就是说,过了假期,我可以去拜访岳丈、岳母了?”
“瞧你这脸皮厚的!”苏晴川嗔怪道,旋即脸上露出忧虑的神情,“我是担心我爸会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不同意?应该不会吧。”黄鸿榉有点儿奇怪,都什么年代了,恋爱是子女自己的事情呀!
“你不了解我爸。”苏晴川幽幽地说。
“那要是真不同意,你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苏晴川看看黄鸿榉,“你到时会退缩吗?”
“我不会,坚决不会!”
“那就好,我们共同应对。”苏晴川把原本挽着的黄鸿榉的手臂摇了摇,仿佛得到了什么鼓励,“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
这个“十一”假期,因为只有一天休息时间,再加上苏晴川要跟父亲谈他们两个的事,黄鸿榉想及时知道情况,所以没有回家,而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待在学校等候消息。
新学年开学前夕,黄鸿榆便提前一天赶到了仁和市区,住宿在一家招待所,这是前几天他特地赶到村委会打电话跟华芷莹约定好的,因为他要践行陪她去逛春秋古城遗址的诺言。
第二天,他们俩便坐公交来到了华芷莹渴慕已久的春秋古城遗址公园。这是一处距离仁和西郊约十公里的丘陵地带,十多年前,文物部门在此处考古挖掘出了一个面积约五平方公里的春秋末年的城池。后来,还就地兴建了一座文物馆,将所出土的玉器、青铜器、陶瓷等大量文物收藏、展示,以彰显其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还在原址建立了一个遗址公园,供游人们参观游览。
新中国成立前,华芷莹的外公曾是仁和师范专科学校的一位历史教授,受家学熏陶,她从小到大都对文史感兴趣。如果不是因为上中学时英语学得特别好,大学还真说不定会读历史系呢!
她曾对黄鸿榆开玩笑说,自己是一个被英语耽误了的文史专家。
黄鸿榆知道了她的这一爱好,自然要遂其所愿了。
“我那天打你家电话,听你妈接电话的口气,好像很警惕似的。”走出文物馆的时候,黄鸿榆对华芷莹说。
“她知道是你,生怕你把她女儿骗走,当然要警惕喽。”华芷莹玩笑道。
“我呀,当时跟你挂了电话,还在村委会等了一会儿,担心你妈不同意你跟我一起出来,你会回拨过来跟我说。”
“等了多久呀?”
“半个多小时吧。”
“傻!”华芷莹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我妈才没你想象的那么封建呢!”
“那就好。”黄鸿榆放心地笑了。
“对了,听我爸爸说,国庆假期后,要正式实施市管县了。
也就是说仁和县归仁和市管辖了,到时你可能真有机会留在市区了。”华芷莹对黄鸿榆说。
“好呀,我倒是巴不得呢!”黄鸿榆认真地说,“只是感觉不大可能。”
“事在人为。”华芷莹冲他笑笑,“就看你是否努力了。”
黄鸿榆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努力?”
“说你傻,还真傻!”华芷莹轻轻打了他一下,“不说了,反正还早呢。”
于是,两人兜兜转转地在遗址公园逛了大半天,直到华芷莹喊走不动了,方才返程。当夜,黄鸿榆去火车站预购了两张第二天上午返校的车票。因为估计第二天下午要两三点才能到学校,就又买了两包方便面和一堆华芷莹爱吃的零食。
黄鸿榆一踏进宿舍门,发现宿舍里聚了一群同学,在讲着从假期到现在学院里的一大堆新闻。诸如谁与谁分手了,谁与谁还有谁是三角恋爱啦,还有就是关于刚毕业分配的学长们的去向,等等。
“听说了吗?”言海东一脸神秘,“我们系换新主任了!”
“真的?”有人急忙追问,“那项老师呢?”
“不知道,我只听说来了新主任。”言海东显然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项老师提职了!”另一位消息灵通的立马说道,“我们的项老师呀,如今是东江师范学院副院长呢!”
黄鸿榆听到这一消息显然也很惊讶,但惊讶之余便是喜悦!
这些天,黄鸿榆发现言海东除了上午在教室上课,常常从下午到晚上连人影都不见。一打听,他依然在高复班打工,而且所辅导班级数量比以前翻了一倍。言海东告诉他,因为这家高复班今年高考录取率高,名声大振,本学期前来复习的人数居然增加了好多。
而黄鸿榆自己也忙得很。近来他这位新上任的文体部部长,正在策划学院迎国庆大型文艺晚会活动,从节目遴选、主持人确定,到嘉宾邀请、现场布置等等,他都在亲自操办或督办,投入了大量精力。等到这一头工作基本就绪,他忽然发觉自己从家里带来准备送给项怀仁老师的两瓶蜂蜜,已经在床头边的抽屉里躺了将近一个月了。于是,他找到华芷莹商量:“你啥时候去项老师家?”
“最近没啥事,不去呀!”华芷莹很是惊讶,“怎么啦?”
“我也给项老师夫人带了两瓶蜂蜜,和给你的一模一样,想送去。”黄鸿榆说。
华芷莹立马明白了:“看来你真会做人呀!”
“那当然。”黄鸿榆自得起来,“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男友!”
“去你的吧!”华芷莹笑骂道。
“哎,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带我去引荐一下吧?”黄鸿榆认真地说道。
“知道了。”华芷莹说,“不过,项叔叔现在是副院长了,很忙的,要找机会。”
“那就拜托你了!”黄鸿榆见周围没人,给她来了个闪吻。
国庆假期后,黄鸿榉一直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有好几次,他放学后都去医院找苏晴川,想约她出来散步,可没见着。
问护士站的小贺,说是她请病假了,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于黄鸿榉心头。
那天傍晚,黄鸿榉收到了门卫特地给他送来的一封信,说是就在刚才,有一位姑娘来到传达室,嘱咐他们无论如何在放学前要把这信转交给黄鸿榉老师。信封是空白的,打开一看,就一张纸条,写道:“今晚九点半,邮电所门口见。切记准时!晴川。”
终于有她的消息了!收到信的那一刻,黄鸿榉心如乱麻。她父亲反对他们恋爱,那是铁定的事实了。但她的态度如何呢?是要和自己一起坚持呢,还是准备跟自己分手呢?他不知道。还有就是她母亲的态度,如果此时能支持女儿,兴许他们还有希望;但如果顺从了她父亲的意愿,那他们这段感情可就难上加难了。
晚饭后,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心神不宁的样子,他独自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心不在焉地处理些学生们白天的作业。好不容易挨到了九点,他便踏着一地秋夜的月光,幽幽地向镇上走去。
从学校到镇上要穿过一片田野。此刻,月光朗照下的稻田迷蒙一片,欢快热闹的蛙声早已销声匿迹了,只有秋虫们发出稀稀拉拉的鸣叫声,带着几分凄切。路面上不时地有白水**漾着,那是黄昏时一场大雨留下的印迹。镇上已经冷冷清清了,只有碎石路面上闪着白亮亮的光,说不清是月光还是路灯光。
黄鸿榉到达邮电所门口时候,才九点二十分,却发现苏晴川已经站在那儿了。她穿一身粉红色睡衣,头发懒散地披在脑后,站在路灯下,脸色惨白。看见黄鸿榉,也不说话,只是幽怨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向北走去。黄鸿榉默默地跟在后面,也不知她要领他往哪里去。她走了几步,回头看看他,仍然不作声,继续领着他向前走去。转过一个弯,折进一条小弄堂,苏晴川在一扇暗红色大门口处停下,回头看看黄鸿榉就在身后,便打开门,领着他进入屋内。
苏晴川拉亮了屋内的灯。这是一栋两开间两层楼房,看样子属于私宅。站在底楼的堂屋内,感觉特别宽阔敞亮。
“这是我家。”苏晴对黄鸿榉说,“让你来认认。”
“你妈呢?”黄鸿榉知道平时苏晴川一直跟她母亲住。
“去她娘家了。”
“你外婆家?”黄鸿榉感觉有点儿奇怪,似乎想证实一下。
“不是我外婆家。”苏晴川说,“她不是我亲妈。我对我亲妈没有任何印象。”
黄鸿榉颇感诧异,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苏晴川走到西厢房门口,拉亮了里面的灯,同时把堂屋的灯关掉:“进来吧,这是我房间。”说罢,自己就势往床沿上一坐。
抬起头,看着黄鸿榉。
黄鸿榉一时手足无措。
“今晚就我一个在家。”苏晴川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也坐这边来吧。”她拍了下身边的床沿。
黄鸿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他想移动脚步走过去,可才迈开,却又缩了回来,因为他觉得她今晚很是反常。
苏晴川突然站起身,一把把他拉了过去,随即,搂着他的脖子,拼命地吻了起来。黄鸿榉抵挡不住,也紧紧地抱住了她,尽情呼应着她的满腔柔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平静了下来,然后,伏在他胸前,嘤嘤抽泣了起来。
“你怎么了?”尽管他完全能猜到她伤心的原因,但却还是这样问道。
“我爸坚决不同意我们。”她擦了擦眼泪,仰起脸对他说,“要把我许配给他战友的儿子。”
“哪里的?”他捋了捋她额头的头发,警惕地问。
“泽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她说,“他爸,是我爸的战友,就是县卫生局党委书记。”
黄鸿榉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大截,对方这样的条件,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可他还是对她说:“只要你坚持不答应,我就一直等你。”
“没用了。”苏晴川绝望地看着黄鸿榉,“他爸都已经跟我们院长打招呼了,说我是他们家儿子的女朋友。”
“怎么这样恶劣!这不是耍流氓吗?”黄鸿榉又伤心,又愤怒。
“鸿榉,我没有办法了。”苏晴川躺在他怀里,哀怨地说,“家里是爸妈逼,单位是领导看管,我别无选择。”
黄鸿榉看着眼前的她,心碎、无奈又无助。他只是满怀不舍地抚摸着她,却说不出半句话。
忽然,苏晴川伸手去解他的衬衣纽扣:“鸿榉,今晚,我是你的。”说着,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此刻,黄鸿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木木地坐着,一动不动。
苏晴川慢慢帮他脱去衬衣,然后自己也解开睡衣,平躺在**,一把将他揽到自己怀里。
黄鸿榉瞬间被点燃了,他压着她狂吻起来。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到脖子,再移到胸口。他整个身体仿佛是一团火焰,燃烧着她。
而当她扭动着身子,渐渐地敞开身心准备完全接纳他时,黄鸿榉却突然一个激灵,头上仿佛一下子被人泼了桶凉水似的,骤然清醒了过来。他立马直起身,整理好衣服,坐回到床沿上。
“不,晴川,我不能害你!”他喃喃道。
苏晴川先是一愣,随即便躺在**呜咽起来。
黄鸿榉看着她,想伸手去抱她,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渐渐平复了,他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房间,离开了她家。
当晚,黄鸿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地回到学校,回到自己宿舍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迷迷糊糊中挨到天亮的。
第二天清晨,秋风乍起,落叶纷飞。一场凉沁肌肤的秋雨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