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寡妇来流来庵烧香。她不为求子,也不为治病,她是为五年前失踪的丈夫前妻所生儿子骆大龙抽签占卜的。老尼姑微闭双眼,伸开右手,将佛尘一抖,口中念念有词:
“令郎仍活着,虽无大恙,但灾祸在即,如想遇难呈祥......”见老尼姑欲言又止,彭寡妇急切地问:“大师,如想遇难呈祥又当如何啊?还望大师解救我儿。”
老尼姑慢悠悠地说道:“这还需本庵作法念咒方可逢凶化吉啊。”彭寡妇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尼姑面前。彭寡妇抽第二根签,求菩萨保佑小儿子骆小龙改邪归正,祈求他浪子回头。老尼姑为她读解签上所言“种善得善果,种恶得恶果,积德从善方可回头是岸......”
彭寡妇感激不尽,说“只要我儿回来,一定劝说他来流来庵求佛消灾。”
十六年前,彭寡妇因三十岁还是老闺女,被街坊邻居说长道短,不仅家里容不下,邻居也容不下。家里人恨不得不要聘礼,只要早点儿把老闺女嫁出去。次年,恰逢栖凤古镇骡帮贩运山货的骆富成死了老婆,于是被人撮合,嫁给了比她大二十岁的骆富成为妻。彭氏为他生下一子,取名骆小龙(即骆儿筋)因爱惹事,找麻烦,被人喊成骆儿筋(扯皮拉筋的意思)。彭氏老年得子,对儿子骆儿筋尤为娇惯。骆富成与前妻膝下原有一子,名骆大龙。骆大龙属马,已近二十岁,跟随父亲学做生意,跑骡马帮贩山货,在川东一带贩运桐油、茶叶、生漆、药材等。父子俩寒冬腊月了还冒着风雪赶着骡马来回贩运,为的是筹集大儿子骆大龙女方的彩礼,准备正月初五为儿子骆大龙办婚事,娶覃家湾覃姓族长之女覃桂香。
骆富成到了年关手头吃紧除了给儿子办婚事,负担更重的是县衙门王捕头要来催缴团防税、保安税、道路税、平安税、经商税、壮丁税等等。还有流来庵香火费、修缮费、募捐费、集资费等苛捐杂税。莫说穷苦百姓,即使大小商贩也难以承受。骆富成常年在外奔波,五十岁已须发花白,满脸风霜。钱挣得太辛苦,不愿让人坐享其成。于是,骆富成不仅煽动骡马帮还串通几家商贩抗税,拒交每年孝敬地方团练王捕头的所谓保安费和团防费。说:“他们的缴费理由是保平安,可骡马帮长途贩运,风险有增无减,不是官匪勾结又是什么?骡马帮哪有安全可言......”
算算已是腊月二十八了,骆富成带出去的山货已销完,买回的办喜事年货急于往家里赶,儿子骆大龙的婚事在即。平日,父子俩必等骡马帮的人聚齐一道走,为的是防路匪抢劫,人多安全。这回父子俩因要赶回去给女方覃家下聘礼,来不及等骡马帮人聚齐,便冒着刺骨的风雪连夜匆匆地赶骡马上了路。
途经川东与鄂西的交界地——磨刀口,天色已晚,突然从山林里闯出一伙蒙面棒老二(土匪)抢劫,骆富成知道寡不敌众,一边挥舞棍棒拼命抵抗,一边要儿子快逃......
大儿子骆大龙侥幸逃生回家,可骆富成却被棒老二在抢劫中乱刀砍死。
骆富成的死,致使覃家毁弃婚约。骆家喜事不成办丧事,骆大龙如受惊的马——仰天长啸:“天啦!什么世道啊!”
他的愤怒不知从何处发泄。骆大龙疑心父亲之死与王捕头有关,否则惨遭不幸的为什么偏偏是反抗王捕头的人呢?骆大龙决心不报父仇誓不为人。他计划是先毒死王捕头家的那只狼犬,然后跳入院墙,悄悄潜入王家豪宅,趁王捕头熟睡之机取其狗头。骆大龙听说王捕头家的狼犬极其凶恶,爱吃活物,曾咬死过靠近他家拾破烂的人。夜里,骆大龙把自制的土炸弹藏在一只死鹰肚子里,再用细线捆住鹰的双翅。爬到王捕头家大门边的山岩上,把鹰从岩上吊至王家大门口,拉动细线,让死鹰像在地面跳动,把狼犬逗引出来。果然狼犬以为是活鹰,扑上去就咬,轰地一声巨响,狼犬被炸死,但响声惊动守门的团丁,团丁发现狗嘴里的细绳是从上面吊下来的,知道上面有人,立即围山拉圈包围,骆大龙来不及跑脱,被抓住后交给王捕头。王捕头二话没说,喊拿刀来,他亲手宰了骆大龙的一根食指。
骆大龙回家气愤填膺,几欲找王捕头拼命,被继母彭氏跪地苦苦地劝阻:“大龙啊!你不能再去送死呀!你弟弟还小,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啊,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啊......”
骆大龙睡**不吃不喝,通宵辗转反侧,哀声叹气。在昏昏沉沉中......他只身穿墙闯进了王捕头的家,指着王捕头破口大骂,骂得酣畅淋漓。王捕头举枪对准他的脑袋、胸脯、下肢,连放四五枪,可子弹像碰到铁壁上,弹头满屋子飞,骆大龙看见自己不但皮毛无损,反被枪打得哈哈大笑。末了,王捕头又令人用刀砍,结果一刀一刀仿佛砍在橡皮上,刀被弹回去。最后,他抓住吓得一步步后退的王捕头,只轻轻一扭,便扭下王捕头的脑袋,哈哈哈!......骆大龙被自己的笑声惊醒了,原来是在做梦。他回顾梦中之事,喃喃自语:“刀杀不进?枪打不死?......”从此,骆大龙出门后再没有了音讯。有人说遭了王捕头的暗算,也有人说骆大龙投奔了神兵。总之,施南古镇再也不见了骆大龙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