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合作
现场一片安静。
王婉松尴尬的看看孙女，又看看镇国公之子。
陆之赴似乎察觉到什么，表情怪异：“这里不是程家吗？”
他回头捕捉到了老太太眼中的心虚，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
孟怀玉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想说些什么，被孟青桑制止了。
“还未正式介绍我自己，在下孟青桑，化名程青。”既然被人察觉了，不如干脆承认，凭着陆之赴在西北的势力，若是好奇，想要调查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到时候被人揭穿，还不如现在自己揭穿。
陆之赴了然轻笑：“原来程青公子与我一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说实话啊。”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依稀记得“程青”的脸上生了麻子，昨晚天色黑，他没怎么注意对方的脸，而是根据弓弩认出了对方。今天早上见到人，却发现对方长得十分白净，丝毫没有麻子在脸上，更是说得上唇红齿白，俊秀无比。
孟青桑不慌不忙，上前坐下，旁边的焱骁十分懂事的给她倒了一杯茶。
“殿下说笑了，我虽是化名，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陆之赴从身份上来说，是镇国公之子，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异姓王之子了，所以叫一声殿下也是正常。
还不过这边的人更喜欢叫他小将军。
陆之赴皱了皱眉，显然不喜欢这个称呼，这让他联想到了陆家如今的局势，被皇帝高高架在货架上炙烤，这个人……是故意这么称呼的？
“昨日见殿下如此狼狈，我就忍不住想，陆家与我孟家当初多么相似，”孟青桑喝下这杯茶后，直直的看向对方：“殿下是个聪明人，我孟家也是十分审时度势，不如我们合作？”
见对方神态逼人，陆之赴下意识想挪开目光，但知道一旦自己退缩了，主动权就全在对方手里了。
“孟家……怪不得我见老太太与这位……”
“我父亲，孟怀玉。”
“……孟叔如此眼熟面善，原来我们在京城见过。”
当时的孟家可谓是太子的左膀右臂，是被皇帝亲自点做太子太傅的，地位堪比丞相，而如今却……陆之赴记忆力很好，马上想到当初在流放路上遇见的场景，原来，这都是眼前这位做的局，真是好手段！
“正是如此，我爹和祖父都曾和我说，陆家五代镇守边疆，女眷却被困留在了京城，每年不仅有皇上派来的监军，军饷更是年年发不出来，要陆家自己填补这个大动。”
“但我祖父说，陆家对皇上依旧忠心耿耿……”
陆之赴看对方虽然这样说着，但眼中分明带着不屑，他苦笑了一下：“陆家的处境，你们倒是看的清楚。”
“没什么清楚不清楚的，只不过这条路我们先走过来了。”
所以下一个，没准就是你们陆家了。
这时，陆之赴才明白，对方眼中同病相怜是什么意思了。
“你们想怎么合作？”
谈到这个，孟青桑看了一眼自己老爹，因为她对于政治的把握确实没有老爹厉害。
孟怀玉施施然说：“玉门这一块地方，放松一点军权管制。”
“这不可能。”
陆之赴想都没怎么想就拒绝了，他脸色不大好看：“玉门是最靠近边塞的城市，若是我们放松军权管制，戎狄长驱直下可如何做好。”
他显然想到了做完那个那个荒原能够通过元宝镇的偏僻小道。
孟怀玉脸色不变，继续说道：“那便放松对我们元宝镇和月朗镇的管制。”
“仅针对我们孟家。”
陆之赴安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你们要做什么？”
孟青桑简单地说：“屯田，驻兵，建城。”
陆之赴大惊：“你们要造反？”
孟青桑淡淡的笑道：“说什么呢，陆小将军，我们只是为了抵御外敌，自保罢了。”
漆黑的瞳孔中不夹杂任何一点情绪，陆之赴心中暗道此人的大胆。
“你们就不怕我说出去吗？”
“我相信陆小将军是个聪明人。”
在孟青桑的背后，焱骁的目光始终死死的盯着陆之赴，仿佛陆之赴一旦说出不敬大小姐的话，他就会动手将人撕碎一样。
陆之赴自然也察觉到了这样的目光，心中感叹：不愧是有着戎狄混血，这眼神真像草原的狼。
陆之赴昨日经历过生死一遭后，就看清了皇权对于他们陆家的压迫，这些年来，他一直听从父亲母亲的话，做一个不出格的镇国公之子，战场上当一个小将军。因为他也怕，自己名声高了，皇帝不会再容忍陆家强盛下去。
哪怕他的母亲做了妥协，只生了他一个。
但只有他一个又如何呢，14岁那年接到圣旨，陆之赴就慢慢的见证了天家的无情。明明西北是最需要军饷的地方，他要了半年才要到这一批军饷，明明他们陆家人丁稀少，皇上还要让他们陆家常年分离。
昨天他差点死了。
那一瞬间，他想到远在京城的母亲，想到接替祖父、大伯二伯镇守边疆的父亲，他想到那三十万因为经常吃不到只能勒紧裤腰带的将士们，想到为了让他活下去而死在戎狄刀下的陆家军。
孟青桑这一点说的不错，孟家或许就是未来的陆家。
不不不，陆家一旦倒台，只会比孟家更惨。
“那我能得到什么呢？”
“元宝镇乃至玉门城未来的绝对安全？”
“不不不，这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事情。”
孟青桑只好说：“之前便见陆小将军对我的弓弩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陆之赴眼睛亮了：“确实！”
合作就这样谈妥。
陆之赴身上还有伤，不宜走动，王婉松让他在孟家修养两日再离开，陆之赴想了想答应了。
回房间休息前，他突然回头问道：“刚刚你说你叫孟青桑，是那两个字？我听着像是女子名？”他还颇有些不好意思，怕对方误会自己。
孟青桑呆滞了一下。
“或许，我本来就是女子？”
……
自从四叔孟怀望离开后，有一部分的护卫被孟青桑收编组成了青焰队，每日在焱骁的配合下，对他们进行训练。
之前的训练，更加偏向于体能训练，毕竟那个时候，人才买过来，一个个刚经历过了奴隶时期吃不饱的状态，在连续半个月吃饱喝足后，就需要加强对于体能的训练。而现在随着大部分人都互相熟悉，彼此之间的配合也逐渐变强，孟青桑更加注重对于他们整体的训练。
孟青桑给焱骁提供的是类似于军训时的报人数站军姿，正步走齐步走。这一套训练简单，也容易被这些没怎么识字的武人所掌握，但焱骁刚开始却有几分不解。
他问大小姐，这有什么用吗？
他从前是不被人待见的戎狄与汉人混血小孩，跑得快力气大是他能打败对方的关键。来到孟家后，接受了长跑、仰卧起坐甚至军拳的训练，他打人更加有章法了，也懂得在群战中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将力气当做马拉松赛跑一样，往关键的地方使劲。
但现在，大小姐又给了他一套训练方式，这个他看不懂。
孟青桑难得见对方摆出困惑的表情，还有些稀奇，逗了逗他，收获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大小姐！”
孟青桑：“哈哈哈，不逗你了，这套训练方式或许对于个人来说，作用没有之前的大，但是对于整体来说，却是效果显著的。”
“战争并不是个人武力却强，越能获胜，你想想，那些大将军，除了少个别的武力值很高，能冲到最前面开路，大部分的还是指挥自己的士兵，通过整体配合获胜的。”
焱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孟青桑继续说道：“想要整体配合得好，你作为总的指挥人员，一定要让自己的士兵做到令行禁止，在平时的训练中，通过报数字增强他们的集体归属感，通过站军姿，训练他们的耐力，你下的命令，他们要迅速听取，久而久之，在战场上，一旦你下命令了，他们会马上实行，就能发挥整体的效果。”
“但是要想做到这一点，指挥官的水平也很重要，你想想要是自己发布了一个错误的指令，会有多少士兵因为你的错误而牺牲？”
焱骁脸色凝重，明显听进去了。
“对士兵严格，对自己要更加严格，这样才能将军队训练成虎狼之师。”
“你有信心吗，焱骁？”
焱骁望向大小姐，见对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心脏的地方又开始砰砰砰跳动。
他脑子里还没想清楚，嘴巴就说了出来：“我有信心。”
孟青桑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相信你！”
焱骁此刻什么也想不进去了，只想着一定要把这个虎狼之师训练出来，让大小姐继续这样笑。
但下午开始训练时，他就被快速打脸了！
焱骁满脸羞愧的看着在一旁抱着手臂的大小姐。
孟青桑是万万没想到，这群人里，居然有一半的人，只知道数到十，再往后就不会数数了！而在左转弯，右转弯的时候，更是左右不分！她看着都有些无语。但考虑到这个时候的平均文化程度，她当然是选择原谅了。
这样一对比，焱骁真的好厉害哦！
武力值是队伍里最高的，一开始也不识字，但经过几个月的刻苦学习，已经能自己看下孙子兵法了，更别说数数，他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下来了。焱骁的好学态度受到了孟青桑的表扬，这也更加激励对方每晚挑灯夜读了。
北方的烈日并不比南方弱。
在烈阳下站军姿的青焰队，渐渐的有人撑不住，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
孟青桑担心他们站脱水了，便让下人们煮了绿豆汤。
这时，在房间内呆的无聊的陆之赴漫步到了孟家后院。
孟家后院连接着后山，有一份大片土地是专门让青焰队平时训练的地方，如果是长跑，就可以直接顺着后山绕圈跑。
因此，本来只是不想走远的陆之赴便来到了后院，没想到看见了几十个人。
“这是在做什么？”
陆之赴站在树荫下，看那几十个人一动不动的，直到孟青桑带着一批下人，送来了绿豆汤，大家才开始活动。
“真累啊！”
“真没想到，一动不动的，还能这么累。”
“我的脚都快麻了。”
“你快看看我额头的汗，都快把地浇湿了。”
孟青桑看见了树荫下的陆之赴，与焱骁一起走了过来。
“怎么出来了？”
陆之赴看了一会也看出来他们在做什么了。
“你们这是在训练军队？”
“看出来了？”
“这训练的方式倒是特别，对作战时的整体配合很有效果。”陆之赴在14岁时就随着父亲上战场，也有过相关的作战经验，自然能看出来这样的训练能够带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怪不得，你和我说要我们陆家对玉门城放松管制。”陆之赴转身，看着正在喝绿豆汤的孟青桑说：“私兵是朝廷大忌。哪怕是作为皇子诸侯，身边也只能留下一千私兵，再多，就会引起皇帝的忌惮，涉嫌谋反。你们想瞒天过海，就要先过我陆家这一关。”
孟青桑不否认自己在养私兵，而是随意点了点头：“玉门城外就是塞外，元宝镇更是玉门边界，我孟家为自保，便在此处训练护卫，若是有天从元宝镇传到玉门城，还请陆小将军……多多周旋。”
陆之赴轻笑一声，突然想到那片荒原：“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天的荒原，你也知道，有一条小道会让戎狄直接进入……”
孟青桑接下他的话：“那条路是孟家护卫找矿石时偶然发现的，山路狭窄，我已经派人在那边开始修建围墙。我本就打算在那一块地方，重新建一座训练基地，如今我孟家护卫都在这后院联系，难免有些碍手，还是选一块大的地给他们。若是那戎狄敢来，自然是来一个，我们杀一个。”
孟青桑一说完，焱骁便配合的露出了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