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话,在疯玩方面我还真没服过谁,但我还是挺佩服艾丹的。从没听说过他娜天晚上呆在家里,每次打电话,不是在哈瓦那就是在幸福花园,这两家都是他最爱去的酒吧。
艾丹喜欢聚会,也爱买单,付账的时候都少不了他。刚开始是他一个人付,后来大家又改成了美国式、荷兰式、西班牙式。但艾丹似乎不太喜欢给人留下爱买单的印象,他特意嘱咐我别传出去,他怕被这名声毁了。
在外面吃完饭喝完酒,艾丹也不回家,而是直奔澡堂。真是把家连旅馆都不当。当他硕大的躯体进了浴池,像狗子、方文这种瘦干狼顿时就像稻草一样浮了起来。
艾丹眼毒,有时候喝完酒爱给人算命,告诉人家前世是啥变的。好些人还真吃他这套,连忙傻乎乎地问自己的前世。这时,艾丹就会如数家珍地说,你是青蛙变的,你是胶水变的,而你呢是树叶和空气变的。但你要问艾丹的前世是什么,他便笑而不答,一副难于启齿的样子。其实,依我之见,艾丹的眼毒还不在这儿。他对先锋派和准大师的评价,是说他们都是些下三烂。顺便提一句,虽然从没见过艾丹上班,但他居然是作协工作人员。相信作协养了一大堆这类闲人。
其实艾丹为人挺厚道的。有一次吃饭,我讲了一个笑话,说艾丹跟我老婆老鸭游北海,见河中间有座无名亭,便用他和我老婆的名字命名,叫艾丹老鸭亭。这意思谁都懂。我讲完大家哄堂大笑,艾丹没笑,也没生气。
但艾丹也有倔的时候,遇见不喜欢的人,哪怕在一起喝一夜的酒,他也不理人家。今年春节,有家图书网站开会,我和艾丹也去了。发言的人无一例外,都表示了对网络和电子图书业的美好展望。轮到艾丹这厮,他上来就说他对网络不懂,对电子图书也没任何兴趣。主持人石涛十分尴尬,觥着大板牙问,那你以后是不是打算上网?照理说你就就坡下驴算了,但艾丹说,没这个打算。因为他认为网络是垃圾。会后,艾丹不无得意地跟我说,他们肯定后悔请错了人。
艾丹酒量很大,喝起来却很节制。在幸福花园买了整瓶整瓶的杰克丹尼,喝不完就存起来。哪怕只剩下瓶底儿。而往往就是这点儿瓶底儿,成了他第二天再来的动力。
虽然不闹酒炸,但艾丹有时候也卷入因喝酒而引发的肢体冲突。有一次我见艾丹胳膊上青了一块,他说这是头天晚上,棉棉用高跟儿鞋的跟打的。艾丹解释,棉棉不是冲着他来,他不过是在劝架时挨了几下。艾丹心有余悸地说,那天架打得很厉害,后来棉棉高跟儿鞋的跟都打断了。
艾丹过去见过比这更大的场面。中越反击战期间, 艾丹在武警文工团当创作员,他和甲丁要求去前线体验生活。话说一天,两人不听战地指挥官的劝阻,径自来到边境旁的一片开阔地。艾丹正极目远望,心里没准儿还吟诵着战地黄花分外香的诗句,一颗炮弹在他们旁边爆炸,艾丹的脸当时就被削去半扇。两人赶紧卧倒在地,机关枪子弹雨点般地洒落在他们周围。后来要不是甲丁急中生智,背着艾丹用牙刨了条坑道回到安全地带,艾丹早就成了烈士.这未免太糟了,这样我们只能听到《血染的风采》,而无缘读到《下个世纪见》。过了这么多年,想起这事我还忍俊不禁,还要跟人津津乐道,因为这实在太离奇,也太卡通了。据说战争结束后,艾丹还想专门去广西边境找回被炸掉的部分,只是考虑那地方地雷太多,他才作罢。
还是让我们回到澡堂子。艾丹泡完澡,一般都在澡堂吃消夜,然后在休息厅盖着毛巾被闷头大睡。我问他,澡堂的消夜你也敢吃?他反问道,这有什么不敢吃,澡堂里头的饭菜才别有风味。比如馄饨就是用洗澡水煮的,比老汤还鲜。听得我直恶心,赶紧劝他别再说下去。但艾丹似乎对澡堂子情有独钟,好几次劝我去。说那里头不但可以洗澡睡觉吃消夜,还可以看进口大片c说来也怪,艾丹说他好些进口大片不是在电影院里看的,而是在澡堂子里看的。
但艾丹喝完酒,不一定总是去澡堂。有时他会提议去北戴河,有时会提议去东高地找石康,或者去廊坊找狗子。这时谁要是说深更半夜的算了吧,艾丹就会反驳说,深更半夜才有意思。有一次半夜喝完酒,艾丹果然开车去了廊坊。回来后艾丹大发感慨,说狗子实在太怪了,都以为他躲到廊坊写作,但一进屋别说桌子,连张纸都看不见。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暖水瓶里头插了个简易电热水器。艾丹说,狗子平时就用这个招待客人。
艾丹还去过比廊坊更远的地方。去过欧洲,去过纽约。虽然回来出了本《纽约札记》,但艾丹对纽约的印象极差。他说在那座城市,白人把他当成黑人,黑人把他当成白人。总之,不是特招人待见。我怀疑他这话是瞎编的,因为艾丹毕竟不是头一个去纽约的中国人。
前面说过,艾丹的公开身份是作协工作人员一其实这个称谓本身就够暧昧的,但他私下里还捣腾过字画和瓷器。后来又在郊区弄了个什么仿古家具厂,用艾丹自己的话说,就是用来专骗真洋鬼子和假洋鬼子。别看家具古色古香,豪华气派,价签却很小,而且贴在最不起眼的位置,但上面全是天文数字。
我跟艾丹很熟,相信他不会在意我兜了他这么多潮底。我们很早就认识,后来没了来往,现在又整天在一起鬼混,也算是原汤化原食吧。但这原汤千万别是从澡堂子里舀出来的。
2001年3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