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想有个家
“明天陆子平该出差回来了吧!”木荷裹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刻,她无休无止地想念着陆子平。
“给他电话吧!”木荷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两个数字又停住了。她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如果只是简单的问候,或是聊些不痛不痒的题外话,那么这个想着要打的电话就会显得多余。她和他之间,原本就不需要假意的客套。
木荷起身钻出被窝,披了外套,到厨房拿出一瓶红酒。这酒还是上次陆子平第一次来这里做饭时带来,上次喝了一瓶,剩的这瓶只喝了一点点。木荷拔了软塞,咕咚倒满一高脚杯,一仰脖喝了个干净。接着第二杯,第三杯……
头有些开始晕了,木荷把酒搁床头柜上,坐在被窝里拨通了陆子平的电话。酒壮人胆,这话说得分毫不错。唯有这样,借着酒精义无反顾的冲动,木荷才敢给陆子平打电话,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
“喂……”陆子平的声音出奇地清新,像是拿着手机就等木荷拨过去一样,木荷原本以为他睡熟了,接电话的声音定是缱绻迷糊的。
“你怎么还没睡呢?”为什么他面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就不可以叫我声妞儿吗?或是把那条理分明的理智给短路了,像发短信时那样对我胡言乱语呢?听着陆子平朋友式的关心,木荷有些的恼,喉咙里的红酒酸楚地直奔眼眶。
“我想你……子平……”这话一出,木荷有着畅所欲言后的轻松,也有着故意放纵的快感。木荷可以想象,电话那端的陆子平,定是慌不择路地掩饰着狂喜的甜蜜。
果真,电话一端是长达一分半的沉默,尔后传来陆子平努力克制的声音:“我明天下午就回来了。”
“可我现在想你啊……想要你抱抱……”难怪暗恋的男女向对方想表白又不敢表白时,都要喝了些酒才敢去。这就是喝了酒的好处,什么话都敢说。说这话时,木荷又灌了一杯红酒,泪水茂盛的眼球里,重叠着李一阳和陆子平的身影。
唯有木荷清楚,她最渴望的怀抱,是李一阳。可是,她再也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了。明明这样,可怎么就是忘不了他李一阳?木荷感觉此刻的自己,是多么的卑劣龌龊,对着一个心地慈善的男人说着想念,心里想的念的,却是别的男人。
“你喝了酒?”陆子平心存疑惑,一向温婉娴静的夏木荷,能敢这样胆大地表露心迹,恐怕只有喝了酒后吧。
“嘿嘿……你怎么知道的啊?”木荷醉眼朦胧,或是泪眼婆娑,神情竟然有着一些旧时青楼女子的**,娇嗔的嘿笑,像柔骨无依浪**的春风,勾人得很。
“我的傻妞儿……!”陆子平终于扛不住了,低声轻唤着,急促的呼吸带着热辣辣的气息奔向电话一端木荷的耳朵。
“子平……我……我……”木荷呢喃着,彻底地喝高了,在陆子平“我也想你……”的软语下,耳旁的火势迅速蔓延熊熊燃烧起来。
“我……我……嘿嘿……”身子慢慢地滑向被窝的深处,木荷扔了电话,后半句“我喜欢你!”淹没在绵软的枕头里。
酒精催熟的梦境中,木荷梦到了那双眼睛,那双一瞟过来,就能让自己颤栗如刀尖的血滴样的眼神。在那个眼神笼罩的柔情里,一个模糊的影子,似李一阳,又似陆子平,轻轻地拢着木荷的头,跳跃着美妙音符的手,在雪白的一丝不挂的身体上有韵味地弹奏着……那是一张铺着玫红床单的大床,有着玫瑰隐隐馥郁的芳香,木荷的身子像铺陈开来的一匹素绢,在那个模糊影像里尽情地绽放……
在一股清甜的唾液里,木荷迷糊地醒来,系带的睡衣不知何时解开了,自己一个手放在胸前,一个手停留在小腹下。木荷哀怜地叹息一声,双手细致曼妙地,自锁骨处轻柔地滑向身体深处……这干涸许久的土地,渴盼着,一滴摇摇欲坠的露水。
春天的雨水,就像怨妇诉之不尽的心事,绵绵不绝。临下班时滂沱的大雨,把兴致勃勃的肖笑笑浇湿得枝折花落。
“雨下得这么大,我怎么去呢?”肖笑笑掩着手机,躲在墙角的窗帘下,嘟着嘴儿轻晃着身子。明显着,在向电话的那头撒着娇。
“你过来接我嘛!好不好嘛……”肖笑笑含娇带媚的声音,拧巴拧巴,都能挤出二两蜜来。木荷拎包起身,走到肖笑笑身边,搓了搓脸,示意起了无数鸡皮疙瘩。肖笑笑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继而专注到手机里。
“不来就永远别来找我!”木荷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肖笑笑的咆哮,木荷回头看着肖笑笑。肖笑笑吧嗒挂了电话,扔进包里,气急败坏地往外冲,旁若无人。木荷笑了笑,返身把电脑桌面上的文件一一保存了,然后关机,拔下电源,才从办公室出来。
从五楼走下来,看见台阶下停着一辆银灰小车,木荷以为是陆子平,诧异间却见肖笑笑咯吱吱笑着踩着水花冲下台阶拉开了车门。车子在木荷眼前一晃而过,驾驶位上的男人,比较刚二十的肖笑笑,显然是不年轻。
木荷撑开伞,下了台阶朝马路对面的树下走去,陆子平的车子就等在那。刚才的一幕,多少有些刺激了木荷。陆子平就爱欲盖弥彰,到楼下接与在马路对面等,就真的前者会让人误会不清不楚,后者别人就不会胡乱猜想?
有些赌气似的,上车后木荷没有说话,自顾自地用餐巾纸揩拭着身上的雨水。陆子平从后视镜里看了木荷一眼,以为她不说话,是在为昨晚柔情缱绻的失态做掩饰。
“还是去意阑珊?”陆子平的声音永远是这样的不紧不慢的平和,“要不去粥公馆喝粥吧?”
木荷沉默了片刻,抬头迎着陆子平后视镜里探寻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忽而低头浅笑了一下。自己这是怎么啦?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这样那样地要求陆子平呢?原本自己和他不过是两条平行着的线,偶尔的交接,也只是相互的怜悯和慰藉罢了。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木荷突感羞怯,陆子平一直在后视镜里盯着她看,这让她想起昨晚自己酒后的话语,浑身更加的不自在,只好别转脸看着窗外。
刚踏上粥公馆的第一级台阶,木荷看到了正准备下楼的许鹏飞,被一个肚子微凸的少妇挽着。木荷原想低头或是装作不认识,因为杜鹃而漠然他许鹏飞,当他们擦肩而过时,木荷还是极为高雅地点了点头,顺势狠劲儿剜了女人的肚皮一眼。怎么还没生?这女人不是杜鹃与许鹏飞离婚前就已有四个月的身孕了么?他们离婚都有小半年了,她的肚子怎么这么小?
木荷疑虑着,转过楼梯,身后传来那女人更加疑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由分说的质问:“她是谁?你认识?”许鹏飞紧张支吾的搪塞,木荷听了好不欢喜,心下想着,许鹏飞,你也有今天!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木荷招呼服务员,给陆子平要了一份莲子百合糯米粥。“这粥行不,养胃的。”木荷对着刚要坐下的陆子平说。
“好!你呢?”陆子平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食谱,“来份养颜的吧,红豆薏米粥怎么样?”陆子平抬头询问,语气不似平常,有些昨晚的后遗症。
木荷按捺住内心一圈圈**漾开来的柔软,脸上呈现出来的小鸟依人却掩藏不住,话语也俏皮起来:“我老了吗?就需要养颜驻容?”
“没有,正娇滴滴地开!”陆子平看木荷仰着精致小巧的脸庞,娇俏兮兮,忍不住伸手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蛋,“豆腐一样的嫩。”
这样甚少的亲昵,又是在公共场合突如其来,木荷给撞懵了,接着是霞飞满面。心间那片李一阳完全占领的领地,正一点点地,挤进了陆子平。
饭后,暴风骤雨仍旧没有要停歇下来的意思,木荷急着要回去,因为鞋子湿哒哒的难受。陆子平把车开到了楼梯口,木荷摆了摆手开门下车,被陆子平一把拽到了怀里。木荷没有拒绝,窝在陆子平宽阔的怀抱里,听着他打鼓一样的心跳,不自觉地眼泪又漫上了木荷的眼眶。她渴望着,能有这样一个厚实的胸膛垂怜她伤累得不堪一击的心。
一个长久的拥抱,粘连着不舍分开,在退出彼此的温热时,陆子平很郑重地吻了吻木荷的额头。木荷抑制不住地抖动一下,她想起多年前的雨夜,小巷里李一阳也这样郑重其事的吻。痛苦袭来,木荷迅速地推开陆子平,逃也似的开门下车,一口气冲到自己所住的五楼。
窝在沙发里良久,木荷才缓过来,擦了擦腮边的泪,拧开电视起身准备洗漱。一个人的家,哪个角落都塞着冷清,连灰尘都是冷冰冰的。为打破这随时随地都可令人窒息的凝固空气,木荷总把电视的音量拧得最大。
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市新闻,“因为近来连降暴雨,我市各大水库水位暴涨……”木荷沾着牙膏沫,冲到电视机前看完整条新闻,忙着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嘟到尾声时接通了,传来姆妈含糊的声音:“喂,谁啊?”
“姆妈,我荷啊!你就睡下了?”木荷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才八点刚过,“就你一人在家,我爹呢?”
“在水库上守夜,这段时间雨下得多,东家怕跑了鱼,你爹天天蹲水库守着。”
“叫我爹不要去做了,现在涨水了,很危险!”看了刚才的新闻,那汹涌的洪水,让木荷总是心神不宁。
“你莫记着,帮人家做事,怎么可以说不做就不做。”姆妈絮絮叨叨地岔开话题,“你现在还好不?抓紧时间再找个吧!你小舅要帮你介绍个,在十里堡街上开店,那男的……”
“姆妈,我的事你不用操心!”每次电话,姆妈都要催促这事,每每总是让木荷原本宁静的内心又心烦意乱地翻滚起来。木荷也想着有个归宿有个依靠,可身边交往的男人,李一阳不能,陆子平也不能,木荷总不能去大街上拉人吧。
匆匆挂了电话,陆子平的短息叮咚进来:宝贝,在干嘛?木荷愣愣地瞅着这几个字,把回复的短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折腾几个来回,索性把手机扔进了沙发。
在喝下小半瓶红酒后,木荷直接插进被窝。“子平,晚安。”木荷喃喃一句,在酒劲涌上来的那一刻,木荷想着,明天要给董宝华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