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云横高天〔1〕,万里起秋色。

壮士心飞扬,落日空叹息。

长啸出原野〔2〕,凛然寒风生。

幸遭圣明时〔3〕,功业犹未成。

奈何怀良图〔4〕,郁悒独愁坐〔5〕。

杖策寻英豪〔6〕,立谈乃知我〔7〕。

崔公生人秀〔8〕,缅邈青云姿〔9〕。

制作参造化〔10〕,托讽含神祗〔11〕。

海岳尚可倾〔12〕,吐诺终不移〔13〕。

是时霜飙寒〔14〕,逸兴临华池。

起舞拂长剑〔15〕,四座皆扬眉。

因得穷欢情,赠我以新诗。

又结汗漫期〔16〕,九垓远相待〔17〕。

举身憩蓬壶〔18〕,濯足弄沧海〔19〕。

从此凌倒景〔20〕,一去无时还。

朝游明光宫〔21〕,暮入阊阖关〔22〕。

但得长把袂〔23〕,何必嵩丘山〔24〕?

【题解】

崔五郎中,即崔宗之,“饮中八仙”之一,李白好友,曾任尚书礼部员外郎、礼部郎中、右司郎中等职。排行第五,故称崔五。开元二十二年(734)秋,太白游洛阳时,与崔宗之初见,立成至交。此诗写二人相见时一见倾情的情景,二人倾杯抵掌,无话不谈,诗酒定交。崔宗之劝李白一起到嵩山隐居,李白此时正感功业未成,倾心仕进,婉言谢却。

【注释】

〔1〕朔云:北方的云。多指秋冬天气的云。〔2〕长啸:嘬口为声为啸。长啸常指抒发心中慷慨不平之气。〔3〕圣明:圣明天子,此指唐玄宗。〔4〕良图:即宏图大志。〔5〕郁悒:愁闷不抒貌。〔6〕杖策:挥鞭驱马。英豪:指崔宗之。〔7〕立谈:见面站着说话。指说话时间很短。此句谓短时间内便成了知己。〔8〕生人秀:一作“生民秀”。即人中杰之意。唐人避唐太宗李世民之讳,将“民”字用“人”字代替。〔9〕缅邈:高不可攀的样子。青云姿:气度轩昂貌。〔10〕制作:即诗文创作。参造化:即妙造自然之意。〔11〕神祗:即天地之神。天日神,地日祗。〔12〕海岳尚可倾:即山海可以倾倒移动之意。〔13〕吐诺:说出的诺言。以上二句谓山海可移,诺言不可更改。〔14〕霜飙:霜风,寒风。〔15〕拂:挥击之意。〔16〕汗漫:无有边际貌。此指天空。汗漫期:指相约一起求仙学道。〔17〕九垓:中央与四面八方的广阔空间。此指九天之外。〔18〕憩蓬壶:指飞引升仙,到神仙世界去。憩,休息。蓬壶,是蓬莱、方壶、瀛洲三神山之省称。〔19〕濯足:即洗脚。弄:游戏。此句以濯足沧海显示其潇洒与气魄。〔20〕凌倒景:指飞升。凌:凌空。倒景:从天上向下看景色皆倒,故云倒景。〔21〕明光宫:汉宫名,此指洛阳官阙。〔22〕阊阖关:天宫之门,此指宫殿门。〔23〕把袂:即携手。〔24〕嵩丘山:即嵩山。唐人多喜在嵩山隐居。末四句谓只要我们能在洛阳日夕相见,何必一定要到嵩山隐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