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先妹夫只因急切于儿女之事,日夜忧心,竟将自己的性命给断送了。如今只留下小妹,她今年才二十五岁,正当青春韶华,怎能守寡到老呢?家中的产业又无人照管,诸多事务杂乱无章。所以今日去祭奠了先妹夫之后,便打算寻一个有福气的丈夫,将这份家业托付于他,也为小妹寻得一个安稳的归宿。”

冯有能听了这话,恰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乱爬,瞬间心痒难耐,忙不迭地问道:“这事儿由谁做主呢?娶她又需要多少财礼?”

柳春微微一笑,说道:“财礼之事,谁会索要呢?也并无专门做主之人。只是小弟我,倒是要跟着舍妹一同过去。那些田地产业,自从先妹夫去世后,便都是我在收管。还有人家拖欠的账目,也得由我去催讨,诸多事务缠身,所以小弟我势必要与舍妹一同前往新夫家,也好继续照料家业。”

冯有能闻言,脸上堆满笑意,说道:“小弟我丧妻之后,一直鳏居,尚未续弦。若令妹不嫌弃我这孤家寡人,还求兄台做个媒,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柳春道:“原来兄台尚未再娶,只是舍妹容貌平平,只怕没那福气消受府上的荣华富贵。

若兄台当真不嫌弃,小弟我便应下这事儿。

此事无需兄台费太多心思,只需选个良辰吉日,小弟我便将舍妹送来。”

冯有能又问道:“承蒙兄台应许,只是不知令妹心里可愿意?”

柳春拍着胸脯说道:“放心,这事儿都包在小弟身上,舍妹那边,小弟自会妥当安排。”

冯有能大喜过望,原本吝啬的他,此刻反倒殷勤地给柳春劝酒,二人相谈甚欢,直吃到三更时分,酒意微醺,方才各自安歇。

到了第二天,晨曦初照,柳春早早地借来了梳妆用具。

他与柳氏各自精心穿戴整齐,衣物洁净而得体,发饰规整而雅致。

一切收拾停当,正准备告辞致谢。

只见冯有能满脸热情,急忙出来行礼挽留。

柳氏温婉推辞,执意不肯再坐,而后端庄地行礼作别,轻移莲步上轿离去。

冯有能见柳氏走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忙对柳春说:“这亲事,莫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我瞧着柳氏这般匆匆离去,心中实在没底。”

柳春笑着宽慰道:“这正是妥了,只是在此处多留无益。只等兄台选个吉日良辰,小弟我便同舍妹前来,到时一切自会明了。”

冯有能听了,心中稍安,赶忙取来历书,在那密密麻麻的日子中仔细挑选。

许久,他眼睛一亮,说道:“三月十五乃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只是到何处去迎亲呢?”

柳春道:“我们走水路过来,就在水西门外,离这儿也没多远。到时候小弟我会先来报信,兄台只需做好迎亲准备便是。”

冯有能拉住柳春,诚恳地要留他吃早饭,柳春婉拒道:“只怕舍妹等得心急,就不打扰了。后日起,我可要常常来府上叨扰呢,何必在乎这一时半刻。”

冯有能这才放手,满脸笑意地将柳春送出大门。

那两个家人抬着食盒,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渐渐远去。

冯有能回到屋内,心中暗自思忖:“真是好造化,一文钱没花,反倒得了他三百文,还白吃了他半夜酒。如今又要送来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还有偌大一份家业,实在是难得。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莫不是我冯德时来运转了?”

眼看到了三月十五,这一日,冯有能早早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他心想:“今日已到约定之期,可柳兄却还没来,又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那天我真是失了算计,就该派个人跟着他,认认住处,也好有个下落。如今他要是不来,我可就空欢喜一场了,这可如何是好?”

想到这儿,心中闷闷不乐,在屋里进进出出,时而站在门口张望,时而又回到屋内徘徊,一直等到午后。

忽然,只见柳春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衣料上乘,剪裁合身,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

他面带微笑,走进门来。

冯有能远远瞧见,就像见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眼睛放光,急忙迎下台阶,满脸堆笑地将柳春请到堂上坐下。

冯有能说道:“小弟我正在这儿懊悔呢,前番没派个小厮送兄台回府,今日若想相请,却又没个由头。兄台竟再次降临,实在让小弟心中不安。”

柳春道:“船已在水西门了,不知该选哪个时辰迎亲?”

冯有能连忙翻开历书查看,说道:“日落酉时,乃是金匮黄道吉时,大吉大利,此时迎亲最为合适。”

随即赶忙吩咐手下人,准备迎亲之事。

冯有能平日里精打细算惯了,事事都想省钱,一分一毫都要计较。

可事到如今,有些花费却也省不了,哪怕像割肉一般心疼,他也不得不掏出银子来,购置一些迎亲所需的物品,布置新房,安排各项事宜。

不一会儿,时辰到了,新娘的花轿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被抬至堂上。

花轿装饰精美,红绸飘舞,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新娘下轿,依照习俗,庄重地拜了天地神祇,而后烧化了纸马。

这时,有人轻轻揭去新娘的盖头,刹那间,一张花容月貌展露出来,比起前番相见,愈发显得娇艳动人。

究竟是怎样的美貌呢?有诗为证:

玉貌亭亭发似云,翠眉淡淡点朱唇。

一双俊眼含娇媚,三寸红莲半捻春。

冯有能一见,顿时魂不守舍,只觉眼前之人宛如仙子下凡,美得不似凡人。

片刻间,八个皮箱被抬进房中,皮箱做工精细,十分沉重,在房中依次排开。

冯有能向来算盘打得精,此番连一个亲邻都没请,只与柳春以及新娘,三人合坐一桌酒,就在新房中对饮。

酒桌上,菜肴丰盛,酒香四溢。

三人举杯共饮,交谈甚欢。

吃到二更时分,柳春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辞下楼,被安排在书房中安歇。

而新郎新娘,在这良辰美景之下,自然也到了安寝之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