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邢澜进来后除了一句来者是客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声的封绍离顶着三个和他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的目光,心中有点……乱。
他自远至近的先抬眼看了看妹妹,再看看枕边人,扭头再看看前妻,然后优雅的拿起刀叉接着进行未完的早餐之旅,边道,“不知邢小姐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这避重就轻的……
邢澜眨眨眼,收回拍在餐桌上的手,轻笑一声,“你就不先请我坐下吗?”
封绍离切割牛排的动作一僵……忘了。
放下刀叉,抬手向他的左边作了个请的动作,封绍离对她点点头,道,“邢小姐请坐。邢小姐的早餐好了没?”后面一句显然是对站在一边待着的福伯说的。
“马上就好。”福伯说完就往厨房起去。
邢澜刚坐好,就有一道如芒般刺背的炙热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裙摆上不存在的折皱后,抬头顺着目光看过去。
只见闻未泱目露凶光的瞪着她,手骨捏得青筋突起,看着就像是一头被困在迷宫里却找不到出口的孤狼。
她悔啊恨啊,刚刚怎么就和颖坐在一起了?要不然,现在坐在阿离身边的人就是她了。闻未泱盯着邢澜,叉了一片溏心蛋吃得咬牙切齿的,那狠劲就好像是在吃对方的皮肉般。
邢澜眼中精光闪烁了数下,双脚交叠在一起,对她笑了下,然后转头看向封绍离,轻唤了一声,“绍离。”
叫完,她靠着椅背,抬眼扫了在座的两位女人一眼,手搭在腿上轻点着,边接着说,“误会解除了,我叫你绍离没意见吧,嗯?”
她女王气势全开,
唬弄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封绍离也不例外的呆了下。
这是自他们离婚后,她第一次这样叫他。封绍离目光深邃如海的看着她,嘴角紧抿着。
良久,才回她的话,“嗯,可以。”
得到满意的答复,邢澜甚是有节cao感的在轻点着的手指也就停了下来。她微扬下巴,问,“你在缅甸那说的话没忘吧?还作数吗?”
这一句话问得很有技巧,该明白的人都能听明白,不该明白他人还是一脸懵逼无知的。例如封绍颖,她就是一脸茫然的,根本就不知道在场的几人在打什么哑谜。又例如闻未泱,她听明白了,但她宁愿自己听不明白,不懂她就不会年气,不会伤心。
闻未泱味如嚼蜡吃不知味的吞咽下了口中的那一片溏心蛋,目露期盼的看着封绍离。但她所期盼的以邢澜的恰恰相反,她想让他反悔。
如果阿离真的将财产都送给邢澜着个狐狸精了,那她还剩下什么?
青春不再的她已经不年轻了,她不能认输!
除了封夫人这个位置,她还要与之相匹配的财富。
所以,拌脚石都应该死!
想到这,闻未泱的目光变了,变得狠毒。但她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她低头动作轻柔标准的切割着溏心蛋,一口一口的将之吞咽下肚,像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般的在进着餐。但,事实上,她时时刻刻的都在关注着他们。
茫然过后,封绍颖叼起一片烤面包开吃,边口齿不清的问着,“缅甸?什么事啊,哥?”所有人都知道,就她不知道,这种被排除于外的感觉真心不想体会。
皱了皱眉,封绍颖加快速度的干掉烤得酥酥脆脆的抹着牛油果泥的面包片,又抓起一片再次开吃。既然不开心那就吃吃吃,没有什么烦恼是美食不能消除的,一顿不行那就两顿,总是能消除的。
待,她第二片烤面包被消灭到一半时,看着邢澜目光深沉的沉吟不语的封绍离出声了。他微压着嗓子轻轻的的道,“我向来一诺千金。”
这一声说得很轻,轻得就像是飘在空中半点也不着力的羽毛般,但也很重,重得压得某人喘不过气来。
闻未泱进食的动作一僵,心脏处一下一下的被蚂蚁吞噬着,她眼中闪着泪意,微张着嘴的看着他。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再听一次,仍然是会心痛。
为什么所有人都向着她?!
她凭什么得到别人的厚爱?!
凭什么?!
伴着刺骨的寒痛,闻未泱心中又再度的升起了一把火,一把名为恨的熊熊大火。这把火燃烧着她的理智,嘣的一声,她本就岌岌可危的钢丝般的理智被这烈火烧得不留下一丝灰烬来。
她该死!
对,她该死!邢澜得死!
只要她死了,一切都会恢复回原来的轨迹上的。
阿离还是爱着自己的,他的财产也还是自己的。
这都是她的,
谁也不能抢走!谁也不能!
被怒火遮住了视线的
闻未泱耳边只听到了邢澜吃吃的笑声,旁的一概入不了她的耳里心里。这笑声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理智再也恢复不回来,她双眼赤红的盯着谈笑风生的两个狗男女,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
只能是她的,他只能是她的!封绍离是闻未泱一个人的!
干掉了第三片抹着樱桃酱的烤面包,封绍颖终于过足了嘴瘾了,愿意分一丝心神给封着她不知道谜底是什么的哑谜的哥哥和害死爷爷的凶手*前嫂子*邢澜了。
她咬着筷子歪着头问道,“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封绍离轻瞥了一眼妹妹,“我的私事,你不懂也没关系,这本就与你无关。”
说完,林嫂正为邢澜一一摆放着她的早餐,他目光微闪,怀念的看了看。他们也很久没有心平气和的坐在同一餐桌上吃饭了。
在封家工作多年的林嫂自是一下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有人在旧景重现时还无动于衷的?
于是,她笑着开口问道,“邢小姐你口味还没变吧?这是我按你以前的口味准备的,你一定要赏脸吃点啊。”
浓稠顺滑的皮蛋瘦肉粥,晶莹剔透的豆沙水晶糕,酸辣开胃的萝卜丝,还有一杯甜丝丝的豆浆,这搭配怎么看都有点不伦不类的,但这就是经典的邢澜式早餐。虽说人生有五味,但此已酸甜咸辣皆俱备。
邢澜看着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味,微微展颜一笑,对她点头道谢,“谢谢林嫂。这正合我意。”
林嫂眼中一热,有什么要溢了出来,为了颜面,她立刻眯着眼笑了下,道,“那就好,那就好。”
邢澜一走,闻未泱就上任了。见天的就鸡蛋里挑骨头说她这不行群不好的,每一餐都被她严格规定着,想要少做多增都不行,更不用说善待他们这些下人了。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都得扔。在经历过了邢澜的拂面春风后,再体验闻未泱的寒风凛冽,她真的想辞职不干了,但生活总是变幻莫测……
留下来的人不是为了高薪资,就是经年的老人。
现如今,见到旧主,且是对他们小意温柔的旧主,她就不由得的想起了她的好来。
就这一句,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
她本人还没有不耐烦哪,就有人不耐烦的出声打断了她的唸叨。
封绍颖轻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训着林嫂,“林嫂,不是我说你,身为家里的厨娘你就没看到你家小姐我面前的早餐空了吗?”她停了下,横撇了邢澜一眼,捏着嗓子接着说,“我的蛋呢?”
林嫂一听立马禁了声,她诚惶诚恐的对她点头,急急忙忙的道,“马上来,马上。”说完,人就往厨房跑去。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封绍颖再次对邢澜发难了。只见她双手一交叉抱起,歪着脑袋瓜子,啧啧有声的对身旁的闻未泱抱怨道,“脸皮这么厚,我也是第一次见呢。啧,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了。”
闻未泱看了一眼八方不动的邢澜,只是笑笑不说话,进餐的动作仍然是保持着她一惯的轻而标准。
虽然没有得到回应,但封绍颖仍然是兴志勃勃的找邢澜的茬,又或者是她根本就不需要别人的附和,她只需能找到邢澜的茬就高兴了。
看着邢澜笑意盈盈的那副德行,封绍颖有点恼火了。她轻哼了一声,接着说,“未泱姐你说,是不是离过婚的女人脸皮就特别的厚?”
离婚二字她咬得特别重,很明显的是在说邢澜的不是与及不要脸。离婚了还缠着前夫,这脸皮得多厚啊?
然,她却戳错了地方。该痛的人还是笑着一脸无所谓的,旁听的两人却皆皱起了眉头。
和邢澜离婚是封绍离生平最后悔的事之一,也是他心中不能言说的痛。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一定不将邢澜推离他的世界。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如果也只是一种假设……
皱着眉头的看着仍然是不动如山的邢爸,封绍离觉得心中泛痛。既为自己错失她而痛,也为她所痛过而痛。
“颖儿。”
“食不言寝不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又很沉,但又不失威严,让被叫到的封绍颖一下子就住了嘴禁了声。虽然很不满兄长手肘往外的帮外人,但碍于他多年来的**威,她也只能撇了撇嘴的从了。
借封绍离之手镇压了两位对她的到来抱有极大的不满的女士后,邢澜开始愉快的享用这蹭来的一顿早饭了。
这早饭并不是倾国倾城倾九洲的满汉全席,也不是鱼羊一锅鲜的山珍海味,这仅仅是一餐清粥小菜而已,但,就着自己的不喜欢的人敢怒不敢言的脸色下饭,那可真是身心愉悦的享受。
这一餐,邢澜吃得很享受,但另外三人却吃得很煎熬。
闻未泱和封绍颖吃得煎熬那是理所当然的,相看两厌的人只想早早结束这一餐。但封绍离又是为了什么而煎熬呢?
简单,他既希望快点结束后两人私聊,却又希望时间慢点过,让他好好的享受这久违的两人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的一餐。
然,时光总是不如人愿,它匆匆的流过,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优雅的放下筷子,慢条斯理的拿着湿纸巾擦拭着双手,邢澜靠在椅背上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后,对封绍离扬了扬下巴,“绍离,我们谈谈。”
闻言知雅意,封绍离轻挪椅子,站直身躯,“好。我拿点东西,你先去客厅等我一会儿。”
见邢澜闭了闭眼点头应好后,封绍离腰杆笔直的往外走。他的步伐坚定又从容,好像让出自己的全副身家这件事只不过是吃一顿饭一般小事一桩,在他心中划不起一丝波澜。
闻未泱脸色惨白的紧盯着封绍离离开的背影,擦拭着嘴角的手顿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眨了眨眼后,她又好像是没事人一般继续擦拭,但速度加快了不止一倍,拿着纸巾的手也微微的哆嗦着,指尖处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好在,此时无人关注她,她的不妥当之处一时并无人知晓。
三人都是相见相厌的人,所以屋子里除了封绍离的脚步声和纸巾的擦拭声外,再没其他声音,一时间,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清清楚楚。
邢澜擦拭完手后,捏着另外一张纸巾折腾来折腾去的,很是无聊的等着对面的人发难。然,她只收获到了封绍颖两枚凶狠的目光。
闻未泱一放下纸巾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往封绍离离开的方向走去了。
嗒嗒嗒的棉鞋与原木地板的碰撞声在这静得不合常理的屋子里响起,再飘过一阵轻风,邢澜白毛直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无他,只因这感觉太像她过鬼屋时的惊悚了。
即使窗外阳光明媚,绿树成荫,但邢澜仍然是受不了这氛围。
她平生胆大包天,然,却最怕鬼。那怕她坚信着唯物主义,但这还是不能让她消除悔鬼这一性格。
然,她还没有所动作,眼前就突然的冒出了一个脑袋来。
邢澜倒吸了一口气,心跳有一刹那的停顿。
!!!
人吓人吓死人的!
太缺德了!
而那黑漆漆毛茸茸的脑袋瓜子还直直的往她鼻子上撞,好在在离鼻子还有一公分之时,它停了下来了。但冒着杀气的眼珠子直直的盯着自己,虽然有点傻不愣登的感觉,然这还是很让她惊悚。
邢澜定定心神,想推开这搁在鼻尖下的脑袋瓜子,对方却先一步动了。封绍颖的脑袋一歪,双手撑在餐桌上,凑近她耳边,幽幽的说着,“别忘了你还负我封家一条人命。”
耳边湿湿的热热的气息让邢澜很不舒服,她想躲开,但此话一出,她的身体就是一僵,双眼也瞬时放空,靠着椅背傻傻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封爷爷……
她脸上虽是笑意依然,亳无波澜的,但让人一看就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哀伤。
可,这还不够,她这副模样还不能让封绍颖感到满意。
“知道自己爷爷当时的表情吗?他很痛,眉头都皱成一团了……”
耳边幽幽的不带一丝情感的诉说,让邢澜觉得心里更痛了,她抓着裙摆,指骨用力得指甲都陷入肉里了,血丝一点一点的染红她的指甲,她的裙摆。
当年,她就察觉到封爷爷的死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简,但她却因为流产伤身和情伤伤神而分不出一丝心神去调查。现如今,知道他去的如此的痛苦,她……心生不安,也痛恨自己。
看着邢澜脸上的笑意慢慢的抚平,眼中闪烁着泪意,封绍颖嗤笑一声,但她也不再用语言来刺激她了,她坐回座位上,双手抱胸,抬头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出神……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地的平静不代表着书房里也是一片平静。
闻未泱微低着头,双眼赤红的盯着手上从封绍离那抢过来的转让协议书,一言不发的盯着它,像是要用眼神点着它,最好是烧成灰烬。
良久,她才抬头,双目直视封绍离双眼,微翘着唇,轻声问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你名下的财产全部转让给邢澜,而我,一分钱也拿不到。
七年的陪伴,就得了这结果。
可悲可恨也可笑……
而她也笑了,还笑出了声来。吃吃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她自己,也像是在讽刺他的大公无私。
笑着笑着,她不笑了。她看着一言不发的封绍离,抬手擦拭着眼角笑出来的泪珠,嘴里也若有若无的喃喃着,“七年之痒果然说得对。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哈哈。”
突然,她对他吼了一句,“封绍离,你说话啊!”
她沙哑的声音带着哽咽,听得封绍离心头一悸,很想过去抱住她,但一想到他未出世就流掉了的孩子,他又坚定了下来,定定的站在原地,嘴唇紧抿,“你和我都对不起她,也伤到了她,这是陪偿,她应得的。”
闻言,闻未泱愣了。她
喃喃的重复着他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看她失神至此,封绍离有点不忍,然,这事,他必定要做。
已经许诺出去的事,他不能反悔,他不能。
封绍离向她走去,抬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安慰安慰她的,但却被她一挥手,打开了。
这一举动就像是启动了某个机关一般,闻未泱双眼赤红的盯着他,情绪激动的朝他嘶里揭底的吼喊着,“我那对不起她了?是她!是她伤了我先的。是她陷我于悬崖,是她害我和你分离,是她毁我容顔,是她横刀夺爱,是她抢了你!全都是因为她!”
“我做错了什么?我没做错!没有!”
眼泪随着嘶喊而掉落,她边吼骂边粗鲁的撕扯着协议书,咝咝声不绝于耳,但也皆被她的声音盖住了。
封绍离皱着眉头的握紧她的手,不让她再撕下去,但闻未泱此时已被怒火攻心,理智断弦。
手一被抓住,她立马选择放弃协议书,朝他拳打脚踢的,还不断的怒骂着他,“邢澜是杀人凶手!她害了我不够,还害了爷爷!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你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为什么啊?”
因为这是我欠她的!
封绍离紧紧的抱着她,闭上眼睛,下巴抵在她头上,沉默的任由她发/泄着她的不满。
他欠她一条人命,一个孩子,所以,这些补偿他不能不给。
轻轻的在她脑袋上蹭了蹭,封绍离觉得心里痛随着她的咒骂打闹一点一点的往外消逸,但这远远不够,他心中所存的痛重如山幽如海。
感到头上的温热,闻未泱的动作慢慢的消停了下来。她揪着他的衣服,低低的哭泣着。
她哭得很轻,但一抖一抖的肩膀却告诉着封绍离,她很伤心,她被他的举动伤害到了。
环抱着她的双手轻轻的在她背部上拍了拍,封绍离心里轻叹了下。他终于明白爱是什么时,他却要伤害怀中这个伴了他七年之久的女人……
拍了数下,他闭上眼睛不再犹豫的推开她,“未泱,我……”
“别说。”闻未泱捂着他的嘴,拼命的摇头,眼里哀求着他别说话。
封绍离定定的看着她,依言禁了声。
闻未泱对他笑了笑,重新投入他怀抱里。他看着她的发旋儿沉默了下后,闭着眼睛,轻轻的环抱了她。
两人静静的抱在一起片刻,闻未泱翁声翁气的声音自他怀中传出,“我陪了你七年,就得到如此结果。你有没有想过我?我也是人,也会痛的!”
“封绍离,你想过我吗?”
她说得很轻,却让封绍离的心沉了又沉,刚刚才决定的心有点动摇。
毕竟是陪伴了他七年之久的女人了,他怎么就没想过对方的未来?他想过,他怎么没有想过,但他给不了邢澜一个幸福美满的家,他能做的只有——让她不必烦心钱财,这一条。
他会陪着她很久很久,所以……
他的沉默,让闻未泱明白了他的所想。她抬起哭花了的脸,泛红的眼直视着他双眼,轻笑着道出了自己的猜测,“你爱她。”
她说得很肯定,而封绍离的沉默不语更是让她的肯定变成了确定。
“哈哈哈。”闻未泱推开他,疯狂的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一滴一滴的往地上砸,她仍在笑。
而封绍离也只是站在一旁,不言不语。
就这样一笑一沉默的过了好一会儿,闻未泱终是笑够了。
她扯了扯嘴角,嗤笑着道,“难怪这一年多来,你一点要和我结婚的意思也没。这一年里,你是不是很想她?是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即使我们同床共枕了,你还在盼着她入梦啊是不?”边说还边推桑着他,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见她越说越离谱了,封绍离不由得皱起眉头,出声打断她的梦魇,“未泱。”
这一声本是不含任何含义的,单纯的叫停她而已。但闻未泱误解了,她以为是说中了他的心思,戳中了他的痛脚了,他恼羞成怒不想再让她说下去了。
她揉了揉泛着酸痛的眼睛,
看着他,嘲讽道,“怎么?被我说中了吗?还是你们早就藕断丝连旧情复燃了,只是我不知道罢了?”
被人如此误解,封绍离也开始怒了,但他仍然保持着理智。他深了吸一口气,沉声道,“未泱,够了。”
本就因为所爱之人爱上别的女人而理智全无的闻未泱被这一声禁令弄得
更是生气了,她看着封绍离,只觉得眼不是眼,鼻不是鼻的,怎么看就怎么烦,越想越恼。
她伸长脖子,额上青筋直冒的反驳,“不够。敢做不敢当,做了就要忍住别人说。”
“封绍离这就是你说的爱吗?一文不值的狗屁东西!”
愤怒能让人理智全无做出难以想象的事来,也能让人坚守本心冷静清晰的处理,而闻未泱恰恰不巧的就是前者。
只见她越说越激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利索的抬手甩了封绍离一巴掌。
“啪。”
皮与肉碰撞发出的声音清晰可闻,也让闻未泱稍稍的回复了一点理智。
她看着烦躁的扯着衬衣解着扣子的封绍离,又看看自己的手,很是慌张。
她居然打了他!
再看看已经在解第二颗扣子的封绍离,他一脸不耐烦,顶着五个手指印的俊脸此时英俊得有些唬人,就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了一样。
虽然她知道他不会打女人,但这一张脸,这一氛围,让她不敢再和他单独呆下去。
她当机立断的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但走到门口处时,又不愤的扭回头,瞪着他,气哼哼的掉下一句诅咒,“你们这对狗男女,我诅咒你们永远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说完,开门,离开。
看着缓缓关上的门,封绍离烦躁的扯掉了解极也解不开的第二颗扣子,用力的往门上砸。
他从来没有被女人打过!
还是打脸!
他走到茶几旁,一把将自己摔到沙发上,神色凶狠的盯着门板看,心中狂躁让他忍不住的骂娘。
且,他也骂了。
妈的,要不是因为你陪了我七年,我一定找人弄死你!
然,他此时骂着的人也会和他存着同一种心思,只不过,弄死的对象变了。且闻未泱更狠,她想杀死邢澜,买凶杀人!
封绍离狠狠地捶了下sheng下的沙发,咬牙切齿的了一会儿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起身往卧室走去。
脸要冰敷,上衣也要换,最重要的是转让协议书毁了!
妈哒妈哒妈哒!
脚下如风的来到卧室,封绍离第一时间就是去卫生间照镜子。不是他爱俏,而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事,那怕未泱是哭着跑下去的。
他在镜子左瞅右瞅的,见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有浮现起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在冰箱里拿出冰袋直接开敷,边重新换过一件衬衣,稍稍整理一下,见自己并没不妥之处,封绍离扔下冰袋快步的往楼下走去。
他和未泱谈了那么久,敷脸,换衣,都花了一些时间,再让邢澜等下去,她大概会以为他心不诚想反悔了。
匆匆而又不失体面的来到客厅,封绍离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邢澜脸色不对。
仅剩她一人的客厅里,她心神恍惚的呆愣的坐在那,像是丢了魂落了魄般。
他皱了皱眉头,今天真是诸事不顺。
虽然这样想着,但他仍是快步的来到她身边,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好,“邢澜。”
她不应,封绍离接着叫,“邢澜。”
不应,接着叫,“邢澜。”
接连三声,一声比一声大,邢澜终于被唤回了神。她歉意的对他笑了笑,“抱歉,走神了。”
“没事。”封绍离轻抬了下左腿压在右腿上,双腿交叠而坐。他挺直腰杠,笑道,“很抱歉,因为我准备不周全,协议我们下次约好时间再签吧,行吗?”说完,他换了一个姿势,变换成右腿压左腿。
等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封绍离提高音量的又重复了一遍,“……邢澜,这样行吗?”
“啊,哦,行。”邢澜呆呆愣愣的,什么也不问的就应了,即使她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因为协议起草要一些时间,所以,后天下午两点半行吗?”
“嗯,好。”邢澜照样呆呆愣愣的应了下来。
得到了肯定,封绍离仍然是不开心,他皱着眉头的看着邢澜。这样没精打采没有一上精神气的邢澜,真是让人不爽。
神清气爽的来,才一会儿就变成了呆头鹅了,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封绍离看着她,眼神深邃,眉头紧锁着,像是想不通就不展开一般。
封绍离不说,邢澜就不应,两人就这样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封绍离看不下去了,他总结刚才的经验,很有先见之明的提高音量道,“这点心不错,你要不要尝点?”边说边将茶几上的其中一碟白中带绿的茶点向她推了推。
邢澜仍然是保持着她一贯的迟钝,呆愣了良久才回应,她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顿了顿,她努力的打起精神来,对他笑了笑,“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思再谈情说爱了。
封绍离看了她一会儿后,点头,“好。”
拿起卡包,邢澜站起来微微点点头,“再见。”
“再见。”
话音刚落,她人就走到了门边,封绍离刹时气结,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反常的很。
妹妹,妹妹不缠着他了。
未泱……和他闹反了。
邢澜就更不用说了,神不守舍的。
窝在沙发里沉思了良久,他还是没有找出众人因何而反常。长叹了下,封绍离起身往书房走向,他还要处理地上的那些纸碎。
然,他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楼梯口的闻未泱。只见她强颜欢笑的对自己咧了咧嘴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半身长的薄外套逸起了一个飘逸的弧度,如翩翩飞蝶。
封绍离再次重重的长叹了一声。
快步的跑回房间,愤愤不平的坐在着chang边,闻未泱脸色狰狞的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她很熟悉但又很陌生的电话。
仅响了两下,对方接通了。
一声沙哑但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闻小姐,这次又有何贵干?”
闻未泱握紧了手机,眼神坚定的道,“帮我弄个人。价格好商量。”
“啧,好大的口气。但,闻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了?”
对方轻蔑的态度让闻未泱脸上的狰狞更盛了,她斜勾嘴角坏坏的笑道,“没忘。只不过,这单成了,你可以得到二倍的违约金,我另外再加十万做添头。”
“呦呦,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闻小姐也非吴下阿蒙了,最近发达了啦,恭喜恭喜啊。”
“发达不敢当,但绝对不会亏欠你的。”闻未泱明知对方是开玩笑的,但她仍然接受了奉承,笑着和对方打趣了一番后,她说正题了,“这次我可是来大的,你得准备周全点,别关键时刻掉链子了。一次失败就全盘皆输了,你可得……”
“闻小姐。”电话的那一头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可是专业的。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我们就出得了相对的服务。”
言下之意就是你得有钱才有资格提服务。
闻言,闻未泱挑了挑眉毛,笑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正好,在缅甸的时候,阿离给了她一块出绿的原石。甫一回来,她就偷偷的拿出去卖了,现如今,钱,她还是有的。
“一口价,五十万。但我得提醒你一下,我要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见到人。干还是不干?”
“什么人?”
她勾唇,嗤笑着道,“一个战五渣的女人。”就这样的女人却抢了她的爱人。
哼,真是不知死活。
对方深吟片刻后,答应了,“成交。详细的,你发我邮箱里。对了,你为什么要弄这人啊?当然,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
然,闻未泱却被问到了痛脚,刚才又被人告知,她失恋了。她现在急需找一个人诉说,而他正好撞上门来。
她咬牙切齿的道,“记得一年前我让你干的事吗?那个老不死的招了她当孙媳妇,她抢了我男人。”
“哇!”
他大惊小怪的惊呼声被她当成了伴奏,“当然了,最后还是让我抢了回来了。得罪我的人都没好下场。”
“什么下场?”
“当然是好下场了。哈哈。”闻未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长笑三声后,她阴沉沉的道,“全都得死!”
“哇哦!”
“我……”
两人一唱一和一捧一逗的说得开心热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门被开了一条缝……
闻未泱边说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这就是得罪我的代价。
明天之后再,也没有邢澜这个人了。
想到这,闻未泱一扫刚才的落落寡欢与患得患失,神清气爽的接着和对方侃大山,开心得很。
然,她是开心了,但门外的人却惊到眼泪都冒了出来,好在她还有点智商没有跑出来当场揭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