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蓝本以为找了陆生的领导,心里会踏实畅快些。领导对她态度很好,但她并不踏实,反而忐忑不安,更谈不上畅快。肖蓝推测领导有可能惩罚陆生。陆生只会更恨她。陆生的父母也会因此把她当成危险敌人,因为威胁陆生的前途。
如果领导不惩罚陆生,此事不了了之,会助长陆生离开她的勇气和力量,也不是肖蓝要的结果。
不如不找。不如不闹。肖蓝有些后悔没听大妞的话。
肖蓝想知道结果,又不好给陆生的领导打电话询问结果,她想试探陆生的态度,从中揣度。
“今晚能回家吗?我爸妈老是念叨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肖蓝用微信给陆生留言,没有回音。
“我要带我爸妈去安贞医院,你和那个专家打招呼了吗?”
还是如泥牛入海。肖蓝开始不耐烦。她找他领导固然不对,可她为什么找领导?他喜欢上别人,把她这个合法妻子束之高阁,不,比这严重,打入冷宫!她找他父母,把自己父母也从唐山请来,陆生一概不买账。她还能怎样?只能找他领导。陆生根本没资格生气。
这么想时,肖蓝也决定不理他。可她还是想知道领导处理的结果。她想拨打陆生妈妈的手机。如果陆生受到处分,他妈妈可能会知道。不一定,陆生即使受惩罚,也不会找父母诉苦,父母年龄大了经不起打击,他很可能找那女人诉苦,希望得到她的柔情抚慰。想到这里,肖蓝坐不住了。
电话响了半天, 陆生的妈妈才接, “ 我在厨房煲汤。”陆母解释完又关切地问肖蓝:“你爸爸的身体好些没?”
肖蓝不直接回答问题,含糊地说:“找的是安贞医院的专家。”
陆生妈妈以为肖蓝爸爸在安贞医院做了手术住院,着急地说:“我和你爸去看看。”
“不用。”肖蓝的语气很冷淡。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陆生妈妈却还有心情煲汤。煲汤给谁喝?难道陆生被领导处分,在家待着?
“陆生在吗?安贞医院的专家找他有点事儿。”肖蓝随口编了个谎。
陆生妈妈语气中透出惊讶, “ 陆生没跟你去医院吗?”
“被他领导打电话叫走了。”肖蓝说。
“那可能领导找他有事儿,等等你再打他手机。”
看来陆生的妈妈什么都不知道。肖蓝稍微松了口气,又怅然若失。她对领导诉说陆生不孝,如果领导真想惩罚他,应该打电话找陆生爸妈核实。也可能不找,孩子表现再不好,家丑不可外扬,父母在外人面前肯定遮掩,何况对方是领导?这么简单的道理,陆生的领导不会不懂,所以问也白问,不如不问。
还是不知道结果。肖蓝心烦意乱。闷坐了一会儿,她灵机一动,想到陆生单位的网站。如果有大的处分或人事变动,单位网站会公布消息。她登录设计院网站,展示的都是硕果,一片平和。
肖蓝决定等到夜晚,去陆生单位宿舍看看。陆生本来就躲她,她找了他领导,陆生更不想见她。不管他怎么想,她是他老婆,她有权利随时随地见他。
陆生的妈妈打电话来,要肖蓝爸爸在安贞医院的病房号,说要去探望。
“不用了,您身体也不好。等我爸好些,我带我爸妈去看您和爸。”肖蓝说。
“你这孩子,跟我也客气。那就等你爸好些,请他们到家里来,一起吃个饭,说说话。”
肖蓝的懂事让陆生妈妈感动。陆生妈妈的热情让肖蓝感到几分暖。在北京,只要她不离婚,公婆的家就是她的家。不管陆生承不承认,她就是他家的成员。
肖蓝受到鼓舞。她把陆生爸妈要来看望,被她拒绝的事情说给父母听。父母责怪女儿不懂事儿,“我们理应过去看看。这样多不好。”
“一家人,客气什么!”肖蓝说,“他妈说了,过两天让我带你们去一起吃个饭,陪你们聊聊天。”
这些天陆生不回家,肖蓝说他在忙工作,吃住都在工地。为了让父母安心,她拿出家里的不动产证,让爸妈看上面她的名字。
“陆生准备把他的名字去掉,说这套房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就行。”肖蓝提前给父母打预防针。
“陆生这孩子就是老实大方。”父母称赞。
肖蓝喜欢首饰,过去每逢情人节、妇女节、她的生日,她都要陆生送她首饰。她拿出放在保险柜里的沉甸甸的首饰盒,让妈妈看。金灿灿、亮闪闪的各种首饰,照亮妈妈的笑脸。妈妈感慨:“买这么大的房子,还给你买这么多首饰,陆生对你不错,你也要待他好。”
“买房的钱,用我俩的公积金和他父母的拆迁款。”
“他父母拆迁,不是政府给他们房了吗?”
“他家原来是个大四合院,政府给了房,也给不少拆迁款。”
肖蓝的爸妈啧啧赞叹。
说给父母听时,肖蓝更清楚地意识到陆生的条件好。
陆生家的情况,她一直知道,只是看作理所应当。现在看来,过去不太拿陆生当回事儿,是自己不知足。
肖蓝挑一只金手镯和一只翡翠玉镯给妈妈戴上。
妈妈不好意思,推辞不要。肖蓝说:“是陆生的意思,他本来要给您买,我说家里这么多首饰我戴不完,送您几件。”
这么说,这么做的时候,陆生仿佛在爱着她,宠着她。肖蓝喜欢这种感觉。
夜晚,肖蓝对父母说陆生让她过去,父母欣然支持女儿去陪女婿。肖蓝开车到陆生单位宿舍。她打开门,宿舍里的东西还在,人不在。
肖蓝摸了一下书桌,指尖上滑滑的一层微尘。陆生爱干净,她判断陆生至少两三天没来住。他在哪里住?肖蓝和婆婆通过话,显然陆生不在他父母家。难道他已和那个女人同居?肖蓝紧张起来。
肖蓝试探陆生, 给他留言: “ 你在工地还是在宿舍?”
陆生不理。
肖蓝打陆生助理电话。助理接到肖蓝的电话,似乎有些尴尬,干巴巴地说:“陆总休假,您不知道吗?”
助理呛得肖蓝说不出话,她后悔自己不该贸然打这个电话。
没有不透风的墙。领导爱护陆生不声张,陆生也找了借口请假,但肖蓝找领导的事情还是被泄露出去,家属找领导,紧接着自己请长假,很显然有问题。
私事影响到工作,十之八九和情感有关。情感问题说到底也是家务事,家务事不在家里解决,找老公单位领导,这样的女人,让男人唯恐避之不及。作为陆生的助理,当然希望陆生事业顺利。肖蓝对陆生的事业不管不顾,让助理对她有怨气。
肖蓝挂了电话。陆生休假了,却不在他父母家。他在那女人家;他带那女人出国旅游了……肖蓝被自己的猜想刺伤,胃里一阵**。
肖蓝用颤抖的手指给陆生写留言:“你在哪?必须回答我!”
等待,仍是没有回音。肖蓝拨打陆生手机,起初还开机拒接,她一直拨打,陆生手机关机了。此后就一直关机。
陆生居然不再理她!肖蓝脑子里飞快搜索解决方案:找他父母!找他领导!她都已经找过了。还能找谁?他朋友。陆生的朋友肖蓝认识得不多。再说,陆生的朋友未必肯替她说话。要拉拢他的朋友,需要手段和时间,肖蓝没有时间,她一刻也不想等下去!
有困难,找警察。肖蓝急中生智,想到办法。她到警察局报案,说她老公和车都不见了。她告诉警察,她老公休假,她联系不到他,担心出意外,所以来报案。
警察拨打陆生手机,也是关机。“求你们用技术手段,找到他的位置!”肖蓝焦急地恳求。
警察用技术手段,锁定陆生手机和车的位置,在凤凰山旁的果园。肖蓝不想让警察过去,“谢谢你们!我知道这个地方,是他的工地!我自己去找他!”肖蓝并不知道果园是工地,既然已经找到他的位置,她自己去就可以。
警察却不同意,坚持到现场去看,“我们有自己的办案程序。”
肖蓝和警察出现在果园,陆生惊诧莫名。肖蓝找到这里已经够让陆生吃惊了,还有警察随行。陆生能想象肖蓝的疯狂,没想到她竟然惊动警察。
“这是我的工地。”陆生向警察解释。
警察问:“为什么不开手机?”
肖蓝抢着回答:“我和他吵架了,他怕影响工作。这是一场误会,谢谢你们!我们真的没事了!”肖蓝看出这是没竣工的工地,并没有女人的身影,她放下心来,一心想打发警察离开。
警察离开后,肖蓝对陆生解释说:“联系不到你,我着急,怕你万一出意外。”
“是怕还是盼?”陆生说着准备离开果园,这是他和苏米未来的家,肖蓝不该在这里。
“这是你设计的吗?”肖蓝打量着果园和改造中的老宅。
陆生从喉咙里哼了一声,快步走向他的车。肖蓝紧跟着他。陆生看了一眼肖蓝的车,对她说:“放心,我不会跑。你把车扔这儿,谁给你开回去?”
肖蓝开车跟着陆生回北京城里。两辆车一前一后行驶在路上,谁也想不出这是一对夫妻。
陆生不止一次想加速甩掉肖蓝,又怕她紧追出意外。
肖蓝这么跟着,他该去哪里?回宿舍,不好。去酒店开房,他没心情。到饭店陪她吃饭,他没胃口。
进北京市区后,陆生漫无目的地行驶。市区堵车严重,他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到了夜晚,肖蓝始终跟在他车后面。
陆生突然很想喝酒,喝到丧失理智,暴打这女人一顿。他知道打人不对,可他不知道怎样摆脱她的跟踪纠缠。
陆生把车开进一家酒吧停车场。肖蓝也跟了过去。泊好车后,肖蓝跟陆生进了酒吧。陆生找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肖蓝坐到他对面。服务生问陆生喝什么,陆生说来瓶烈性酒。
肖蓝冲服务生摇头使眼色,被陆生看到。陆生改口说:“给我来杯‘吉普森’,给她来杯‘血腥玛丽’。”
等服务生离开,肖蓝问陆生:“你什么意思?”
“你不觉得你很恐怖吗?”陆生反问她。
“是我恐怖还是你恐怖?你关掉手机,躲到荒郊野外,不觉得自己像孤魂野鬼吗?”
“我乐意当孤魂野鬼。”陆生残忍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你怎么才肯消停?”
“我也不想这样。”肖蓝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担心你。你助理说你休假了,你妈说你没回家,我去你宿舍你不在——”
陆生打断她:“你满世界找我,就想折磨我,让我难过、难堪,想亲眼看看你的战果,对吧?”
服务生把两杯鸡尾酒分别放到陆生和肖蓝面前。陆生猛灌一口,酒顺着喉咙流下去,他感觉到一丝生机。在肖蓝面前,他总是提不起精神。
“我找你父母,找你领导,不想让你在外面上当受骗,是为你好。”
陆生冷笑,“我谢谢你的好意!我怎么以前就没认识到你这么善良?”他盯着她,直看到她的眼底。
面对陆生的逼视,肖蓝不退缩。她是正义的一方,维护婚姻的完整,是一个女人的光荣使命。肖蓝挺直脊背,凛然看他,“你那个工地,是你接的私活吧?你为什么背着单位接私活?是你不得不多挣钱,还是那个女人欲壑难填?”
陆生不回答她。他和苏米的感情,肖蓝永远不会懂。
他不能奢望肖蓝理解,但他也不容忍肖蓝污蔑。
“你嘴巴放干净点。”
“说欲壑难填就是骂她?”肖蓝冷笑,“我这么说还是客气的!”肖蓝喝了口血腥玛丽,“逼你的不是我,是那个女人。”
“是吗?”陆生笑眯眯地看着肖蓝,“知道我想干什么吗?”他把他的长胳膊伸到她面前的酒杯旁,摊开的手掌握成拳头,击打桌面,“你让我骨头痒,我想打人!”
“你以前不这样。”肖蓝收起目光,“那个女人把你变得不可理喻。”
“别说别人,看看你自己,把我妈折腾犯病,找我领导告状,带警察四处搜索我,你是谁?谁给你权利这么折磨我?”
“我是你老婆。”肖蓝理直气壮地说。
“真是荣幸!我万里挑一找到你这样的老婆!”
“我再不好,也是你当初愿意娶的,没谁逼你。”
“我都觉得恐怖,和你这个女人同床共枕五年,你让我毛骨悚然。”陆生脸上似乎闪过一道寒光,他的五官僵硬冰冷,“我把房给了你,把存款留给你,我什么都不要,你还不罢休,是谁欲壑难填?”
“我们还有感情。”
“什么感情?”陆生看着肖蓝问,沉默地等她回答。
“我看到你给我买的那些首饰,想起我们的过去,你不能否认我们曾经恩爱过。”
“是你把恩爱变成伤害。”
肖蓝认为陆生言过其实,“你不喜欢上别人,我会把恩爱变成伤害?”
“我喜欢上别人,并没瞒你,我对你是真诚的,尊重你。可你呢?闹来闹去,只想把我毁掉!”
“如果你尊重我,就不该喜欢上别人。”
“你是女人吗?你一点不懂情感吗?谁喜欢上谁,是情非得已。你不能理解,因为你从来就没爱过!”
“你错了!我爱过!可惜,我爱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的残酷勾起她的恶意。
“好,很好!既然你爱的不是我,您为什么苦苦纠缠,不愿意放过我?一个您不爱的男人,您留着干什么?
是俘虏一个性伴侣,还是霸占一台挣钱机器?”
“ 陆生, 我没想到你这么刻薄。你过去不是这样的。”
“过去。”陆生苦笑,“你让过去的过不去。我只想好聚好散,是你不成全。”
“你这样的态度,我不可能成全你!”
“你想要什么态度?”陆生摇头,“这不是态度的问题。”
“我凭什么成全你?”
“那就耗下去。”陆生不再看肖蓝,低头看他面前的酒杯。有人把婚姻比喻成爱情的坟墓,看来肖蓝不打算让他从这坟墓里爬出来。“我怎么做,你才肯放我?还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要拖死我?”
“你不能爱别人。”
“这不可能。”
“那你就甭想!我说过,我给不了你的,你别想从别人那里得到!”
“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他有些醉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摇晃,“你没权利控制我。”
“有种你去起诉。到了法官面前,我照样不放你,看法官能怎么样!离婚自由,谁也没权利强迫我离婚!”
“就是说你永远不放我。”
“除非你不爱别人。”
“不可能。”
他们都意识到话题又兜转回去,顿了顿。
“你究竟对我有多深的仇恨?”陆生问肖蓝。
“你为什么不爱我爱别人?”她反问他。
两个人都回答不出对方的问题,他们从夫妻变成危险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