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生硬着头皮找领导讲了自己的家事。领导听后说:“离婚不是不可以,但要处理好,注意影响,不能影响工作。”

过了这一关,陆生心里敞亮很多。

肖蓝也找到陆生的领导。哭得梨花带雨,“我听说您人品好,作风硬。打铁还要自身硬,说的就是您这样的领导。所以您领导的设计院设计出那么多顶呱呱的作品。”

肖蓝把他们设计院近些年的主要作品赞美一遍。

来之前,肖蓝做了功课。她没有对陆生不利的证据,她和陆生签的那个合约,只能说明陆生可能情感上开点小差,再说这样的合约,也可能是夫妻之间玩的小把戏,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怎么让领导肯替她做主?肖蓝不能施展自己的性感,只能用情感。她判断越是作风硬的男人,心越软。肖蓝说不清什么原因,她凭的是直觉。

领导眼前一亮。他接待过找他哭诉的员工家属,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地陈述男人的种种罪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细节。如果是原则问题,他会当机立断,给家属一个交代。可多数是捕风捉影,让他头疼。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是著名设计师,不是妇联主任,家属哭得他心烦意乱,办公室的地板上,左一团右一团,是女人扔下的擦眼泪鼻涕的纸。

肖蓝也哭泣,但她哭得隐忍,哭出了美感,眼泪像水晶,亮闪闪蓄在眼眶里,黑夜似的眼睛闪着明亮的星,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像蝴蝶的翅膀。

“别急,慢慢说。”领导的语气很温和。

肖蓝在脑子里搜索,陆生的哪个行为最严重。陆生对她的冷落,属于夫妻之间闹别扭,情有可原。她决定从“孝”说起:“前段时间他妈妈病了,美尼尔氏综合症,卧床不起。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他已经很久不接我的电话了。他妈妈给他打电话,他态度蛮横,说他在忙以后再说,说完就挂了。

“我在他父母家三天,侍候老人。三天他都没露面。

他工作好,有几分设计天赋,在家里威风得很,我和他爸妈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看他的脸色行事,稍不留神就遭他喝斥——”

领导听不下去了, “ 我不知道他在家里是这样的表现。”

“他对我进行性惩罚,随心所欲,前天夜晚,他从我们卧室跳窗逃跑,因为没脸见我爸妈。我把我爸妈从唐山接来住几天,他躲着不回家,说工作忙,没时间,白天在单位,夜晚住工地,加班加点。”

领导明白,设计院的工作忙是事实,但还没到这个程度,让员工没时间回家。

肖蓝所说的性惩罚引起领导警惕,婚内强奸违法。单位不会容忍员工违法。“你刚才说他随心所欲。”领导想了解这个问题。肖蓝一时没明白。领导启发她:“说他跳窗。”

肖蓝明白过来,“对。前天夜晚我爸妈刚到北京,我妈不顾旅途劳顿,做了一桌子饭菜给他吃,他吃饱喝足,把我爸妈晒到一边不理,关到卧室不出来——”肖蓝适时停顿,留给领导想象空间。

领导有些尴尬,轻咳两声,端起茶杯喝水,茶杯到嘴边,他又放下,“后来他觉得没法面对你父母,就跳窗逃跑了?”

肖蓝点头,“也许不是没脸面对我父母,他是怕我向父母告状,怕我爸揍他,要不我们家那么高的楼,他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逃跑。我爸就我一个女儿,被他这样——我爸知道一定受不了。”说到伤心处,肖蓝的眼泪成串落下。她用纸巾按住眼角,把擦泪的纸巾叠好,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包。

这个细节被领导看在眼里。这个女人不仅年轻漂亮,还细心干净。被他的员工随心所欲性惩罚,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仿佛看见一朵美丽的花,被狂风暴雨摧残,好在这恶风暴雨受他管辖,他怎能坐视不管、为虎作伥?

“我都知道了。”领导温柔地对肖蓝说,“我找他谈话。会给你一个交待。”

“给您添麻烦,真的很抱歉!”肖蓝冲领导鞠躬,迤迤然离开。

午饭后,陆生接到领导电话,让陆生去他办公室一趟。肖蓝这么快就来了!陆生头皮发紧,恨肖蓝恨得牙根痒痒。

“你家属找我了,我不能不管。”领导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我问你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陆生点头,心里纳闷,他的诚实在单位是出了名的,难道领导不知道?

“你妈前段时间,是不是病了?你下班后回家看望了吗?”

陆生明白了肖蓝的攻击点,是他不孝。“我下班后没回家,午休时间回家的。”

“你妈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你说忙以后再说?”

“她搬回我爸妈家,给我妈施加压力,把我妈折腾犯了病。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陪她,我才说忙,以后再说。”

“不管你说的她是指你妈还是你爱人,你都应该回家。我们举办那么多讲座,请专家给大家上课,加强生活道德修养,你是不是都当耳旁风了?”

陆生低头不语。接电话时他的确缺乏耐心,态度不好,没听妈妈的话,但他有苦衷。现在被领导指责,陆生无话可说。

“还有一件事,我要找你核实。”领导严厉地看着陆生,“前天夜晚,你从你家卧室跳窗逃跑,有没有这回事儿?”

“有。”陆生如实回答。

“为什么逃跑?”

陆生思索,逃跑的真实原因是肖蓝把他反锁到卧室,他不想被她控制。可这么说,领导夫妻恩爱,他很难理解,妻子为什么要把老公反锁到卧室?老公又为什么害怕留在自家的卧室?道理上讲不通。

“是不是不想面对她父母?”

“有这个原因。”

“陆生,你是我带出来的优秀设计师,一个优秀的设计师,不仅要设计出卓越的建筑,还要有过硬的人品。”

说到这里,领导眼前浮现出肖蓝梨花带雨的俊俏模样。

于是领导转换话题,“你爱人不错。人漂亮,有修养。我每次开会都说,生活上要知足,工作中要不知足。

你对自己设计的作品吹毛求疵,精益求精,在工作上是这么做的,可你在生活上也不知足。这么好的爱人,你心猿意马。最严重的,不是你不孝,不是你情感开小差,是你不尊重女性,无视国法家规。我告诉你,无论是单位还是我个人,绝不纵容你犯罪!”

陆生惊愕地看着领导。陆生承认自己有错,但怎么说也扯不到犯罪上,“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领导大手一挥,“别跟我争论!你不敢面对你岳父母,却敢面对我这个领导,还面不改色心不跳,看来是我有问题,我不够严厉,太纵容你!我要反省,你也回去反省,先停职一个月!”

领导痛心地挥手,让陆生离开。陆生站着不动。“我认为您有误解。”

“我有什么误解?你爱人找我之前,你已经在我面前承认你有错,我以为你的错是你想离婚,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我没不尊重女性,更不敢无视家规国法。”

“家规是什么?父母慈,子女孝,夫妻和睦。你母亲生病你不管,这是不孝。你和你爱人都找我,说明什么?

夫妻不和。至于国法,你触犯了哪一条,你心里清楚,你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

“您是我领导,也是我师父。”陆生也动了感情,“我不想惹您生气,更不想忤逆您。可我想请您明示,我触犯了哪一条国法?”

“陆生啊!”领导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领导叹气,隐忍地对陆生谆谆教导,“你还年轻,精力旺盛!不过,夫妻生活,和风细雨也很好,古人说两情缱绻、**……不一定非要逼得自己不要命,跳窗逃跑。”

陆生品味领导的话。领导好像暗指他**不和风细雨,太强烈粗暴。又好像暗示他应该和肖蓝享受**,不该逃跑。他不知道领导指的是哪一条。

揣摩不清领导的意思,陆生也只能说得模棱两可,“我不想勉强自己。”

“可你也不能勉强别人!”

陆生发现这么说下去,只会让领导生气。他决定认了,不就停职反省一个月吗?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他应该知足。

“对不起,惹您生气。”陆生致歉,“我不该让私事劳烦您。我把图纸和资料带回去在家工作,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指示。”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爱将,领导语气也缓和下来,“这件事先不声张,你找个理由请假。我看你以后的表现。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