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驰看着他,有些想笑。

他淡淡收回目光,转向燕涵语,语气重新恢复了那份无奈的散漫:“阿姐,林公子这还没入府呢,你便这般偏心于他,日后他若真入了府,我这个阿弟,在你心中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吧?”

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便有了结果。

燕景驰问出口,或许是想让林一垣看清,他在燕涵语心中的重要性,也想提醒林一垣,莫要贪心,辜负了这份情谊。

但也许,他还是执着地想在燕涵语这要一份渺茫的选择。

燕涵语看着他,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眸底的那一份希冀,望着他嘴角那抹毫无笑意的弧度,燕涵语终究只是移开了视线,并没作答。

苦涩蔓延,混杂着委屈与不甘,可事到如今,他也没办法再欺骗着自己跟随燕涵语。

燕景驰敛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再度太眸,脸上的笑意和眼底的散漫皆褪去了几分,再度看向林一垣时,语气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丝警告。

“既如此,还望林公子想清楚,过去的事,该烟消云散了。”

一句话,彻底明示了一切。

林一垣脸上的温度尽数褪去,对时筠妍的那份深埋在心底的愧疚与思念,终是让他厌烦了燕景驰这个插入者。

他冷冷看着燕景驰,面上依旧没什么波动,但两人之间瞬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过去的经历,在下不会忘记;未来的日子,在下亦会珍惜。世子若真有心,理应顾好自己的未来,而非插手旁人的事。”

一句“旁人”,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燕景驰的心上。

原来,再亲的关系,一旦插入第三人,一旦有了利益纠葛,定义彼此关系的,便不再是血脉与情谊,而是各自的立场与算计。

而他,不管愿不愿意,都已是燕涵语的外人。

他冷笑自嘲了一声,并没理会林一垣,起身朝着燕子毅拱手,语气依旧淡然散漫,却透着不一样的笃定。

“父亲放心,孩儿定当努力备考,拿个状元郎回来,给母亲冲冲病气。”

一场家宴,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过去和未来。

燕涵语见状,不满地蹙起眉头,看着燕景驰的眼神里满是责怪——她早已习惯了燕景驰的服从,习惯了掌控他的一切,这般脱离了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燕景驰这次没再躲闪她眼底的责怪,反而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打趣道:“阿姐这般看着我,莫非也觉得,这状元郎之位,非我莫属?”

林一垣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上燕景驰毫无笑意的眸子,语气谦虚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科举一道,从无定数,唯有全力以赴,方能不负初心。世子有此志气,可喜可贺,我们拭目以待。”

燕子毅看着这份微妙的气氛,那张儒雅温润的眸子闪过一抹精光,嘴角带着满意和欣慰,喝了口茶,便率先离席了。

家主一走,宴席也就到了尾声。

林一垣一提出去看望章萱,燕景驰便也跟着离席。

只是,和他的方向相反。

林一垣沉着眸,望着燕景驰的背影,指节攥得咯吱响。

他不愿将事情想得太过荒唐,可他也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他从没想过时筠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

他甚至觉得是燕景驰绑架的她,而她是被迫的!

“一垣?”燕涵语疑惑看着林一垣,不解跟着看向燕景驰离开的方向:“怎么了?”

林一垣强压下心底的焦虑和不安,缓缓摇头,又不着痕迹问道:“世子住那边吗?”

燕涵语不疑有他,点头道:“他住竹园,那个女人住梅园,我在兰园,祖父祖母在菊园。”

林一垣看向她,有些疑惑:”可刚才,侯爷并非往梅园去。”

提到着,燕涵语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带着不屑:“父亲早就不和那个女人住了,活该守寡。”

“大小姐。”林一垣有些无奈提醒:“侯夫人毕竟是你母亲,有些事,你不应表露。”

燕涵语有些不耐:“这不只有你在吗,快点走吧,到门口让下人送进去就行,会有人传该传的出去。”

林一垣不知道燕涵语怎的会选择和侯府主母闹成这样,但有些事,他现在也不宜多嘴。

“大小姐等会可否带在下入府转转?拖些时间,便可。”

两人在章萱府中待得越久,燕涵语这个孝道挽救起来也更有力。

燕涵语没拒绝,心中也很感谢林一垣今日对安抚,路上,思忖着便和林一垣知会了一声。

“时柔被赶出府了,可有去找你?”

林一垣脚步一顿:“为何?”

燕涵语借时柔气章萱时,压根就没顾得上她是林一垣阿妹。

现在想来,这一招确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没说原因,只是有些不自然弥补:“你若在意,本小姐可再另安排一门好婚事给她,但她不宜继续待在这。”

林一垣和时柔的交集和感情并没有多好。

时柔是个外强内干的人,刻薄的样子只会针对慈幼堂的人,时筠妍能忍,但他一直都是看不上的。

昔日冷言冷语挖苦他的落魄和拖累,他如今,自然没必要对她多友好。

只是,他不确定时柔在燕景驰和时筠妍的计划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不管她对此知道多少,林一垣都不可能放过一丝线索。

“罢了,燕府总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了她,她若需要,自会来找我,大小姐不必挂心。”

见他对时柔是这样冷淡的,燕涵语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

竹园。

时筠妍很感谢燕景驰将家宴的事和他分享,但比起林一垣处心积虑地想要探查她的位置,她更在乎燕景驰此刻的暗自神伤。

“世子……您为何要这般强求与大小姐的亲情关系?”

两人坐在院内的凉亭里,月色洒在燕景驰身上,给他披上了一抹朦胧的忧伤。

听到时筠妍的话,燕景驰侧首看向她。

皎洁的月光洒在时筠妍柔和的面颊上,那份温柔很自然地包裹了燕景驰的一切情绪。

他放下手中的热茶,手肘撑着桌案,一双凤眸似笑非笑,望着时筠妍,语调轻柔。

“时筠妍。”

“在你眼里,本世子是怎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