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昊回到公司后,曾广生问到阿娇伤势之事,听说过些天就能出院,才松了一口气。张云昊坐在桌边,喝了一杯热水。曾广生一脸喜色地说:“独占,有件喜事要跟你说!”张云昊很感兴趣,问道:“什么喜事?”

“在这周未曾伟和他的女朋友结婚!”

“是吗?”

“我今天下请帖给你,也是希望你那天能够出席!”

“我最喜欢人家办喜事了,我肯定去喝喜酒!”说完呵呵地笑着,“看着人家结婚我真羡慕,结了婚就有一家的温暖,现在我感觉自己是四处流浪,无家可归的人。”曾广生赔笑道:“那有没有如意的人选,想要跟她结婚?”

“我已经结婚了。”

“是吗?”

张云昊一脸悲伤地说:“虽然我与她没有举行婚礼,但我们已经办了结婚证,如今她已不在世上了。我是一个罪人,是我害死了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试着忘记她吧,你不能守着一个死人过一辈子,有没有考虑跟美华结婚?” 张云昊犹豫半晌说:“其实我一直都把美华当做是自己的妹妹,尽管她很喜欢我,可我不想害了她,我是一个短命鬼……”顿了顿,“对了,曾伟在济南买房了没有?”

“我们哪有钱买房!”

“我送他一套楼房吧,就当是我送他的结婚大礼!”

曾广生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为我妻子治病你已经出不少钱了,我哪能再让你给孩子买房?”

“曾叔,咱们在一起共事快有三年了吧,您知道我不是重利的人,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像父子一般,您教书法、弹琴、拉胡琴,这也是我最感激您的地方。这套房子你就不要当作是我送给曾伟的,就当是我孝敬您老的总可以吧?”曾广生仍是不肯接受如此大礼。张云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锤定音地说:“曾叔,您就不要再和我见外了,就这样定了。”

“独占,你这是何苦?”

张云昊沉默了一会儿,“有一件事我要跟您说,就是我想撤出这个圈子,解散咱们的公司。送您一套楼房也是咱们分家您应得的补助,要不是您这两年多来为我跑前跑后,我哪能挣那么多钱。”曾广生惊讶至极,“你不打算继续做书了?”

“我想我的时日也已不多了,我要好好地珍惜以后的日子,不想再为钱奔波了。你说一个快要死的人还去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即使挣再多的钱,我死了以后,也带不走。我想通了,什么都想明白了。要是咱们不干公司了,我就可以天天跟您学书法、弹琴、拉胡琴,有生之年我也会好好地孝敬您,相信我们以后的日子一定很开心,很快乐,也很幸福!”

曾广生为他所做的决定感到很高兴,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笑了,笑得很满足,“你真是曾叔的骄傲,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曾叔都会支持你。”

“在曾伟结婚之后,我就解散公司,从此退出书圈。”

不料在曾伟结婚那天曾广生突然住院,一直昏迷不醒。听曾伟说,曾广生下楼不小心滑倒在地,从楼上滚了下来,因此导致他住院。由于曾广生处在生死垂危之际,张云昊也就没有心情解散公司了。每日坐在曾广生病床前守着,盼着他早点度过危险期。看到犹如自己父亲般地曾广生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张云昊不禁心想为什么自己身边地朋友都如此多灾多难,而且都弃自己而去?想到这些时,不时哭涕流泪,为曾广生之事伤心难过。

两日后齐局长打来密电,“独占,大事不妙了,你即将大祸临头。”张云昊疑道:“大祸临头?”

“由于你得罪了高万候,令他怀恨在心,听说你要撤出书圈后他大为恼怒,于是收买了曾伟,那个浑蛋盗印了大量的盗版书堆在了你的库房里,想要栽赃陷害你!你这个了不起的大书商转眼要成为倒霉大王了。”

听了齐局长的话,张云昊恍惚之间明白一件事,曾广生突然之间住院肯定跟曾伟有关,具体中间是怎么回事,他不得而知。当下不慌不忙,镇静地说,“齐局长,您为什么要告之我这件事?难道不怕被高万候责怪?”

“通过上次阿娇的事上,我更加敬重你的为人,我不愿跟他们狼狈为奸,也不忍心栽赃陷害于你,可我又不知如何帮你,只希望你好自为之!”说完齐局长放下了电话。

张云昊沉默了,内心已是非常沉重。

曾广生之所以住院确实跟曾伟有直接关系。当天曾伟结婚,张云昊由于胃又不适,与唐美华很早就离席了。而他走之后来了一个特殊的人物,那就是高万候。对高万候的到来曾广生不但生疑,而且感到奇怪,按理说自己儿子结婚他没有理由屈身大驾。受宠若惊之余,曾广生与高万候喝了几杯酒,以表深谢。

在饭后高万候临走之际与曾伟私下谈话,却被曾广生听见。他这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高万候埋伏在张云昊身边的眼线,听到两人秘密筹划对张云昊不利之事,不禁恨得他咬牙切齿。

待高万候走后,曾广生拿了个棍子怒气冲冲就去找儿子问话。曾伟见到老子火气不小,惊问:“爸爸,您这是怎么了?”曾广生用手里的棍子指着儿子,“你说,你刚才都跟高万候谈了些什么?”曾伟装模作样道:“没谈什么!”曾广生一棍子打在了曾伟的背上,“你这个畜生,敢骗你老子?你以为你老子是聋子,是瞎子,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见吗?”曾伟委屈道:“爸爸,您打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

“你是不是跟高万候密谋想要害独占?”曾伟理直气壮地说:“是又怎么样!”曾广生脸色铁青,“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处处讨好高万候,也是想等我自己做书的时候,能够得他相助!”曾广生干瞪眼,气得肝直疼,喘了喘气,“你为了讨好高万候怎么连你老子这张脸也不顾了!我都是这把年纪的人了,如果传出去我栽赃陷害独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您只顾着做人,就不顾我们何时能过上好日子!从小跟着您受穷受罪,我们都觉得委屈,觉得冤。”

曾广生听到他的话,险些被气晕过去,“你母亲的病是谁花钱给治好的?你结婚将要入住的楼房又是谁花钱给你买的?你不知感恩还栽赃陷害独占,你的良心被狗叼走了?”

“您不要因为别人的小恩小惠就把心掏给人家,我的所作所为都是想让咱们家人过上有钱的日子。”

曾广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恩惠虽小,但是恩情大。你这样忘恩负义,还算是人吗?高万候是为了泄恨才利用你帮他做事,你想指着他帮你简直天真极了。他是一个喂不饱的狼,你能喂得饱他吗?”

曾伟被爸爸训地心里起了一阵无名之火,“我知道你把独占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可人家认你这个父亲吗?你只是给人家打工的,为人家跑前跑后的,说到底他也是在利用你!”

“独占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自己的造纸厂与印刷厂,一般人是不能干到他这地步。你自己被高万候利用了都不知道,简直就是猪脑子,你这样的脑子还想干大事?真是太可笑了!”

曾伟见爸爸很是看不起自己,不禁恼羞成怒,“爸爸,您宁愿这么高抬一个外人,也不看不起您的儿子,您到底还是不是我爸爸?就算我没出息,也是您生的!我按照高万候的吩咐盗印了大量的盗版书,已经堆去了张云昊的库房了。他这个了不起的大书商马上就要成为倒霉大王了!”说完就得意地大笑了起来。

曾广生内心的怒气暴发了,再也忍不住了,咬着牙,瞪着眼,“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为了讨好别人出卖独占,看我不打死你!”说完他就将棍子狠狠地打在曾伟的身上。曾伟被激怒了,夺过爸爸手里的棍子,顺势将他推了出去。曾广生向后一跌,坐倒在了桌子底下。他站起身来后就直奔外走,边走边说:“你这个畜生,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这就去通知独占。”曾伟担心事情败露,忙上前抓着爸爸的胳膊,“爸爸,我那样做纯粹是想让您的晚年多享享福啊。”

无论曾伟怎么劝,曾广生都听不进去。曾伟见爸爸到了楼梯口,一狠心上前将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曾广生顺着楼梯滚了下来,由于年纪大了,摔得惨不忍睹。曾伟走下楼来,虽见爸爸头破血流,但仍是不甘心,在他身上狠狠地踹了两脚,“老不死的,你糊涂了一辈子,我可不想学你!”

事后曾伟就对所有人说他爸爸是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滑倒摔成了重伤。如今曾伟为了挣钱已经变得疯狂,没有了人性,对自己爸爸的生死已经毫不在意了。 张云昊没有想到曾伟竟然会与高万候合谋栽赃陷害于他!他本来很愤怒,但细想一下,人各有志,如今既然已打算退出书圈,生气又有何用。一时之间,他也无法想到解决眼前之事的办法。如果马上去清理库房,恐怕也来不及了。他手里拿着李卿的照片,坐在床前默默地流眼泪,“卿姐,眼下我被重重的黑暗所包围,已无法再找到光明,我的那片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今天文化执法部门就来抓我了,这生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学过法律,不知自己所面临的将会是什么处罚。如果我真的坐牢了,以后就没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前看你了。你是改变我今生的女人,也是我永远最爱的女人。不论日后我身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我都会时时刻刻想着你……”说着说着他禁不住眼眶发红,泪水顺着眼角不断地往下流,以往跟李卿在一起的日子一一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张云昊从房间走出来,满屋子找唐美华也没有找到,不知她干什么去了。他以为她去后院喂鸽子了,可是到了后院也没有见到唐美华。算了,先不管她了,张云昊决定让自己喂一次鸽子。他打开鸽笼放鸽子出来,取来食物开始喂鸽子,“鸽儿子们,以后我可就不能常喂你们食物了,你们要听美华的话,不要惹她不开心。日后我不在美华身边,还指望着你们哄她开心呢,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谁知这时他突然感到胃钻心似的痛,忍不住吐了一口黑血,昏倒在了地上。在这大难临头之际,也是他大病到来之时。

住院期间张云昊要不是得李齐细心的照顾,身体恐怕也不会渐有好转。经过一个多月的疗养,张云昊恢复了些体力,终于有力气坐起身来了。张凤芝等人也在床前对他嘘寒问暖,让他内心颇感温馨。

冯少贤走到床前,歉疚地说:“独占,天琴没有脸来看你,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这一生他不求你原谅他,只希望你能够接受他的道歉。”张云昊沉默了半天,“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跟他计较,就当作是一场梦吧,我也没有把那个梦放在心上。我内心之中谁也不恨,只恨我自己,是我毁了卿姐的一生,也是我毁了自己。我是一个罪人,只有我欠别人的,别人没有欠我的……”说着说着眼眶渐渐发红。

张凤芝坐到床前,摸着他枯瘦黄消瘦的脸,“你记住,你要坚强地活下去,勇敢地战胜病魔,我们大家都盼着你能够早日康复。”张云昊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没有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有任何气质上的改变,“我是一个不可饶恕的罪人,老天这样折磨我是对我的惩罚。如果付出健康的代价就能够减轻我自身的罪孽,我愿意被病魔纠缠一生。”

大家见张云昊依然对李卿的死深感内疚,认为李卿的死跟他脱不了关系,本想相劝,可怕越劝他反而让他越伤心,所以大家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云昊说:“我想喝杯水!”李齐倒了一杯水给他。张云昊喝了一杯热水,“我在昏迷的时候,梦到了美华,她变成了一只美丽的鸽子被锁在了笼子里,让人看着很可怜,很让人心疼。美华干什么去了,这些日子怎么也一直没有见到她?”

大家听见张云昊问到这话时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悲伤与无奈的神情。张云昊见大家神色可疑,心里发慌了,“美华呢,你们为什么不说话?”这时侯美婷哭了出来,唐正杰拭了拭眼泪,拉着妻子走出了病房。

张云昊能从唐正杰夫妇的神情之中得知唐美华肯定出事了,要不然他们不会那么伤心,“梦见美华变成鸽儿被锁在笼子里之后,我内心不知为什么一直特别伤心、难过。”话到此处禁不住落下了眼泪,“美华是不是出事了?”

此时张凤芝等人也纷纷走出病房,只留下了李齐一个人。张云昊把眼神移到她的脸上,颇有命令的口吻,“说,美华出什么事了?”李齐沉思了半晌说:“美华放火烧了你的库房,她被逮捕了。”张云昊听后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她怎么能这样做?”于是,李齐把唐美华为何放火烧库房的事情前前后后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张云昊得知详情后再也难以控制悲伤之情,无声地哭了起来,“这件事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李齐忙坐到床前,抓着他的胳膊劝慰道:“你身体刚好,别太伤心了!”

“你也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齐知道张云昊此刻的心情,就没有再劝慰他,于是转身走出了病房。当她刚关上房门,就听见张云昊在房内呜咽地哭了出来,哭得极是痛苦。

那天张云昊拿着李卿的照片所说的话被唐美华听到了,这令她有种窒息的感觉。在她做了无数的思想斗争之中,认为张云昊是自己这生的支柱,他倒了自己也就倒了。她感觉自己以往所有的开心、所有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张云昊一个人的身上。如果自己的生命之中失去了他,自己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再也找不到光明了。

为此唐美华下定了决心,牺牲了自己换回张云昊的自由,一把火烧了张云昊的库房。这样对张云昊而言,所有的事情就一了百了。放了火以后,她就到附近派出所自首。

在法庭上唐美华泪流满面地说,之所以放火烧张云昊的库房,是因为张云昊辜负了她的感情,所以报复张云昊。由于犯罪性质恶劣,无法从轻处罚,一个多月后法院就给她判刑了。

唐美华此举是张云昊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几日以来常常号啕大哭,“美华,你怎么这么傻啊?”张凤芝等人纷纷上前劝慰,他仍是大哭不止,“美华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拳头不停地狠砸在**。大家见到张云昊如此悲痛欲绝,根本不知如何安慰。

痛苦的日子持续了八九天,张云昊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抱着一杯热水靠在床头想着往事……

“哥哥,你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喝点粥吧?这粥是你最爱喝的,我花了两个时辰才做好,保证你喝了之后药到病除。” 

“如果喝你煮的粥真能药到病除,那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了。”

“你妹妹我是仙女,仙女煮的粥肯定会药到病除!”

“我每天都能喝到仙女给我煮的粥,我真是福分不浅啊。”顿了顿,满脸悲伤地说:“现在我只能靠喝粥活着,这些日子要不是你每天给我煮粥吃,恐怕我早已经饿死了。”

“假如日后我不在你身边给你煮粥了,那你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只能等死呗!”

“我可不想你死,我要每天给你煮粥喝,直到你跟别人结婚为止!”

那晚午夜过后,张云昊突然觉得胃里像有腿大火烧在似的,痛得他在**乱滚苦叫出来,“美华,我胃里又抽筋了,好疼!好疼!”唐美华又慌又急,吓得哭出来了,“怎么办啊?”张云昊从**跌到地上,脑袋就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使劲咬着牙身子缩成了一团。

唐美华紧紧地抱住张云昊,哭着说:“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为你分担,虽然痛在你身上却深深地疼在我心上。”张云昊顿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接着吐出一口紫色的血,躺在地上不省人世。唐美华一脸惊惧之色,慌张起来:“哥哥?哥哥?”她急忙叫人把张云昊送往医院。

张云昊昏迷之中双目紧闭,毫无所觉。不知过了多久,他在昏睡之中恐慌了起来,“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唐美华忙坐到床前握住他的手,“哥哥你不会死的,你不要怕!”此刻张云昊的脸上露出极深的恐惧之色,“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没有在梦话之中醒来,脸上很快恢复了正常。唐美华握着他的手,不停地流眼泪,“如果能将你自身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就好了,我真的不希望看着你每天被胃疼折磨。”

唐美华从病房中出来询问医生,张云昊的病情究意到什么程度了,只听医生说:“他的胃病是中毒所导致,以前没有治愈彻底,所以会复发。由于他平常不注意养胃,所以才会有食欲减退与丧失之状。现在他的胃溃烂已经引发了恶性癌变,恐怕没有彻底治愈的希望了。”唐美华听到话时处犹如五雷轰顶,差点瘫倒在了地上,“如果有人捐胃,做个换胃手术,病人会不会多活几年?”

“目前临床暂时没有胃移植手术,有待有志之士填补空白。假如此项手术能够成功,我想病人应该能够多活几年。”

“人可以换心、换肾,为什么不可以换胃?我想一定可以的!”

张云昊昏迷了两天两夜后,才悠悠转醒。在这两天两夜中唐美华守在病床前一刻也没有离开,饭食没吃半点,憔悴至极。她握着张云昊的手正趴在床前昏昏沉沉地睡着,当感觉到张云昊的手动了一动,就立即醒了过来。张云昊勉强坐起身子,揉了揉额头,“好饿啊!”唐美华一脸兴奋,“哥哥,你终于醒了!”她欲站起身来,却感到手发麻、脚发沉、头发昏,身子发软,不待站稳,眼前的张云昊就变得模模糊糊,身子顿时倾斜出去倒在了他的怀中。张云昊惊慌道:“美华?”叫了好几声,唐美华才悠悠醒来,揉了揉额头,“我也好饿啊!”张云昊微微笑了,“我刚病好,你可别病倒了!”唐美华气力不足地说:“你两天没有吃东西,我陪着你也没有吃过东西。我好饿,站不起来了。”

张云昊深深地将唐美华抱在怀里,含着眼泪说:“傻丫头!”唐美华泪水一个劲地往下流,“我好怕你会死,我怕自己一离开,回来后就见不到你了。”说完就哭了。这句话把张云昊的眼泪也勾下来了,泪水越流越多,“我会长命百岁的,永远都不会死!我要喝一辈子你煮的粥!”

“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好哥哥,我真的希望你长命百岁,活一千年,一万年!”说完越哭越凶。张云昊把唐美华紧紧地抱在怀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事后张云昊听曾广生说唐美华有给他换胃的想法后,顿时两行热泪沿腮滚落,“美华真是一个傻丫头!”那时唐美华每天想到张云昊胃病永远都无法治愈,内心就感到特别害怕,于是抱着希望咨询了十多家医院是否可以进行换胃手术,可是始终看不到任何希望。为此她伤心欲绝,扶在曾广生的肩膀上直哭。而曾广生眼见张云昊瘦的脱了形,眼眶周围越来越黑,离死亡越来越近,为此脸黄得像蜡纸,不禁老泪纵横。

 半个月后,张云昊终于能下来病床了。每次去看望唐美华都是泪流满面,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之情,做梦都为唐美华感到无辜,“美华,你让我每都活在自责与内疚之中,我总觉得有种巨大的压力在我身上,让我始终透不过气来。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不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

“为什么不值得?”

“我都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根本就不值得你为我牺牲。别人栽赃陷害我做了犯法的事,应该由我自己去承担,你不应该把我的罪责加在你的身上,你这样做比让我自己坐牢还痛苦!”

“我的哥哥这一生已经受了无尽的苦和罪,我作为他的妹妹理所当然要为他分担,怎能再让他承受牢狱之苦。既然我心甘情愿选择了这条路,就无怨无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值得我……”话到此处她没有说下去,“我知道你心里很气我,也很怪我,但你不明白我内心的感受。”顿了顿,“你知道吗,从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以后,我的命运就因为你改变了,我的心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我真的很心疼你,特别怕你受到伤害。渐渐地我知道了,我这生真的离不开你了,我爱你,真的好爱你。如果你不去珍惜我真的会很伤心,很难过,对你也会很失望的。”她哭得泪流满面,“尽管我知道我永远都无法取代李卿在你心中的位置,可我能够为你做点事真的觉得很开心,也觉得自己活得很有价值,也很有意义,因为我终于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去做点什么了。对此我真的感到很满足,内心之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快乐。”

“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的命太短了,真的太短了,真的无法给你未来和幸福……”他也哭了起来。

“对我的事你不要过于自责,也不要内疚,我不希望见到你每天愁眉苦脸,更不希望你为我的事情伤心痛苦。我希望你每天都能过得开心,过得快乐,这样我才能够放心。”

“你是为了我才坐牢的,才生活在这个没有自由的地方,我能开心的起来吗?以后我要好好养病,待你出狱,我要娶你做我的老婆,然后我们生一堆小孩……”

“是真的吗,你有没有骗我?”

“我要骗你就天打五雷轰!”

“不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都会记着,希望我走出监狱大门的那天,就能做你的老婆,然后给你生很多小孩。”

“我等你,我一定会等你……我的傻老婆!”

唐美华微微笑了,笑得是那么的满足,那么的幸福。可当她被狱警带回牢房的时候,却号啕大哭起来,好似要将内心的痛苦全部哭出来。

唐正杰夫妇要回杭州,张云昊将他们送到机场。夫妇二人对唐美华之举很是痛心,见她无怨无悔,自然也就不能深加责怪于她,“独占,以后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有时间到杭州去玩,我会拿出杭州最好的龙井泡茶给你喝。”唐正杰说。 “唐哥,我有一件事想拜托您!”

“是什么事,你说吧?”

“我为美华家里准备了一笔钱,想托您给她的父母带回去,就当是我弥补美华的。”

“独占,我知道你的心意,但你要明白美华那样做是出于对你的深情,如果她知道你拿钱弥补对她家人的亏欠,她对你会很失望、很痛心的。”

侯美婷满脸气愤地说:“美华对你的感情有多深你比我们更清楚,即使你拿金山来,也无法跟美华对你的感情相比。如果你这样做,那就证明你不爱美华,让她白白地为你牺牲。”

“我只是觉得自己无法向美华的父母交待,给他们一些钱我心里会舒服一些。”

“如果你想给美华的父母一些交待,那你就等美华出狱娶她做老婆。倘若你再想拿钱把事情摆平,以后我们就都不再是你的朋友了。”唐正杰说。

“唐哥,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回去替我告诉美华的父母,只要我张云昊能活到美华出狱那天,就一定会娶她做老婆,这辈子都不会让再受一点委屈!”  唐正杰拍了拍张云昊的肩膀,“你放心吧,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美华的父母!”

“谢谢!”他顿了顿,“如今我已退出书圈,虽然日后我身在圈外,但我的心里永远装着你们这些朋友。我此生有你们这些朋友,我已感足矣!”

“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准备回家乡去,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的爸爸和妈妈了。以后我会以养病为主,等美华出狱就跟她结婚!”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唐正杰夫妇走了。

李齐见张云昊从机场回来,始终愁眉不展,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还在为美华的事情伤心?”张云昊叹了一口气,“她太傻了。”李齐沉默了。 吃饭的时候,张云昊说:“齐姐,在我住院的这段日子,谢谢你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如果没有你照顾我,恐怕我也不会康复的这么快。”李齐往张云昊碗里夹了些菜,“谁叫我的那个苦命姐姐喜欢上了你,如今她不在了,我要是不管你,能对得住她吗?”张云昊沉默了一会儿,“对卿姐的死我会内疚一辈子,要不是我,她也就不会走得这么早。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却死了,死了……”话到此处,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姐姐的死不完全是因为你,也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饭后张云昊坐在沙发上,把李家珍搂在怀里,“家珍,你喜欢叔叔吗?”李家珍搂着他的脖子,“叔叔很疼我,很喜欢我,常常给家珍买好吃的东西,家珍当然喜欢叔叔了。”

“如果叔叔让你做我的女儿,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我以后都要跟叔叔在一起,不跟妈妈在一起,她很凶。”

“那你叫叔叔一声爸爸好吗?”

“爸爸!”

张云昊在她圆滑娇嫩的脸蛋上亲了一下,“家珍真乘!”李齐走进房内,笑着问:“你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齐姐,我有个请求,不知你答不答应?”

“什么请求,你说吧?”

“平日里我特别的孤单,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特别喜欢家珍这个孩子,能不能让她做我的干女儿?”

李齐笑了,“既然你那么喜欢她,我怎好意思拒绝。自从我跟她爸爸离婚以后,我几乎每天都东奔西跑的,很少有时间照顾她,以后你就帮我照顾她吧!”她因丈夫在外养小老婆,三年前就跟丈夫离婚了,法院将女儿判给她抚养。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过几天我要回家乡去,我想把卿姐的骨灰带走?”

“姐姐是你的老婆,你想怎么安置她的骨灰用不着跟我商量。”

事后张云昊按照自己的意思去办了。之后听说曾广生已经能下床了,只是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为此张云昊特意前去看望他。曾广生已经听说了张云昊之事,认为如果曾伟不陷害他,唐美华也就不会去坐牢。

曾伟毕竟是曾广生的儿子,即便坏事做尽,曾广生也要袒护于他。所以,曾广生就没有在张云昊面前提到儿子栽赃陷害他那一事。张云昊理解曾广生护子之心,也明白做父亲的苦衷,也就没有深究此事,“曾叔,如今我已经退出书圈了,想回家乡去,以后就不能常陪在您身边了。”曾广生含着眼泪说:“你为什么要走?”

“我已经十年没有回家了,如今我命不久矣,该对自己的父母尽尽孝了。如果在临死之前,不能孝敬我的父母,那你说我父母生我何用?”

曾广生抓住张云昊的手,“独占,我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我曾广生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曾伟年轻气盛,难免犯错,此生能认识您,跟您学艺我已经很知足了。无论曾伟做错了什么,看在您的份上全部都会一笔勾销的。”

曾广生满脸老泪,已听出张云昊知道儿子栽赃陷害于他之事,“独占,那个畜生真是对不起你!”说着泪水直流。

“曾叔,以后我不在您身边,您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你这一走我心里就空了,我老了,真的老了啊!”

张云昊抱了一下曾广生,含着眼泪说:“曾叔,我走了,您保重!”说完转身就走了。曾广生忍不住哭了出来,“独占,我儿子是畜生,我也是个畜生,在你临走之前都不敢向你赔礼道歉!”他越哭越难以控制自己。

张云昊准备归返故乡这几天成了个购物狂。有一天在公园里歇着的时候,李家珍坐在他的大腿上,“爸爸,我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当然是拿回去孝敬爷爷和奶奶了。”

“那爷爷和奶奶长什么样子?”

张云昊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爸爸十年没有回家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样子,我想肯定是老了很多。至于我的家乡我想是不会变的,仍然像以前那么穷。”

“爸爸,你是不是很想爷爷和奶奶?”

“当然了,十年了,爸爸十年没回家了。”

这时一个浑身破破烂烂,脸又脏头发又乱的老爷爷,在两人身前停下了脚步,伸出手里装着几毛钱的缸子向他们讨钱。张云昊一眼就看出这些人就是骗子,他并没有发善心。然而李家珍童心却哪懂这些,见到老爷爷那副可怜的样子,她倒在是大发慈悲了。跳出张云昊的怀里追上了前去,掏出自己的钱给了那老爷爷。

张云昊为此训斥女儿:“家珍,人家谁也没有给它钱,你干吗给它钱?” “他怪可怜的!”

“他装出可怜样骗别人同情的,爸爸挣钱容易吗?你怎能随便就给人家一百元钱?”

李家珍搂着张云昊的脖子,寻思了半天才问:“爸爸,一百元钱是多少钱?”张云昊想了想,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抱着李家珍微微笑了笑。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一首深情而凄伤的曲子,是张云昊很熟悉的那首“好人一生平安”。接着他听到那苍老的声音响在曲调声之中:“卫生纸,卫生纸!”那声音已经变得更加苍老,有气无力。

张云昊默默地凝望着那老大娘从人群之中推着三轮车走来,忽然他无意识地想起自己疯癫之时那老大娘的一饭之恩,内心温暖的同时也特别的心酸。当时如果不是老娘收留他,他认为自己恐怕已经被饿死了。如今有缘再跟她相遇,若不报当日收留之恩,他觉得自己也就太没有良心了。

这时老大娘停在了一棵大树下,她先拿毛巾擦了擦脸上与脖子上的汗水,然后又拿起一个黑呼呼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张云昊缓缓走到她身前:“老大娘,这车卫生纸多少钱?我全要了!”老大娘很高兴地说:“小伙子,你要这么多卫生纸做什么?”

“当然是有用了,您算算这车卫生纸多少钱?”老大娘掏出破旧的计算机算了算,将这车卫生纸的总价报给了张云昊。

张云昊掏出钱来给老大娘,然后请老大娘帮自己把卫生纸装进轿车的后备箱里。在两人把卫生纸全部装在车上时,张云昊取来了一包卫生纸,“老太娘,这包卫生纸脏了,我不要了,您拿回去用吧!”老大娘接过那包卫生纸,“小伙子,我看你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你,尤其是你的声音,我越听越熟悉!” 张云昊笑了,“三年了,大娘您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了。您老了,以后不要再这么拼命地干了,好好地安度晚年才是。”老大娘叹了一口气,“没有钱怎么过晚年,生意不好做,吃了上顿没下顿,再老也得干啊。”说完她老人家脸上露出几许伤感之情。

“丫丫,还好吗?”

老大娘疑惑不解,怎么瞧张云昊也认不出这个人来,“你是谁啊,能告诉老大娘吗?我总感觉我们认识?”

“我们当然认识了,我以前净在您这儿买卫生纸,您不记得我了?”

老大娘摇了摇头,“可能是我老了,上了年纪,记不清楚了。”

“老大娘,这包卫生纸拿回去用吧,千万不要给别人。我有事,我就先走了。”说完驾车而去。

老大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对张云昊的眼神太熟了,她突然感觉到卫生纸里面包着东西,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卷着两万块钱与一张照片。在照片背面有字:

“老大娘,昔日之情,难以忘怀。一饭之恩,终生不忘。今日送上小礼一份,以报当日救命之恩。疯小子。”老大娘凝视着照片,终于想起刚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了,追上前望着那辆白色奥迪轿车直叫:“疯小子!疯小子!”话声未毕,已是潸然泪下。

次日上午,张云昊带着李家珍临走之时,李齐做了一番嘱咐:“独占,你身体不适可要多照顾自己,家珍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我知道了!”

李齐抱抱女儿,吻吻女儿,叮嘱道:“到了爸爸家里可要听话,不能惹爷爷和奶奶生气,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李家珍点点头。

张云昊带着女儿启程去往家乡了。那一刻张云昊的心情是说不出来的激动,因为他马上就可以和自己的父母团聚了。他的家乡风景优美,物产丰富,让人心驰神往。打开车上的收音机,听着点歌台里的节目,他突然被点歌台的主持人与一个女孩的谈话吸引住了。

“主持人,我想为我的恩人点首歌!”

“为恩人点歌,可以啊!借此机会,能不能跟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说一下你跟你恩人的事情?” 

“我是一个业余歌手,在一家夜总会唱歌。那晚夜总会的生意被我的恩人包下了,老板对我说那几位客人身份很特殊,让我去陪他们唱歌。谁知有个客人耍流氓,想强暴我。听说恩人包下夜总会的生意主要是想向那客人赔罪,所以才摆那样的大场面。恩人却为了我放弃了讨好那位客人,跟那客人闹翻了脸。要不是他救我,那晚我就被人糟蹋了。到此恶梦还没有结束,我跟恩人同睡在一张**,他对我丝毫没有不轨之心。早上他起床方便去了,那位客人却趁机又来强暴我,逼得我从二楼跳了下来。恩人将我送去医院,花了很多钱治好了我,然后却不辞而别。”

“听了你的身世,我也很为你感激那位恩人,不但为你得罪了朋友,而且保护了你,没有让你遭遇失身之祸,最后还为你花了一大笔医药费。听了你的故事后,我也很感动,在此我在这里也替你向那位恩人说声谢谢。”

“我与恩人萍水相逢,他能不顾一切救我脱离虎口,我对他有万语千言的感激,可我不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只好为他点首歌了。无论他能否听到,这都表达了我对他的真诚谢意。”

“那你的恩人叫什么名字?”

“具体我也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只听当时在场的人喊他‘独占’。但他容貌轩昂、丰姿英俊,超凡脱俗,尤其是他那对白眉毛让人印象深刻。听说他因中毒患了重病,眉毛变白也是因毒菌所导致。”

“我真为你感到遗憾。那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亲人?”

“他对我说自己很孤单,刚与自己的老婆办完结婚证,但还没等举行婚礼他老婆就去世了。”

“你跟恩人失去了联系,是不是也想通过我们的节目找到他?”

“找到他说声谢谢当然好了,就怕他不肯见我。我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不想打扰他的生活。如果他听到我今天说的话,希望他能寄一张照片给我,告诉我他的名字,这样我就感到很满足了。我会在心里永远默默地祝福他,感激他!”

“那你想为恩人点首什么样的歌?”

“我想给恩人点一首‘好人一生平安!’”

“那你为恩人送上几句祝福的话好吗?”

“恩人身体不好,我第一个祝福是希望他能够早日摆脱病魔,长命百岁;恩人很孤单,我第二个祝福是希望他能够早日找到跟他永结同心,白头偕老的女人。”

“好的!请留下你的姓名!”

一个忧柔的声音响在收音机里:“阿娇!”接着收音机里响起那首充满深情而凄伤的歌曲:“好人一生平安!”

张云昊听完点歌台的节目时早已泪流满面。

不久,阿娇收到了一封陌生人的来信,信封里装着一张照片,照片背部有字:“阿娇,我在回家的路上无意之中听到点歌台里的节目,你的每一句话都很让我感动。谢谢你为我送上我最想听的歌,你放心,既然你认为我是好人,那么我会一生平安!”照片右下角写着“张云昊”四个字。阿娇在默默之中落下了眼泪,她觉得很开心,微微笑着说:“原来我的恩人叫张云昊!” 

张云昊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家乡风景非常美丽,烟雨空蒙、奇峰倒影。几年来张云昊对家乡的一草一木都魂牵梦绕、日思夜想。轿车缓缓开进了小城,对这小城别有一番亲切之感。从小城驶出,翻过了一座大山,进入了一座村庄。 “爸爸,我们是不是到家了?”李家珍问。

“是啊!”

李家珍突然兴奋起来,指着眼前的一座小山上,“爸爸,那是什么啊?是老虎对吗?”她生活在城市之中,年纪又小,哪见过羊群。张云昊微微笑了笑,“那不是老虎,那是绵羊!”

“绵羊?它们咬人吗?”

“不咬人!爸爸小时候,经常在这座小山上放羊。转眼之间,过去十五六年了。”

轿车在几间破旧的瓦房门口停下来,大门紧闭,院主人不在家。村里的人见到一辆豪华轿车驶进了小村都张眼观望,见车上的男主人下车后谁也不认识。这也难怪,张云昊在外漂泊了十年,何况又整过容,就算他的亲生父母见到他恐怕也未必认得出来。

隔壁院子的一位老大娘走了过来,“你找谁啊?”张云昊满脸堆笑,“二婶,是我啊!我是小五子,我爸我妈怎么没在家?”那老大娘凝视着张云昊一脸疑色:“你是小五子?”张云昊在堂兄弟之中排行第五,亲朋好友都喊他小五子,“是啊!”

老大娘摇摇头:“不像!”张云昊笑了一下,“人出外十年了,肯定要变的。二婶,我妈去哪儿了?”老大娘听张云昊的声音有点像小五子,惊喜道:“你真是小五子?”张云昊点点头。老大娘很是兴奋,“小五子变样了,变得好看了。你妈在后山树林扫松树籽,你快去找她吧!”张云昊听后驾车驶去后山树林了。

到了后山树林,远远见到一位满头白发,遍脸皱纹的大婶。张云昊仔细一看,才看出来这位大婶是自己的母亲。几年不见,母亲苍老了许多。当下跑上前去,大声叫道:“妈!”母亲正在扫树籽,听见如此熟悉的声音,心里猛得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望着眼前的张云昊,突然皱起了眉头,看了他半天,“你是谁?”张云昊泪流满面,大步到近身来,跪在了母亲面前,抓着她的手,“妈妈,我是小五子,您认不出来了吗?”母亲皱着眉头,摇摇头,“不像!你不像我家小五子!”

“我整容了,但我的声音没有变,难道您听不出来吗?”

“你真是小五子?”母亲顿时兴奋起来。

“是啊!”

母亲热泪盈眶,“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在外吃了很多苦?”张云昊抱着母亲泣不成声,“妈,我很想您!”母子二人抱在一块都哭了。无论是母亲,还是儿子,多年的思念成了一种痛苦,在此时全部发暴发了出来。不知过了多久,母子二人才止泪。张云昊把李家珍抱上前来,“家珍,叫奶奶!”李家珍清亮的嗓音叫:“奶奶!”母亲神色惊讶:“五子,这是谁家的孩子?”

“家珍是我的干女儿,以后她就是您的孙女。”

母亲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说完摸了一下李家珍的脸蛋,“丫头长的真俊!”

“我爸爸呢?”

“他在粮库呢,中午会回来吃饭。”说完看了一下戴在手腕上的那破旧的手表,“现在才刚九点多钟,十点半咱们回去,妈妈做好吃的给你!”张云昊夺过母亲手里的扫帚,“妈,我来吧,您歇一会儿。”母亲阻止,“你穿的这么干净,哪能做这脏活儿。”

“没事的!”于是张云昊去扫松树籽了。

“你正好十年没有回家了,想不到你变化这么大,妈妈都不敢认你了。”

“无论变成什么样儿我都是您的儿子,您不认我,我也要认您。”

“这次你回家来,可要多住些日子再走。”

“我都在外面呆了十年了,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我要好好陪在爸爸与妈妈身边。”

母亲微微笑了。李家珍走到母亲面前,“奶奶,扫树籽干什么?”母亲慈眉善目,越老越显得慈祥,“当然是卖钱为家珍买糖吃了。”

“我不吃糖,我要吃巧克力!”母亲摸了摸李家珍的头,慈爱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响午之时,张云昊一大家子人欢聚一堂,叔叔和婶子也赶来凑热闹了。有人说张云昊瘦了,有人说张云昊俊了,你一言我一语,令张云昊内心热哄哄的,才感觉到家的温暖。

父亲骑着车子从粮库赶回来,刚到村庄前的那座土桥,就听村里人说儿子回来了。于是急忙奔家赶,到了院中,大叫:“五子!五子!”张云昊从房中跑出来,望着满头白发、一脸沧桑的父亲,缓缓叫出:“爸爸!”父子二人泪水直流,拥抱在一起。

“十年了,为什么不回家看看呢?你知道我与你母亲有多么牵挂你吗?”

张云昊哭了,“我知道!我这不回来了吗?”父亲满脸疼惜之色,“五子,你瘦了,瘦多了。”

“爸爸,您老了,头发全白了。”

父亲含着眼泪,笑了一下,“人上岁数了,能不老吗?”

父亲与叔叔杀鸡宰羊,预备了一大桌子饭菜。这一大家子人围在桌前吃饭,可是张云昊无法享受美食,吃了就吐,胃里存不了油腻与酸辣的食物。父亲与母亲、叔叔、婶子都关心的问:“五子,你怎么吃不下饭?”

“我有胃病,再好吃的东西也吃不下。”

母亲心疼的落下了眼泪,“在外工作,怎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有没有去看医生?”张云昊哪敢将自己患了绝症之事告诉给父母,“有啊,我吃着胃药呢,不用担心我!”

“你想吃什么,让你妈妈给你去做?”父亲说。

“我最爱咱们家乡的小米粥,我想喝粥!”母亲听后,急忙就去煮小米粥了。 “钱挣了那么多,怎么没有领个老婆回来?”二婶问。

张云昊苦笑不答。

饭后一家人坐在炕上说着闲话。叔叔婶子看着李家珍这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你抱抱,我抱抱,对她喜欢极了。城市里的小女孩当然要比农村的小女孩有气质,李家珍也自然赢得了他们的喜爱。

“五子,这小女孩是谁家的?”父亲问。

“家珍是我一个朋友的外甥女,由于她母亲每天东奔西跑的,没有时间照顾女儿,所以就把家珍托付给我了,让我替她照顾家珍。”说完张云昊搂过李家珍,“家珍,爷爷、奶奶都很喜欢你,你给大家唱首歌好吗?”李家珍站起身来,跳到地上,“我要唱‘隐形的翅膀’!”

“好啊,唱吧!”

李家珍那稚嫩的童音,没有丝毫杂质,很可爱,也很有寓意: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飞过绝望……”

张云昊请父母翻了皇历,选了一个好日子,将李卿的骨灰入土为安了。他在李卿墓碑前摆了些贡品,烧了些蜡烛、香火、花圈、纸人、纸马。纸钱满天飘洒,香火缭绕。对于张云昊的父母而言,他们自然想知道儿子入葬的骨灰是谁的。当听儿子说了他与李卿之间的事后,也为李卿的死心痛不已。此刻看着儿子因思念泪流满面,也就没有再留在他的身边,二老转身回去了。

张云昊坐在李卿的墓前,烧着纸钱,“卿姐,你是那么好的一个女人,却因为我死了,也许老天是在怪我,所以要让病魔日夜折磨我。你的死就像巨石一样压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透过气来。我把你的骨灰从北京带回来了,就是为了我死后,咱们能够永远埋在一起。生前咱们没能在一起,在我心里一直觉得很遗憾,但是我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阻碍我们了。这一生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生前我欠你太多太多,这辈子没有机会补偿你是我最对不起你的一件事。我想我支持不了多久就会去陪你了,到那时我一定会向你赎罪……”他抚摸着墓碑,一句话,一滴泪地说着。

这个时候李家珍在山坡上采花,当见到张云昊满脸是泪水,疑惑地问道:“爸爸,你怎么哭了?”她用柔柔的小手为张云昊擦了擦眼泪,脸上露出了不解之色。张云昊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爸爸想你大姨了!”李家珍搂着他的脖子,“我也想大姨!”说着她也哭了起来。张云昊抱着女儿没有再说话,直到黄昏才领着女儿回家中。

转眼入冬了,张云昊的胃痛发作地越来越频繁,进食也越来越少。他的头发与眉毛开始脱落,牙齿也逐渐变黑。当他对着镜子发现自己有提前衰老之色时,不时疯笑出来,听着既吓人,亦让人感到心酸。

父亲与母亲得知儿子身患绝症,终日以泪洗面,仍然抱着一线希望东奔西跑,四处求医为儿子治病。

一个雪夜,张云昊跪在菩萨面前,“小时候常听奶奶说,在母亲生我那天突然闹起蛇灾,满山遍野都是蛇,爬到了我们村子里,人家都说我的命会很好。仔细一想,我的命确实很好,只是短了点。菩萨,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再活十年,让我好好地孝顺孝顺我的爸爸和妈妈。在外闯**十年,我没有尽半点儿子的孝心,我真的亏欠他们太多了……”说着说着他无声地哭了起来。

“医生,您告诉我吧,我还能活多久?”张云昊微弱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医生犹豫了半晌,惭愧地说:“多则三个月,少则一个月!”张云昊微微笑了,“病魔就像一把无情的铁锁,牢牢地缠住我的灵魂与生命,仿佛是上天套在我脖子上沉重的枷锁,日夜惩罚着我这个不可饶恕的罪人!”

瞬间,张云昊仿佛又见到了李卿那张恐惧不安的脸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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